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往西百里,有一山,唤作雁山,东西走向,连绵不绝,如一条长龙横卧,雁山以西,便是西戎地盘。
大燕初立时,西戎祸乱幽云之地许久,燕武帝令大将军岳武率军收复失地,一生征战,鲜有败绩的岳大将军驱逐西戎三千里,一直将其赶至雁山以西。
登雁山,刻石勒功而还,后更是修建大梁城,帝国的西大门从此再无忧患。
时至今日,幽云地区尽落敌手,十六城沦陷,五百多年后,西戎的铁骑再一次踏过雁山。
雁山脚下,有一湖,叫做蟠羊湖,湖边水草丰美,当地的牧民一直将其当作宝地,幽云多肥羊,骏马,品质最上层的一批,都是产自此地。
西戎占据此处后,掠夺抢杀过后,更是涸泽而渔,将此地的丰美的牧草尽数割去,充当粮草,而后更是一把火将此地焚烧。
马背上打天下的西戎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如饿极的野狼,早就将目光盯向了中原那块巨大的肥肉,毁掉此处,不过是五百年郁气的发泄。
蟠羊湖边,洗劫一空的村镇,只剩下荒废的遗址,烧焦的房梁和颓圮发黑的断墙,墙根处,杂乱无章的野草肆意生长。
保存还算完整的一间低矮的木屋里,袅袅炊烟从屋顶飘出,轻逸,虚淡,却让这个死寂沉沉的村子平添了一抹生机。
烟雾愈发浓烈,木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位少年捂着鼻子出来,趴在门框上,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长时间未打理的黑色头发,如瀑般披散在肩,轻风拂过,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苍白,没有血色,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双好看的眼睛,如清月高悬,清冷幽邃,拒人千里之外。
大概是屋内烟火气太盛,少年这才逃出,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脸色愈发苍白,像极大病初愈之人,纤细惨白的手指,青筋毕露。
“希律律!”
远处传来一阵马鸣声,伴着尘土飞扬,一小队轻骑由远及近,摸了上来,少年原本清冷的眼神,骤然间凌厉万分。
身披褐色轻甲,头戴毡帽,腰挎弯刀的五位西戎骑兵呈包抄之势,将木屋围住,弯刀齐刷刷出鞘,银色刃光在阳光下,折射出炙眼的光芒。
“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领头的鹰脸汉子缓缓抬起手中的弯刀,指向毫无惧色的少年,阴沉道。
“放羊的!”
少年若无其事的靠在门框上,拢了拢飘散的头发,轻描淡写说道。
“你在说谎,你是个刺客吧!”
鹰脸汉子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一圈后,似乎很是笃定。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反而好奇的打量着前方手持弯刀的西戎骑兵,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淡然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
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问道。
鹰脸汉子听到他如此回复,心中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信心满满道:“指骨突出,手掌生有老茧,一看就是长期握兵器所致,一见到我们,没有丝毫惧意,这就很不正常了!”
“兵爷!您多虑了,在下只是胆子大,手上这只是多握了几年羊鞭而已!”
少年的声音很淡,却让人听到十分清晰,嗓音平淡无奇,不夹杂任何感情。
“死到临头不承认!那你身上的杀意又如何解释!”
少年听完,低下头,苦笑一声道:“果然!还是控制不住!”
下一秒,“咻”的一声,
一支白羽箭莫入门框内,震得木门嗡嗡作响,若不是少年将头微微偏移,这支致命的箭可能已经射穿他的脖颈,将他钉死在门上。
五位西戎骑兵,动手了,羽箭过后,一把黑色镰刀破空而来,少年将木门一推,侧身躲入了屋内,木门被镰刀划过,断成两截。
一个西戎轻骑抬手,将镰刀收回,哗啦啦的铁链响动,这正是西戎独特的武器,钩镰,这队骑兵的身份呼之欲出。
西戎骑兵中,起码能排前三的白羽卫
传说,此类兵种不到千人,乃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主要职责是刺杀,白羽卫三五人成一组,配合无间,爆发的战斗力强悍无比,个个都是神箭手,特制的白羽箭可以洞穿最坚硬的胄甲,一击致命。
更为人惊惧的是他们手中的特殊武器,钩镰,不知是何材质,可以轻易摧毁武器铠甲,更厉害的是钩镰一出,人头落地,是一件极具杀伤性武器,远近皆可,攻守一体。
见攻击未果,领头鹰脸汉子抬起手掌,猛然落下,一支支白羽箭穿透木板,射进不起眼的小屋。
满是洞眼,如蜂窝一样的小木屋,在一番羽箭倾泻之下,早就千疮百孔,里面的少年估计死得不能再死了。
鹰脸汉子脸色依旧凝重,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又一次抬起手掌,往前摆动一下,一个骑兵下马,握紧手中弯刀,靠近了木屋,推开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
一个黑色身影,躺在地上,身上扎满了羽箭,如同一只刺猬。
骑兵悬着的心,放松下来,转过身,嘴巴微微张开,刚要准备说些什么,一只羽箭穿透他的喉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骑兵难以置信,生命消失殆尽之前,用尽力气转过头来,只看到,一双纯黑色的瞳孔,如夜色降临。
“不好!他还没死!”
鹰脸汉子发现了不对劲,大声呼唤,提醒着其他三位,可是,就在他开口的刹那间,死去白羽卫的尸体抛起,其他三位的注意力被吸引,一抹寒光闪过,又一位白羽卫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可惜,伸出的手僵直在半空,脑袋已然飞出,无头躯体还骑在马上,血流如柱。
反应过来的两人见同伴死在面前,怒不可遏,训练有素的他们立马抽出钩镰,准备反击。
两支致命的羽箭袭来,破空之音异常响亮,箭势比之先前,强盛不知多少。
“噗嗤!”
箭矢入肉,从靠前的一位白羽卫胸口穿过,余威不减,没入后面一位胸膛。
一箭双雕!
两名白羽卫从马上跌落,至死为止,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赖以成名的绝技上。
鹰脸汉子握住钩镰的手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水也没有伸手擦拭,一位黑衣少年正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处,手无寸铁,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选择去拼命,即使对方两手空空,而是选择了生物面对死亡威胁最本能的做法。
逃!
双腿一夹,猛地一拽缰绳,胯下战马发出一阵嘶鸣,原地倒转,马蹄轻扬,奔逃而出。
黑衣少年不紧不慢捡起了遗落在地的钩镰,转动铁链,镰刀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路逃出的鹰脸汉子正暗自庆幸之际,一束旋转的黑光闪过,僵直的身体不再动弹,脸上保持着不变的表情。
只顾奔跑的战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百米过后,一分为二的躯体从马上散落在地。
染血的地面,残缺不全的尸体,黑衣少年站在中间,木然的脸上破天荒露出淡淡的愁绪,额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道。
“又要搬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