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远征凯旋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郎侠握紧手中长火铳,夹紧胯下烈马,紧紧趴在马背上头也不回的往前猛冲着。任由风沙如刀割裂脸庞,任由飞矢如蝗砸在铁甲之上叮叮作响。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眼前的路是无数兄弟拿命为他争来的,西征军大元帅都带着亲卫上一线去牵制敌军主力了,自己绝对不能失败。
胡人中军大帐就在前面不远处了,郎侠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来的还剩几个人,或许只剩自己了,但是即使只剩自己一个也必须把目标杀掉。郎侠摸了摸自己身上还剩的装备,一把剑两支火铳,每支火铳可以打三发,自己的无形剑气还能再用十几次,前面列队排盾墙的亲兵大约四五十人,绊马索就在不远处了。郎侠低下头紧了紧头盔,在战马撞到绊马索的同时从马上用力跳了出去。
腾空、落地、翻滚,一顿猛跑后对着正前方把两支火铳里所有的子弹都打了出去,郎侠也不知道他打中了多少人,他只知道面前被轰开了一个血肉的洞口,他挥起很多年没用过的中品剑,这时的他已经记不起什么剑招,也不再会运用什么江湖格斗技巧,师父教他的统统都抛之脑后,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快!要快!要更快!快到所有敌人的刀剑砍到自己之前把对方捅死。
没人知道郎侠是怎么冲进敌方元帅帐的,没人知道郎侠是怎么追上敌方首领的,等傅将军带人杀到胡人中军帅旗跟前时,只见到郎侠一手紧紧地拎着敌方首领的头颅,一手抱着砍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帅旗旗杆。满身满脸的血污,头盔衣甲如同和血肉融为了一体,双眼紧闭不省人事。被俘虏的胡人卫兵们说只看到一道剑气飞来斩下了首领的头颅,这颗掉落尘埃的头颅成为这场决战的转折点,胡人的三十万大军开始溃散奔逃。
人们历来都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找不同。找完不同还不算完,在不同的基础上再找相同。于是人们喜欢在一个集体里找出自己的独特之处把自己变成不同的存在,然后在众多不同的个体或组织里寻找类似的相同的存在,再组成新的小团体。然而这也不意味着结束,在小团体里人们还是会再次宣城自己的独特,找出各自的不同,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比如在这皇城里的居民们,有些人宣称自己是富人不应该和百姓住一起,有些人宣城自己的官宦世家不应该和暴发户土财主住一起,还有些文人雅士也要聚集成一条街一条巷。再比如有些富商认为官人贵,自古富贵一家亲,自己应该和官老爷住近一点。有些文士表示自己情高怀远,应该亲近山水贴近生活要和农夫百姓住近一些。于是诺大的皇城不仅被分成了内城外城,还被分成很多个区,很多条街。白天时人们可以随意穿行其中,但到了夜间宵禁之后人们就只能待在自己所属的街不能外出。
这条贯穿京城中轴从城门直通皇宫的大道就是天街,天街宽可以容纳十八辆马车并驾齐驱都不会拥挤。平时人们只能在天街两边的小道上往来行走,中间的御道只有皇帝出行或者什么大典之类才会用到,平时里有御林军往复巡逻禁止人们踏足。而今天刚刚好,远程西北天山的十万大军凯歌高奏不仅彻底歼灭胡人三十万生力军而且吧主要部族领袖全部击杀,西北数百年的边患一扫而空,皇帝龙颜大悦天街上举行了隆重的阅兵。天街两旁的酒店都被包场不说,就连民房也被各处云集的富豪权贵租住一空,谁不想看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阅兵时间不长,十万大军大部分都还在西北前线,回来的大部分是中高级将领和主要功臣,统共一千多人。就在阅兵后的这天夜里,天街上一座以专门接待权贵而著名的万户大酒楼人满为患。除了大将军以及几位主要领军将领在皇宫里参加御宴之外,剩余的多数中高级军官将领都在朋友或下属的簇拥下来到了万户大酒楼。
一般来说,这种达官贵人聚集的场所不太会有江湖人士出没,尤其是这种庆典佳节时分。而今天却很例外,一个三层临街靠窗的雅座上坐着一位消瘦的青年男子,衣着整齐中略显随意,考究却不奢华,一手黏着八字胡须,一手拿着一把黑白相间的羽毛扇散漫的挥着,靠在窗口看着大门入口,应该是在等什么人。这个人在江湖和朝堂之上名气都不小,而且在文坛之中也有相当的地位。江湖人称黑白颠倒一笔刀,姓步名帅字如意,位列民侠实录道门一等教授,同时位列天下风云榜刀侠地榜三十六名(倒数第一),文坛上自成一派号称情花词。论武功基本就是人畜无害救人不足自保有余,勉强入流不算高手的高手而已。但是他同时留名民侠实录道学一等教授,却是学术界顶级的水平。当年朝廷在嵩阳书院举办过一次各家学术交流会,道家学者们因为思想主张避世隐居所以顶级高手都没来。这位拿着阴阳扇擅自闯进来声称自己是道家门人,代表道家列席。问起他的履历同学老师等一概说不清,说的几个名字也是驴唇不对马嘴,怎么看也是一个不入流的野路子学生道听途说的几个名人名字乱套一通。在场官员原本要把他赶出去的,但是道家领队的人觉得自己这边没什么高手坐镇,多一个人也多一分力量,就把他留下了。没想到他在后来的比试中大放异彩,一套黑白颠倒说指东打西左运右化指点江山把在场的儒门(儒家重学术的一派)、名教(儒家重实干的一派)、禅宗、墨家、法门、兵家·······辩驳的哑口无言。简单点说黑白颠倒论就是说他的太极图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图里黑色是黑色白色是白色,他的太极图里白色是黑色,黑色是白色。
从那次之后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的小刀客摇身一变成了大学问家,后来著书立说混迹官场,也算扬名立万。人们对他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斜插打诨巧舌如簧,有人说他通古博今举一反三。但总之他在江湖和朝廷里得到这样的诨号:黑白颠倒一笔刀。后来混迹官场商场帮富贵人物们出谋划策几次大成功之后名气越来越大,人们反而很少能记起他原本的名字,有些居心不良的红眼病人想针对他却查不出他到底出身何门何派或者那个学术组织,道家道教都查不到他的底。而且因为他的刀法武功都只是些寻常江湖套路招式,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门派特点。慢慢地人们习惯了,就把他当做特殊的野路子小混混。
他领着朝廷五品编修的俸禄,但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那点俸禄根本不够花。主要经济来源是在各个富商巨贾家里做参谋出主意,或者在将军王爷家里客串幕僚指点江山,教习勋贵子弟读书习武,再或者就是写一些学术书籍诗词歌赋,甚至去青楼妓馆写点情趣小调赚点润笔(稿费)。
正在他专注的盯着酒楼入口时突然一个激灵迅速站起转身,说时迟那时快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满是老茧的粗壮大手已经把他按回椅子上。如意在眼光看清来人之后,笑着指点对方说到:郎大侠,今日御街夸马风光无限,为兄可真是替你高兴呀。
原来步如意等的人就是昆仑剑宗年青一代里的俊杰,姓郎名虾出身渔民机缘巧合拜入师门,入门后师父给他改名为侠字目白。上次天下风云榜时他还是刚入门没几年的小徒弟,而今却已经长成一位翩翩美少年,背上一把门派重宝血玉重剑在向身边的人们默默诉说者他的身份,虽然天下风云榜上无名,但在民侠实录里身列剑谱三等豪侠。
郎侠身形高大威猛手脚粗壮,但是一身红黑相间的衣服却是打理的一丝不苟正气凛然。按理来说他们门派一贯以青白色服饰为主,他却是个异类。
郎侠见到步帅之后刻板严肃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眼神里却看得出他其实很激动。至于他们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江湖上也没人知道。一般来说郎侠这样的名门正派对步帅这种野路子不规矩的人都敬而远之,论武功郎侠比步帅高出不少,几乎不存在步帅救郎侠于危难的可能性。何况步如意这人惜命的很,就算大金主出钱让他动武都不肯,从来都是出智不出力,教孩子强身健体可以,出门舍命搏杀帮兵助阵不干。
郎侠刚坐下步帅就对着往来忙碌的店小二大喊上酒菜,又转头对郎侠:“贤弟,我看了你们的详细战报,仗打的真漂亮,辟地万里大破胡人巢穴一举扫清边患,可谓不世功勋呀!”
郎侠:“义兄过誉了,保家卫国是吾辈义不容辞。”正说着看到小儿端来一大堆香气扑鼻的好酒好菜赶紧推辞起来:“义兄,不要这么多吧?吃不完呀。”
步帅哈哈一笑:“兄弟,西北苦寒之地,你们仗打的凶险,打得艰难,咱们今天就铺张浪费一次,好吃好喝玩个痛快。来来来,快喝两盅,这可是好酒!”
郎侠应和着先猛吃了几口又说道:“这次多亏义兄推荐我跟着傅将军去西北,才有机会见识到这大漠茫茫天地一线的异景。”
步帅:“傅将军给我的写信说你小子够狠够猛,带着三百敢死队就敢长途奔袭闯胡人三万精锐的中军,杀了胡人首领,乱了敌军阵脚,首功一件呀!”
郎侠:“哥哥过奖了,那时候仗打的乱,敌我两军混在一起杀了五天五夜了,我们前队人马本来人就少,三万打八万。还是傅将军厉害贴近了乱战才让我们找到机会偷袭他大营,打乱他指挥系统。”
步帅:“兄弟,别的不说,哥哥认真的给你提个醒。西北再苦再难,也就是严寒缺水狂风呼啸漫天黄沙,咱们练家子再不济就是身陷绝境一时三刻也死不了,所以我把你推荐过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郎侠:“嘿嘿,对对,多亏义兄,为弟必有重谢。”
步帅:“闭嘴!好好听着,哥哥我再穷能差你那点?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我听说南边苗王趁着我们举国西征时大举侵犯南疆,你们这次回来可能不久之后又要去南边接着打了,听哥哥的,千万不要去南边打仗!”
郎侠:“嗯?啊?”
步帅:“嗯什么嗯?傻小子一个。你想想你的武功路数什什么风格?大开大合纵横千里,硬刚正面的路子。西北胡人长枪烈马和你一个路数,正面打起来你当然不吃亏。西南苗疆是什么路数?诡谲阴毒,你们进了林子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陷阱暗箭,你这性格防不来。而且西南那边气候也和西北不一样,西北你冷了多穿衣服就是,西南热起来你把皮扒了都没用!而且那边林子里到处都是毒虫猛兽,遍地沼泽毒瘴,一个不留神就命丧当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正在谈话中突然一声怪叫以为富家公子哥朝他们这桌走过来,步帅抬头看了一眼,换上一副笑脸挥手和来人打招呼:“孔少爷,怎么也来凑个热闹?”
这个孔公子也不客气招手让下人扯把椅子就坐到桌前,也不搭理步帅,拿起一双筷子在桌上的菜里拨拉两下,咂咂嘴把筷子扔地上。抬起头眯着眼瞧了瞧步帅说道:“步老夫子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我家请的教习,我爹赏你的银子也不少,在京城和这种野人吃这猪食,我都觉得丢人现眼。”说着还举起肥硕白腻的手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步如意虽然还在笑,眉头却微微的抽动了一下。对这个富家哥说道:“孔公子,我对面这位可是在西征里夺帅旗斩敌首立了大功,皇帝御口亲封武威候食邑一千户,就算是六部主事乃至丞相大将军王爷见了也要以礼相待的,退一步说我是你父亲以礼相请的先生虽然咱俩年龄没差几岁,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作为你师父也算你半个父亲······”
步如意的话还没说完,富家公子腾的站起来气腾腾的就要发作,旁边跟着的狗腿子赶紧一脸媚笑的凑上来说:“少爷消消气,赶明咱也去买个万户侯当当,哦对了,给少爷养的那条黑狗大将军也买个三千户的候爷当当!再说了老不死的这病了大半年不能动了,我看呀没几天好活了,到时候老不死的俩腿一蹬,这家里做主的不都是少爷您么?”
听了这话这个孔少爷才笑起来:“哈哈哈,对,给咱家狗也封个候,还得封个三千户。哈哈哈哈,咱有银子,比皇帝老子好使!步帅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当我老子?哼!”
说罢转身就往包间方向走去。这时他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大喝:贤弟住手!!!
只见郎侠剑眉怒竖,右手中指食指并指如剑,磅礴内力灌入指尖正是郎侠成名绝技无影剑气,戳向孔少爷背后风门穴。步如意虽然纵身而起扑上去阻挡却已来不及,磅礴内劲瞬间打进孔少爷体内,将孔少爷像一个巨大沙包一样冲坡屋顶打飞进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