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着的第十二问，在其他已有解答的问题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虚静篇中提到神定体安，但神难寻、难定，体难安却易寻。

　　若有法可安体，可倚之定神乎？】

　　齐羽、孔沐和那些修习过虚静篇的学生沉思起来，想要找寻这个问题答案和虞阳功之间的关系。一时之间，讲武堂又恢复了安静。

　　“齐羽，九式完成后，你已多久没练过虞阳功了？”柳教习放下手中的书，出声打破了安静。

　　“大人，九式之后，虞阳功于我已是效果低微，几年前我就放下了。”齐羽有点忐忑地回答道。

　　“你们都来我这寻找蜕凡的机缘，虞皇那明晃晃的九式却视而不见。

　　在我看来，坚持不一定有收获，但不坚持，你连差距都会看不清。

　　现在这些师弟师妹点醒了你，剩下的日子不要浪费，好好指导你这些师弟师妹们吧。”

　　柳教习收拾了下书，又离开了讲武堂。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第十二问，毕竟，那是演武司也正在研究的一个课题。目前的方向也正在往九式上走，今天的问答只不过恰逢其会而已。

　　齐羽心知，演武司里面的博士并不是人人蜕凡，但是对蜕凡的认识却不少。其中这位柳大人，更有指导出两位蜕凡武者的‘战绩’。一百功勋虽然贵，但是现在看来物超所值。

　　齐羽高兴地躬身回应，然后微笑着看着众人“这几天就打扰大家了，有什么功课疑问找我，我就在讲武堂。”

　　陈实想着问题的解答方向找到了，和自己首要目标还一致，倒是不用额外多花心思了。

　　“陈师弟，孔师妹，两位还请借一步说话。”齐羽的声音突然在陈实耳边响起，陈实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各方面机能都不弱，怎会被人靠这么近却未察觉。

　　转头看去，发现齐羽还在数丈之外。

　　见陈实看过来，齐羽微微点头示意。陈实注意到远处的孔沐也在张望，两人视线相交又分开。

　　陈实心中暗道，齐师兄这一手真是巧妙，以后找个机会学到手，倒是方便不少。

　　齐羽这时也脱离众人，上到二层。

　　陈实和孔沐一先一后也跟着上去。只见角落上齐羽已落座，正招呼两人过去。

　　三人坐定，齐羽开口道“柳大人要我指导大家，我知道主要是为了你们俩。”

　　看出两人的疑惑，齐羽继续说道“每个分院讲武堂的教习大都是演武司的五品学士担任。他们负责观察记录功法。

　　柳大人是三品博士，估计因为你们练习的是最终版虞阳功，柳大人才会过来。”

　　“我之前打听到柳大人原先只打算待上一个月，似乎因为院里出现了人杰记录者，时间延长了。我才有机会兑换到在大人身边待十天的奖励。”说到这，齐羽看向两人。

　　陈实知道齐羽说的人杰应该就是孔沐，上次付教习有提过是文教习的一个学生。

　　孔沐看着两人，点点头说道“文教习说过，我入学十天可练习虞阳功第四式，所以上报了人杰记录。”

　　齐羽笑道“你们这些人杰，一个个修炼都那么快。除了告诉你们尽快完成虞阳九式外，我也没其他更多的指导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陈实想了想，说道“我有三个问题想知道。尽快完成虞阳九式有什么特殊性？你说的兑换和奖励，需要什么资格才能获取？你和柳教习说的蜕凡，能再细细讲讲吗？”

　　旁边的孔沐也点头示意自己想知道这些。

　　齐羽笑着说“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如果你们完成虞阳九式，那就马上有资格。到时你们教习会给你们讲解更细。

　　至于第一个问题，在《名武者传》中你们可以找到答案。

　　你只要注意那些年轻的蜕凡名武者，看看他们的经历你就能猜到。

　　不是我卖关子，这次的机会比以往来得珍贵和稀有，连柳大人都不能直接告诉你们，需要我给你们提示。”

　　“说到这第三个问题，其实你还是可以看《名武者传》，别把他当话本。

　　作为天机阁内部版本，它更倾向于冷静描述。

　　实际面对这些名武者力量时，你会觉得文字和图画太过简单苍白，难以传达内心的震撼。”

　　陈实虽然感觉齐羽的回答有种甩锅的意味，但是至少有了方向。

　　看来，自己并未太过重视的《名武者传》内涵不少。不过这只是细枝末节，计划不变，还是尽快完成九式吧。

　　陈实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孔沐倒是对名武者传感兴趣不少，追问了不少细节。

　　***

　　在那番交流后，陈实和孔沐的关系也近了许多。

　　武院学生发现两人的作息越来越靠近。

　　上午修炼虞阳功时，孔沐也会出现在男子练武场上。

　　那些男学生发现，孔沐练习虞阳功时气质优雅，多处细节不同于男生练习的版本，显然这是女子特供版。

　　而且孔沐练得比他们都要快，已经上手第五式。

　　陈实和孔沐互相交流，一个谈自己对呼吸导引的理解，一个说自己对虞阳功法的体会。两人修炼进度越发快速。

　　在又一次月末考核中，两人的进度远超其他人。渐渐地，大家开始称呼两人大师兄大师姐。

　　讲武堂的功课，陈实优先血肉篇和虚静篇，而孔沐十分喜欢的是《名武者传》。两人修炼闲暇时，常常互通有无，所以陈实对名武者的认识也上升不少。

　　在两人时常的讨论中，齐羽没有明说的那两个答案也开始浮出水面，不再躲躲藏藏。

　　“我们整理的这些初出茅庐就有名气的少年武者，大部分都有个共同点。

　　他们没有经过太多的摸爬滚打，短时间内战斗力就能超过一些积年武者，留下不凡战绩。占据凡境武者战力高层的时间远比其他人长久。

　　武者十八岁初出茅庐，约莫要花上十年才能混个名号出来。等到四十上下，那些有毅力有才情的武者，基本会达到声名鹊起力压一方的武力。

　　记载中的那些少年武者，往往不到五年就能达到力压一方，进步的速度太快。

　　不过他们所处时代突破到蜕凡的数量不见多少变化，长远看下来，这倒是算不上质的改变。”

　　“这些少年武者的集中出现时间，紧跟在《绝地天险》提到的第一次大规模清除之后。

　　我猜测那些绝地就像之前的荒兽那样，从威胁慢慢变成了可利用的资源。”

　　两人相视一笑，陈实接着说道“而虞皇十几年前亲自扫除了排名前列的两大绝地。按照齐师兄和柳教习的暗示，或许，他们希望我们快速完成九式的原因就在这里。”

　　孔沐点点头“按照我们目前修习进度，是有很大可能可以得到这次机会。”

　　孔沐目露向往“到时，我或许可以更早的完成目标，成为像‘银冷画屏’罗小秋一样的名武者，一个人一把剑，败尽天下男儿！”

　　《名武者传》中女子少之又少，罗小秋是孔沐最喜欢的一位女武者。

　　陈实听孔沐讲过罗小秋的故事，罗小秋从小生活在一处武者聚居地，聚居地自然是在绝地附近。

　　在一次绝地的突然爆发中，她的双亲被绝地中跑出的强大荒兽所杀。

　　十岁不到的罗小秋想要报仇，在幸存下来的人帮助下，她开始学武。

　　默默无闻了二十多年，直到一次联合清扫绝地行动中，罗小秋展现出了不凡的天资。

　　以凡境武者之身，抵抗住了绝地中媲美蜕凡武者的荒兽。参与行动的武者将她推荐进了一个有名的女子门派‘浣纱’。

　　这个门派历史悠久，是虞国第一批出现的门派。创始人是名浣纱女。

　　等到罗小秋再现江湖，已然蜕凡，天地寄名‘银冷画屏’。银屏细剑之下，如引物入画，视绝地之风云火雨如若无物。

　　有了这种力量支撑，罗小秋往往是单人独剑进入绝地，毁其绝地根基。

　　其余武者再一拥而上，解决掉失去绝地力量庇佑的荒兽。

　　‘银冷画屏’掀起了那个时代清扫绝地的高潮。

　　孔沐喜欢的是罗小秋风华绝代横压一世的风采，陈实更关注的是这些蜕凡武者力量的表现方式。多番请教之下，陈实对蜕凡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能记录在《名武者传》中的武者，一代人中不过十数上下。

　　有因新创功法奇特得以记名者，凡境蜕凡境皆有；有因战力绝巅记名者，皆为蜕凡；还有因莫大贡献记名者，不分境界。

　　记载中的第一个三者皆具的名武者，其名王曲江，亦称‘高歌独钓一江红’。

　　他在蜕凡境时创出新法‘天地寄名’，可以引动自身生命种子的力量，在冥冥之间刻印下对自我的认识。

　　当主动激发这种刻印时，生命种子的力量会得到大幅度增强。

　　表现在世人眼中，修习了‘天地寄名’的武者，在主动使用生命种子力量时，天地间会自发振鸣发声，传出一句句颇有韵味的唱词。

　　多名武者在场时，各自唱词还不会互相干扰，听得分明。

　　有的武者在这基础上发展了‘功法寄名’。战斗时，引动功法刻印，功法名字也自动唱响，增强威力。

　　记载中，修习了‘天地寄名’的武者，有他们参与的战斗，往往场面宏大，光影效果十足，环境破坏力也极强。

　　不过在第一代‘天地寄名’武者纷纷逝去后，大家发现这些武者一生经历和唱词颇为一致，有宿命天定之感。

　　于是，一部分武者越发狂热，把‘天地寄名’当做蜕凡武者的主修功法，不断钻研。时人称之为‘戏武者’。

　　一部分武者担忧天命定论，并未修习。他们延续凡境时的目标，不断探索身体极限之路，自称为‘原武者’。

　　因生命种子力量各异，彼此间战力难以定论，并未出现一派压倒另一派的情况。

　　还有些人，对‘天地寄名’中蕴含的天命、宿命感兴趣。他们主动培养具有相关天赋的武者，那些武者相对而言不善于破坏，但手段玄奇莫测，被大家称为‘命武者’。

　　蜕凡武者的世界因此多姿多彩了起来，名武者开始层出不穷。

　　这些日子学习下来，陈实脑海中那本《陈实讲武》内容也越发翔实，连带着虚静篇的学习进度也大大提高。

　　毕竟，没有足够的意志，是无法在故事书上刻印下文字。每次刻印，即是耗神，也是一种修炼‘神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