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之洲是一片荒凉的大陆,它作为一个岛屿,成为众多在九州大陆上失利的人的修整之所,在它之外,便是以动乱和分裂著称的九州大陆。大约在十多年前吧,九州大陆都归它的中心城市——神州统治,神州在九州中的地位,相当于一个宗主国。
然而现在不比从前,神州的统治日渐衰微,九州逐渐独立,互相征伐。总而言之,是一片乱世。这九州之中,庄洋走过五个,陈小生则是连听也没听说过一个。
而整个失败者之洲虽然算在九州数内,但相较于另外八州来说,也不过像是从大海中分离出的一滴水那样微薄。
当下小生和庄洋来到海岸边,庄洋把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个唿哨,宽广的海面下便暗流汹涌。小生看到远方水下露出一块圆圆的浅礁,仔细看去,发现居然正在往自己这边移动,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眼前。只见这东西从水下排开水花,浮了上来:是一只老龟。
“哇,好大啊!它要活多少年才能长到这么大啊!”
这老龟确实很大,黑灰色的、岩石般的龟壳几乎与土地无异,其面积足够小生二人在上面无所顾忌地躺着或者坐着而不用担心会掉到海里去。
“这是渡龟,在海边渡人已有近一千年。”庄洋率先跳上龟背。
“真有意思!”小生也跳上龟背,渡龟却突然不满地“呜”了一声,身体也下沉了一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流星锤太沉了。”
“哈哈哈,那没办法,我必须带着。”小生拍了拍渡龟古铜色皮肤的短腿,“老龟老龟,快走啊老龟。”
庄洋打了他一下:“叫爷爷。”
“滚!”
“我让你叫渡龟爷爷!”
“哦,渡龟爷爷快走快走。”
渡龟这才开始划动四肢,顺畅地往前游去,庄洋往渡龟的嘴里放了多一倍的铜板,想是为了补偿小生的铁锤给它带来的负担。
小生爆出一串笑声:“这老龟可真有意思!喂,九州大陆上也这么有意思吗?”
“九州大陆上只有生存与灭亡,别无他路。”
小生扭过头去,心想这家伙又开始了,把九州说得神乎其神,真是厌烦啊!
在渡龟背上漂了许久,小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身上掏出一本书,问庄洋道:“你知道幻体魂石的传说吗?”
庄洋正在闭目养神,此时紧锁着眉,略点点头。
小生兴奋起来,指着自己的书:“这本书叫《九州魂石志》,是我的祖爷那时候流传下来的,这上面大概说的是九州大陆上很多人都在争抢一种名叫幻体魂石的石头,是这样吗?”
“可以说是这样,不过这石头只是争夺的目标之一,九州争夺的首要目标还是权力。”
小生更加兴奋起来,浑身热血上涌:“快跟我说,他们为什么要抢这种石头?”
庄洋想了想,说:“幻体魂石,需要红、黄、绿三种宝石合成,合成幻体魂石后,放入口中,一口吞下,食用者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食用者的身体会随机变化成另一种物质,比如水火之类,这叫做改变身体的本质即“体质”,“体质”改变之后,普通的打击,刀砍斧劈都会对你无效,因为任何武器也无法斩断水火,基本上除了自然老死,没什么其他的东西能要你的命;另一种结果,服用者在经受一番剧烈折磨后死亡,因为要改变“体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要发生剧变,这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小生在旁听得入了神,庄洋接着说:“总之,幻体魂石的作用固然很强,但是如果你的身体不适应,贸然服用后果也很严重,加之其合成材料——三色宝石非常稀有,所以九州大陆上魂石的数量很少,就算有人拥有,也不敢妄自使用。”
此时小生却在飞快地翻看那本《九州魂石志》,比较庄洋的话和书上所讲的是否一致。
“书上说的是要用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宝石才能合成。”小生发出疑问。
“书不对。相信我,我见过。”
庄洋看着小生手上那本书:“这就是你的家族流传的那本书?”
“这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抄下来的摹本,谁会把那么老的书随身带在身上!原本恐怕不等我装到身上就散架了。”
庄洋“嗯”了一声,然后从胸中吁出一口气,继续静坐。
航行进行了一整天,小生仄歪着倚在渡龟背上,看那本誊抄的古书《九州魂石志》,偶尔抬眼瞅一下在正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算是半思考半发呆的状态。庄洋则是盘腿坐在前面,不动不听不看,参禅一般,像一尊佛。
小生喊饿,庄洋拿出几个铜板投进渡龟嘴里。渡龟的头往壳里一缩,再伸出来时,叼出一篮子油饼,以及各种水果。小生直呼神奇,惊讶为什么海上也有新鲜的水果。庄洋解释说那是因为对岸是九州之中商业贸易最为发达的城市——贾(音古)州。每当渡龟游到对岸时,便会有贾州的专人送来新鲜食物,以便让它更好地服务过客。
小生突然问道:“这片海叫什么?”
“苦海。”庄洋动也不动地回答道。
“这样啊。”
过了中午,阳光变得热烈起来,不过由于是在海面上,四周都是冰凉的海水,所以周围的温度上升得并不快;加之小生也用了几个铜板,跟渡龟换了几杯冰渣。渡龟游得十分平稳,只是偶尔会随着海波摇荡一下,不但不觉颠簸,反而令人惬意。
忽然,前面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点,那个小点慢慢发展,由远到近,由小变大,伴随着浪花汹涌,不断爬升,从五米,十米,直升到几十米那么高,俨然成了一道“海墙”,明明还远在千里之外,但是此刻在龟背上已经能感到由这股海潮引起的摇晃。
小生侧卧在龟背上把手遮在眉毛处,极目远眺:“庄洋,你快看那是什么?”
庄洋略微睁眼,扭身一看:“是风暴潮。”
“那么大,不要紧吗?”
此时庄洋站起身来,手按在腰间的剑上,面对着远方的潮水:“没事,一会儿站在我后面。”
小生则伸开手脚,扒紧了龟壳,向渡龟说:“渡龟爷爷,你可要游稳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风暴潮越来越近,海水流动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小生的祈祷声。
千层浪花在海风的带动下被潮水卷起,而后不断爬升,以其压迫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庄洋,海潮要来了!”小生竭力喊道。但庄洋没有回答。
“喂,你一个人真的没有问题吗?”声音都快要被海风吹跑。
庄洋喊道:“少废话,管好你自己!”
风暴潮越来越近了,海水的轰鸣之声震耳欲聋,漫天都是海潮带起的浪花。小生捂住耳朵,眼睛咪成一条缝,风暴潮以几乎触手可及,身下的渡龟变得不安起来,四肢由悠闲的划动变成了慌张的挣扎。一切都在噪音和水珠的笼罩下变得难以捉摸,虚幻不实。庄洋依然伫立在前,不动声色。
“这家伙,不怕被风暴卷到海里吗?”小生心想。但庄洋的整个身体,除了衣襟和冠带的剧烈摆动,倒是稳若泰山。
在这个由巨大的噪声、朦胧的水花和强劲的海风杂糅而成的海潮的世界里,庄洋握紧了剑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