暮色沉沉,云烟稀薄。
戴云峰顶,染上了片片橘红。
韩梅立于山顶,临近悬崖,观暮阳而知少阳。
她和姐姐两人是孤儿,自小被师父收养。
六岁炼气,至今已有十五载。
还是未能在识海中描出少阳真意,从炼气化形跻身通神。
“怪不得师父说,少阳宗功法不适合女子。”韩梅叹了口气。
少阳宗开宗两百多年来,能以《少阳正法》跻身明窍的女修。
唯有她师父兰梦情一人。
“姐姐改修他法叛出宗门,或许就是因此。”
“就算修炼邪法,又何必祸害自家师兄呢?”
想起那位同胞姐姐,韩梅心生哀戚。
与她不同,姐姐为了修行,不惜舍弃掩月峰唯一真传的身份。
以邪法残害同门师兄的韩竹,并未被宗门追杀。
身为师父的兰梦情,也未受到处罚。
整座掩月峰六人,只有身为她亲妹妹的韩梅,被罚到戴云峰闭关思过。
未达通神前,不可出戴云峰。
昨日带那昏迷的两人去掩月峰,还是这半年以来,她第一次外出。
作为内门仅有的几名年轻女修。
本是众星捧月的她,如今却是众叛亲离。
在这种境遇下,齐不问出现了。
虽说他的出现,可能是那个师伯,安排来羞辱自己的。
还好,他不是受人操控的棋子。
“那家伙,怕是又去寻宝了。”韩梅失笑道。
“韩师妹何故独自发笑?”一道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韩梅迎声望去,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走来。
“柳师兄。”韩梅恭敬道。
柳银松,观海峰当代两大真传之一。
他作为少阳宗将来武道的扛鼎人物,理应得到自己的尊重。
韩梅心中有些惊讶,柳银松与她并不相熟,这个时候怎会找上门来?
“不知师兄来此何事?”韩梅问道,已经有所猜测。
“听闻你这来了个武道天骄,柳某想来领教领教。”柳银松负手而立,缓缓说道。
“果然。”柳银的回答印证了韩梅的猜测,观海峰三大真传皆是武痴,她早有听闻。
齐不问昨日行事,怕是已经传遍少阳宗了。
“师兄,你已完成皮炼,怕是要以大欺小了。”韩梅浅笑道。
“我又不是冷秋盈和温灵,自然懂得待客之道。”
“自当把境界压到入微,与他切磋,点到为止。”
柳银松笑了笑,见韩梅有些愠怒,他又说道:
“放心,最多三招,试试手便行。”
韩梅听他语气温和,言语却是猖狂。
她不知齐不问根本功法如何,心里没有底。
刚想开口打发掉柳银松,便见有一人冒出头来。
齐迹辰时练完剑法,又在戴云峰中翻了半天。
今天的收获还不如昨日,他已经对寻宝失去了耐心。
怀着糟糕的心情,他拾阶返回洞府。
刚到山顶,便看到有一男子负手站在那。
“又来?”齐迹把他当成来找事的,甚是烦闷。
“可是齐不问齐兄弟?”
柳银松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接着说道:
“在下观海峰真传柳银松,听说你武道修为了得,特来讨教一二,可否赏面?”
齐迹知道观海峰,却只知道峰主是先天修为,未曾听过柳银松之名。
不过听他言语客气,齐迹便问道:“只是切磋?”
“自然。”柳银松点了点头。
“那便开始吧。”齐迹点了点头道,只想快点返回洞府练剑。
韩梅见两人把自己视若无睹,心中有些气愤。
不过看到两人已经蓄势待发,便也不作声响,注视着场间变化。
“齐兄弟,我只出三招,三招过后便是你赢。”柳银松自信说道。
“我不客气了。”
齐迹道了一声,直接以奔雷式向他冲去。
只是切磋,自然不动武器。
柳银松既然自称观海峰真传,他也不敢小觑,直接便是全力以赴。
“好快!”柳银松心生不妙。
此人的身法怎么比自己还快,难道他不止是入微?
他遏制住使出全力的冲动,把境界死死压在入微。
既然说了同境界切磋,那就不会动用全力,他柳银松丢不起那个人。
“我气力绵长,只要防守得当,与他缠斗起来便可胜。”他已然忘了三招之约。
心念流转下,对面的拳头已经是如同山岳一般,猛然砸下。
柳银松横出手臂一挡,咔嚓一声。
他便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方才招架对面一拳的右臂,已经是垂落下来,全然不听使唤了。
“齐兄弟好身手,柳某人甘拜下风!”
柳银松道了一声,便健步如飞,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他的右臂在风中摇曳。
齐迹和韩梅两人面面相觑。
“这人是何修为?”齐迹率先打破沉默。
“柳师兄已经完成皮炼,不过他方才说,会压在入微和你切磋。”
韩梅面容古怪道,已经看不透这齐不问了。
柳银松就算压制住修为,也是完成了皮炼。
不管是气力还是防御,都远比寻常入微高。
然而,他在齐不问面前,一招都没撑过,就折了手臂。
要嘛是齐不问根本武学比他高一档,修为也比他高。
若是齐不问只有入微修为......
韩梅不敢往下想了。
“你到底是何人?”她心中问道。
对于齐不问的姓名和来历,她都产生了怀疑。
湘山那边的宗门、望族,培养不出这样的武道天骄。
齐迹本以为柳银松只是入微境,没想到竟是完成皮炼的高手。
就算压制了修为,怎么就跟纸糊的一般?
连在自己手中走一招都做不到。
少阳宗的根本武学还是太差了。
“明天不会又有人过来吧?”
齐迹有些害怕,向韩梅问道。
“你怕了?”韩梅见他小心的模样,取笑道。
“太麻烦了,无仇无怨的。”齐迹苦笑道。
韩梅闻言便不再取笑他,温声说道:
“放心,对我有敌意的都是掩月峰的人,已经被你教训过了,师父也会拦着。”
“至于为你来的,也就观海峰的那些武夫,柳师兄都一招落败了,谁还敢来?”
“不过嘛,你日后要是出了庆阳山,还是得小心一点。”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难道还会在山外针对我?少阳宗这般没气量不成?”齐迹讶异道。
“倒不是说我少阳宗有没有气量,有同门在自家被挫了风头,难免有人想在山外找回场子。”
韩梅辩解了一句道。
“我就这么一说,兴许是想多了。”她又说道。
“若是遇到了,我会尽量留手的。”齐迹点了点头道。
若是超出限度,那便无法留手了。
韩梅见他一副不放在眼里的姿态,便气笑出声:
“你呀!真是口舌手上都不愿输。”
“实话实说罢了,哪有什么输赢?”齐迹笑了笑道。
“没劲。”韩梅撇了撇嘴。
“我却是要去使劲了。”
齐迹哈哈一笑,便进了洞府。
留下韩梅一人映着暮色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