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讲武堂。

　　众人再次在一层集合，柳教习坐在前方蒲团上，身侧依旧站着一位青年。已然不是之前的秦东，而是个陌生模样。柳教习这次没有介绍旁边青年，直接开讲。

　　“本来一个月内，我不会再讲。听闻众人之中有良才美玉，心中喜悦，故再开一讲。”

　　“今天讲武，同样只讲不论。”

　　“上回，我说武者可以切金断玉不惧刀剑，可以纵横四方无畏风雨。这是事实，也是你们之中有些人这段时间能坚持下来的原因。都期待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如此威风。

　　而这回，我要说的是。修炼到不惧寻常刀剑的武者，数量不算稀少。但他们寿大多不过五十，比不习武学的无病无灾普通人还少了二十年。

　　纵横四方无畏风雨的武者，寿命倒是和常人无异，数量却少得可怜。你们之中或许一个也练不到这个程度。

　　现在，后悔学武了吗？”

　　大家谨记柳教习开头说的只讲不论，听到柳教习的问话，大家面色微变，却也还安静地坐着并没有出声。

　　“很好，虽然武学还没入门，一点定力倒是养出来了。”柳白嘴里说着夸奖的话，语气却十分平淡不见起伏。

　　“从蛮荒部落时代开始，人族与荒兽斗。赢了后，人族开始互相斗。直到虞部落赢得最终战斗建国，结束了部落时代。

　　这两场至关重要的战斗，都是虞部落主导了胜利。

　　虞部落的医师，发明了利用荒兽血肉增强人体的技术，将荒兽从威胁变成了资源。

　　在后续各部落争斗中，同样是虞部落医师，他们发明了草木辅助人体修炼的技术，进而定鼎天下，建立虞国。

　　建国后，我们有了新的敌人。

　　那就是阻碍人族扩张疆土的各种天灾天险。面对这些敌人，人族的肉身力量毫无用武之地。

　　然而人族没有放弃，虞国举全国之力，继续在人体上发掘力量。练皮、练骨、练筋、刺激血液和不同器官的活性，种种办法百花齐放。

　　在建国第一个百年内，人族终于触摸到了肉体极限，研究也开始变得难以寸进。

　　如此长的时间跨度下，医师们同时也发现了肉身强者那无知无觉间短少的寿命。在这时，整个虞国决定对疆土内天险展开清理。

　　坏消息是人族遏制住了一些正在扩大的天险绝地，却仍然没有办法消灭一处哪怕再弱小的天险绝地。

　　好消息是在与天地自然战斗中，部分肉体强大者突破了自身极限，人族也借此发现了一种新的促进人体开发的力量。

　　一种可抗衡天地自然、清除险地的力量。这种力量有时也太过强大，就像上回说的那样，动辄摧山断岳。无节制地用在人与人之间争斗上，会毁掉人族根基。

　　所以这些武者在约束下不临世俗，在险地外聚居，同时也不断修炼，清除险地。数百年来，险地数量整体上呈下降趋势，但是一些强大的规模不断扩大的险地也仍然存在。

　　在天地自然力量前，一般武者和没有学武的普通人都是凡人。所以，我们尊称那些拥有可以抗衡天地自然的力量的人，为蜕凡武者。

　　虞国梳理了这数百年来武学的发展，把这种力量正式命名为生命种子，表示其顽强不屈、昂扬向生的特点。

　　自然地，那些只有单纯肉身力量，还未孕育出自身生命种子的武者，称为凡境武者。

　　至于你们这些武院新出栏的只有身体素质，却无法发挥对应力量的娃娃，或许演武司会再给你们一个名字吧。

　　当代虞皇成就先天宗师，发倡武令，并公开传授新创造的两大基础功法。众多武者皆修习参考，其中的虞阳功，可补足肉身部分生机亏损。

　　武院学生，在正式学武前修习虞阳功，再借助人体自然生长的力量，全部九式完成后，你们的基础会比我们这些旧武者更扎实。相同条件下，也更有机会触摸到蜕凡力量。”

　　“现在，你们还后悔学武吗？”

　　柳白最后的问话没有逗笑大家，坐着的‘娃娃们’第一次感觉到武学的磅礴气势。

　　时间的沉淀、不休的战斗、不断变化发展的时代局势，显然让在坐才十二年岁上下的年轻人感受到了武学的沉重。

　　陈实也在柳教习的言语中感受着武学的气息，和完成《陈实讲武》后第一次感受的不同，这一次多了更多细节。

　　陈实脑海中命名为《陈实讲武》的故事书已经翻开，一些文字渐渐隐去，一些文字重新排列顺序，还有新增的文字不断补充，有的地方还特意空出位置。

　　陈实的一些疑惑也被解开，倡武令颁发后，武者的数量和出现频率不见多大变化，是因为他们都在补修虞皇的新创功法。

　　柳教习充分发挥了自己‘只讲不论’的风格，没给在场学生太多时间整理心情，接着说道：

　　“武院在各郡县的分院目标，前三年，为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娃夯实基础，保驾护航。如果三年后有资格有决心成为一名武者，那江湖就是你们成长的地方。

　　数百年来，江湖中凡境武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完成九式后，再修习锻体功法，你们才算是初出茅庐，可以作为一名合格的江湖看客，不至于被武者争斗余波误伤送了小命。

　　凡境武者，以战绩称雄。拳脚练得再好再硬，也担心一抹奇毒。兵器练得再熟再快，如果少了几分体力，也只能饮恨收场。

　　武院出身的你们和其他武者不同，在第二个三年里，武院会提供优秀的渠道，让你们有机会快速提升战斗力。

　　如果你们以后表现出了蜕凡的潜力，甚至可以有资格去郡城和京城的进修院，那是武院能给予你们最后的帮助。”

　　“下次开讲时间待定，二层已补充若干书册，自行查阅即可。”柳白说完后离开了讲武堂，身后青年顺从地跟在后面。

　　偌大的讲武堂不复往常安静，大家开始结伴讨论。陈实寝室五人也没有去二层找书看，大家都聚在一起。

　　“看到上午付教习传授呼吸法，还有点羡慕。刚刚柳教习说的这般凶险，又觉得现在挺好。”穆小衣苦笑着说。

　　“小衣啊，我看你莫要想太多。反正你爹爹还年轻，再多生几个胖小子都没问题。不要担心凶险，你和我们一起学武，以后天下可去，无人可敌啊。”黄天冬兴奋十足。

　　“你看到的是风险，我看到的却是豪情啊。我阿父收获过最大的猎物，也不过是十丈长的大蛇，我学武有成后，我要猎一只猛虎一只巨熊送给他！”王河也是一脸狂热。

　　一旁的沈雨连连点头，眼神仿佛泛着光。

　　“陈实，你是怎么想的？”穆小衣神色动摇，问起身边沉默不语的陈实。

　　“在学堂的时候，我想知道世界有多大，所以喜欢看书。现在进了武院，我知道了世界比我知道的更大，所以我喜欢练武。

　　我要亲自去走走，我要自己去丈量这个世界。”陈实的兴奋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微微颤抖的身体抑制着脑海中翻滚的情绪。

　　“不过，天冬有点说的没错。武道凶险，大家多几个弟弟妹妹也是不错的。”陈实给了大家一个眼神，五人不禁一起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