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琴师弹得兴起,也是满脸陶醉之色。待一曲奏完,琴音戛然而止。但峭壁之间还在不断回响。
过了片刻,只见肖琴师脸色凝重,再次双手置于琴上。左手手指重重的按了下去,右手手指却是轻轻的一拨,同时,他口中吐出一个字“去!”只听得“铮”的一声,声音穿透力极强,沈灵绣只听得脸上一紧,然后紧接着就听得“苍”的一声。寒光一闪,自琴底部竟然弹出一柄二尺长剑,那剑映着日光,应声而出,急向对面峭壁射去,肖琴师右手指又是一拨,那剑眼见就要碰到峭壁,但自肖琴师第二声琴响,突然改变了方向。贴着峭壁向回飞来。
在肖琴师以琴音弹出剑之时,凤天允就已大惊失色,他的惊在于他从未见过此情此景。江湖中以琴音作为音波武器者大有人在,以琴音弹出剑气者虽少,但他自己就知道有那么几位。但如肖琴师这般以琴音御剑者,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就听得又是“苍”的一声,第二柄剑又已弹出。
只见两把剑在水潭上空,盘旋飞舞,相互追逐。
凤天允只张大了嘴巴,心中只是在想:“这……这是怎样的修为,看他年纪轻轻,怎能有这样的本事。”
可凤天允所见还远远不及,接下来,就听得一连串的“苍”“苍”“苍”“苍”四声连响,又有四把剑先后有序,应声而出。
此时,水潭上空,峭壁之间,已有六把剑在舞风飞动,穿插盘旋,虽似毫无规律,却错落有致,围绕着水潭,贴行于峭壁,上下翻飞,偶尔入于水中,又破水而出。
凤天允和沈灵绣二人只看得心旷神怡,如在梦中。
肖琴师双手越弹越快,六把剑与琴声相合,便如懂音律一般。
只见肖琴师脸色越来越凝重,双目暴睁,突然双手同按琴面,又立刻抬起,然后他口中大喝一声“去!”十指同出,齐拨琴弦,就听得“嗡!”的一声,继而又是“苍”的一声,自琴底部又射出一把剑。
此剑一出,立刻穿插于那六把剑之中,到此,已共有七把剑盘旋于空中。
而此时的肖琴师,额头已见汗水,他双手不停飞弹,可是那七把剑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到最后,他似已控制不住,但仍在苦苦支撑。
慢慢的,第一把剑在空中一滞,不再飞动,随后掉入水潭之中。然后其余六把剑也先后停止不动,全都掉入潭中。
只见肖琴师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双手附在琴弦上,长抒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一笑,说道:“火候不到!火候不到!自取其辱。”然后他就盯着水面在看,目不转睛的看着。
凤天允和沈灵绣二人见他死死的盯着水面看,心下不禁都在想:“这些剑倒是可惜了。”
再过一会儿,肖琴师汗水消尽,盯着水潭,缓缓说道:“小满,还我剑来!”
这句话说完,凤天允、沈灵绣二人各自一呆,同时也盯着水面在看。隐隐感到似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水面深绿,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但紧接着,就见水面突然破裂,一条满身青麟,闪着青光的蛟龙破潭而出,直冲向天。
凤天允和沈灵绣同时“啊”的一声惊呼。
只见那满身青麟的蛟龙口中正衔着一把剑,冲破水潭之后,盘旋在峭壁之间,转了两圈,突然飞向肖琴师。
肖琴师站起身来,笑道:“每次都是小满最乖,快过来!”
那小满似乎变得很是温顺,绕着肖琴师转了一圈,四爪着地,伏在肖琴师脚下,张开嘴巴,递向肖琴师。
肖琴师笑着顺手接过剑,然后,又盯着水潭道:“惊蛰、谷雨、大暑、白露、霜降、小寒还不快快还我剑来!”
这句话一出口,只见水面大裂,六条跟小满一样的蛟龙,破水而出。一时间,水面上空全是满身青麟的蛟龙在盘旋飞舞。
凤天允、沈灵绣二人相顾骇然失色。
所谓蛟龙者,凤天允也只是有所听闻,也曾在图画中见过,他也一直以为这只是人们的一种想象,一种心灵寄托。但万万不曾想到今日竟能亲眼所见,而且一见就是七条。沈灵绣抓着凤天允的手,看看盘旋飞舞的蛟龙,又看看凤天允,一颗心突突狂跳,显然已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只听肖琴师又道:“一出水就光知道玩耍,还不快还我剑来。想我教训你们么?惊蛰,你这老大怎么当的,快快过来!”
那体型最长,最为健硕的蛟龙正是肖琴师口中的惊蛰,听到肖琴师说话,突然一晃头,鼻孔中重重的喷出一口气,竟然发出乖巧的声音,就像是在撒娇。然后,就向肖琴师这边飞过来。惊蛰一动,其余五条蛟龙立刻便跟着飞过来。一共六条蛟龙围绕着肖琴师不停盘旋。过了一会儿,就都乖乖的和小满一样,伏在肖琴师周围,把头伸过来,将嘴里含着的剑递给肖琴师。
只见肖琴师逐一接过长剑,还入琴底部。然后坐下来,拿起那根竹竿,轻轻一晃,道:“小满表现最好,惊蛰次之,谷雨、白露、霜降、小寒都也还好,大暑,我知道你脾气大,脾气大的好处就是又要多挨两杖。我说过,鱼钩不准动一点,就你的性子急,偏偏弄歪了钩子,所以,还是要罚你。”说完,挥起竹竿,照着大暑的头上,抽了两记。大暑吃痛,鼻孔里“哼”了一声,眼睛一斜,头一扭,不敢再看肖琴师。
肖琴师又道:“一年前天雷暴至,你们的爹娘渡劫化龙,飞身远遁,把你们留给了我,你们还是孩子,我若不看顾好你们,世道人心险恶,万一出了差错,被歹人捉了去,为祸人间,我如何对得起你们的爹娘。惊蛰,我说过,你是老大,就要负起老大的责任,若再是这样,只顾带着他们玩耍,下次就该罚你了。”
惊蛰听着又说到自己,也是一扭头,不敢再看肖琴师。
肖琴师又道:“今日不许再玩耍,我的朋友有伤需要我来治疗,你们七个,去潭底捉七条冉遗鱼上来。”话音刚落,大暑已飞了出去,直冲向天,在空中打个回旋,便向着潭面直冲下去,入于水中,消失不见。接下来,其余五条蛟龙也都腾空而起,均在空中饶了一周,陆续扎入潭中。小满似乎对肖琴师颇为留恋,肖琴师伸手在小满的头上摸了两下,说道:“还是小满最乖,快去吧!”
小满很是受用,立刻也扎入水潭中。
肖琴师看着七条蛟龙均已入水,点了点头,然后又微一扭头,看着凤天允、沈灵绣二人。只看了一眼,就径直走了过来。
凤天允见他走过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见他一摆手,然后说道:“让我给你把把脉。”
凤天允、沈灵绣均都一怔,凤天允心道:“刚才他说他的朋友有伤需要他来治疗,莫非说的是我?可我与此人从来就没见过,又何来朋友之说?”但对他刚才的琴音御剑,召唤蛟龙早已惊为天人,便不再说什么,伸手过去。
肖琴师两指轻搭在凤天允手腕处,略一凝思,说道:“你的体内共有四道暗劲。步循经的循血绝命后三日,步入霄的紫金佛大手印,你自己的登堂级参通气,还有一道……应该是无限之境参通气!两两相抗,参差纵横。”
他这句话一出口,凤天允只听得张大了嘴巴,竟不知回些什么。原因是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体内竟有四道暗劲相互抵制。他一直以为只有步循经的后三日,又何来的紫金佛大手印,最最令他惊讶的是无限极别参通气。他比谁都清楚,他凤家的无限参通气共分四个级别,一者“修身”,二者“登堂”,三者“澄明”,四者“无限”。他自己也只修到第二种级别:“登堂”。能达“澄明”者,他所知道仅只三人,一是祖父凤薄烟,二是二伯凤云台,三是自己的父亲凤云楼。二哥凤天承虽然在兄弟当中最为突出,但也只是“登堂”的最后一级。只能说是接近“澄明”。至于无限级别参通气,他从未听过在凤家的历史上有任何一个人能达到。这肖琴师知道无限参通气也还罢了,竟然知道参通气的级别区分,并且准确无误的说出自己乃是登堂级别。还有那“紫金佛大手印”却是什么?他何时身上竟带有这样的暗劲。
肖琴师一番话说出来,句句如雷霆一喝,只听得凤天允目瞪口呆。一脸迷茫的看着肖琴师。
肖琴师那白玉无暇的脸庞微微一紧,又说道:“不懂?”
凤天允点了点头。
肖琴师又道:“这后三日你应该知晓,只是这紫金佛大手印和无限级别参通气你不知道,是么?”
凤天允面对眼前这样一个令他震惊的人物,傲气尽收,深一施礼,说道:“还望指引。”
肖琴师微微一笑,说道:“无需多礼,我也只是受人所托。”
凤天允道:“你方才所说要为你的朋友疗伤,指的莫非是我?”
肖琴师道:“此处并无别人。”
凤天允道:“我们认识?”
肖琴师摇摇头道:“不认识。”
凤天允道:“不认识?如何说我是你的朋友。”
肖琴师道:“因为托我之人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