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许许多多的事物都是对立且又统一存在的,他们无法割裂,一方存在总会伴随着对立方的存在。
就好比皇权与相权,中央与地方,皇族与世家,朝堂与江湖。
一代代皇朝用诞生,兴起,覆灭这或长或短的史记,来展现出各种各样的对立关系。
在某个时代,皇权与相权的对立占据主流。在某个时代,中央与地方又会是最主要的矛盾,亦或者如东晋那般,皇族该如何处理与诸多世家的关系。
随后即是亘古不变的,朝堂与江湖。
这些关系失衡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会造成何种影响,这些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后人对上一个皇朝覆灭后的感慨之中。
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倘若不小心翼翼走好每一步,那就会产生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不可预想的连环后果。
这天下究竟该如何治理?这些关系又该如何处理?
这一直都是数代君王不停探索的永恒议题。
而时到如今,中央与地方、朝堂与江湖的关系又一次的被摆上了天子的案头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当今天子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说到这里,首当其冲的关系便是长安与江南的关系。
换句话来说,就是北方与南方的关系。
江南虽然失去了曾经的政治中心地位,但它却一直都是整个李唐经济最为繁盛的地区。
唐初,北方刚刚经历完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可谓是满目疮痍,残破不堪。朝廷那时靠着南方的经济一点一点的持续复苏起来。
直到后来,天都长安才成为了李唐的代表。更是经济,政治与文化的首府。
而朝廷却深知江南地区的重要性,一心想将江南彻底掌握在手里,只有握住了江南,才能保证国库充盈。只有国库充盈,才能更好的治理天下!
但江南之地势力门派众多,各大组织关系错综复杂。更是有像白玉京,琅琊王氏,兰陵萧氏,周沈两氏这样的庞然大物!
这些世家拥有着雄厚的政治,经济的底子,且在当地经营数百年,名望极高!
军阀割据混战之时,为了拉拢南方世家,李氏不得已向他们许下诸多承诺。
其中一项,便是江南诸州郡县官内,世家子弟占四成之多。
江南道的官府在江南更是尴尬至极,总督来自长安,于江南之地没有根脚。朝廷的政令在江南推行还要看世家的脸色。
区区一个万亩灵田的置办之事,偌大的江南道总府,竟然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还要求助于朝廷,可谓是憋屈至极!
此事也非其无能,而是属实无力。如果江南总督有什么样的动作与念头,凡是对世家门派不利的必定会遭到其一致的反抗。
李宸明此次突然的南下,不止是因为奇心给予了他危机感,让他能推测到江南或许会有事发生;另外一点就是来此寻找一个契机。
寻找一个能让朝廷在江南立得住脚,打开局面的契机。
想到这,他不禁又看了一眼静静坐着的刘公义。
越看,越是觉得欣喜万分;越看便越是觉得陛下真是鸿运当头,这等俊杰居然自己就跑到了朝廷里。
不但实力强劲,言谈还十分得体。
待回到了长安,必然得好好夸赞一番李轲这臭小子。
而这萧家,也是打瞌睡送枕头——正是时候。
萧家此番定会毫无余力的宣传刘公义之举用来减弱因他们的过失而产生的不良后果。
也相当于转移了视线,转移这病殇之气的爆发其实是由萧府的那洞天福地所勾动的。
但他们能够转移江南诸多武林之人的注意,却转移不了李宸明的注意。
毕竟萧家的危机还是由李宸明亲手解决的,在往后的一段时间。
他萧家怕是只能和朝廷绑在一起。
这个绑在一起后再想脱离可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了,到最后,萧家只会与江南其他世家越行越远。
与朝廷的关系必然也是越发的亲密。
搞定了萧家,那么晋陵郡必然也就无忧。哪怕不是完全掌握,但也算是大有所得。
得一尺,退七寸,余三寸是谓蚕食也。
稳打稳扎,虽然花了时间。但在眼下的情况,却是最优解!
商议事后,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夜所笼罩。
听风楼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李宸明没有参与这次晚宴。一来是因为不合适,二来则是萧家那里善后之事还要他出面。
未向众人解释些什么,便离开此处。
不过他在走之前单独将刘公义唤至了阁楼顶上。
“李大人。”
待到两人走上了阁楼顶,在漫天星辰的照耀下。刘公义率先开口恭敬着说道。
李宸明笑着,温和道:“这一声大人太过于见外,轲儿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伯伯如何?”
“此乃我的荣幸,李伯伯。”
李宸明听到这一声李伯伯更是喜上眉梢,他吸了口气说道:“贤侄这次可谓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感谢。”
刘公义听到这话,却陷入了沉默,良久后,他略作沉吟道:“我有这个能力去阻止,必然会尽力做到。
而且如若我不出手的话,怕是会有不少人因此丧命吧。”
他想起了第一个在他眼皮底下变成兵殇的男子,如果他更谨慎一些,那男子也不会因此死去。
还有灵田大院里,那些丢了性命的诸多护卫。他们死了至少有一天以上,但是自己一天前却未能料及如此。
刘公义五识已通,而且他也总是引以为豪,自认为周边五里之内没有能瞒过自己的事情。
“我有这个能力阻止的,我本该做到,但是我却没有做到。”
刘公义在心里如此暗自想到。
抬头看着黑夜幕布上挂满的漫天星辰。
李宸明听到刘公义的这般回答,略带些许诧异。他设想刘公义会与他客套一番,然后暗示性一般地说出自己想要的。
但是刘公义这番简短的回答却让他不禁重新观察起刘公义来。
“不管怎么说,朝廷一向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对外你是代表了我朝廷,必然不能让天下人笑话了我等。今夜之后,我就要速速赶回长安,来日待你到了长安,我让轲儿去接你。
对贤侄你来说,我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说罢,他拍了拍刘公义的肩膀。随后,整个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刘公义继续看着夜空,看着那轮被群星包裹着的月亮。
“我做到足够多吗?”
他这般问着自己,但却得不到答案。
——
没了李宸明,厅堂的场面顿时活络了起来。在坐的诸位都是同龄之人,就算不是同龄,但至少还算是年轻一辈。
李宸明这样的巨擘对他们而言,压力实在是太大。哪怕这位巨擘从头到尾都是和颜悦色,温声细语。
但他最后说出的话,以及有意流露出来的威严都让不少人心惊胆战。
晚宴中,在场的每个人虽然都在觥筹交错,互相攀谈着,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但是每个人内心的想法却都不一样。
刘公义单手提着酒壶,看着壶中的美酒,他想着的是天下间如这兵殇一般的灾祸还有多少?
而那句守住人间三十载的言语,在刘公义此刻看来,抗在肩头却是极为沉重的。
而萧连山则是在想萧家以后的命运该当如何,萧家内部现在也并非铁板一块。只是将前途命运与皇家绑在一起绝非一个世家应做的决定,这一朝天子尚且英明,那下一朝呢?
不过萧家现在的处境反而选择不了那么多,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刘兄他……
想到这,萧连山的目光穿过了人群,看向提着酒壶的刘公义。
张重海则是在想这次事情的影响程度,以及李宸明说的那番言论。倘若真如李宸明所说,世间往后会持续有着灾祸发生。
那么四海商会该如何做到不损失多少的情况下,还能达到利益的最大化。
四海商会从来都不是计较分文间的得失,而是计较整个天下间的得失。他们追求的利益乃是地区的安宁,只有在太平盛世方才能做好每一门生意,投出去的钱才会有稳定不断的收益。
而且现如今整个江南的情况……
看来回去后定要与其他掌柜仔细商议一番了。
郎柏光这顿饭吃的怎么都不舒服,他决定回去后仍要继续努力变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用来应对这将要面临的种种灾难。
白麓泽的小医仙则是想着,这烧鸭的味道真好吃,回去前定要让这听风楼的厨师再做两只,带在路上享用。
娑罗仙子因为不能露脸的缘故,只能让听风楼的人将膳食送到房间内。
坐在房间里,娑罗一边姿态优雅地用着膳,一边想着“刘公子今夜会来我房间吗?”
王执徐虽然感觉自己被诸多人冷落了一番,但抵不过他脸皮厚不甚在意。而且还硬是与别人碰酒喝,甚至找上了刘公义。
刘公义不想让太多的事情困扰着自己,他并没有过于在意些什么。
所以谁找他喝酒,他都会提着酒壶与那人碰杯。
晚宴到了一半时,又有不少人马赶到。
有的来自会稽,有的来自余杭也有来自苏州。
但不管他们来自哪里,来自哪一个势力,都可以说是无所谓了,因为事情已经结束。
听风楼的人到是挺仗义,罗庆吩咐后厨多加一些菜,算是为这些人‘接风’。
这场晚宴,就是这般的别扭,也是这般的热闹。
事情虽然已经收官,但没有人露出开心的面容。
除了,王梓曦。
因为烧鸭,是真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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