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以往,今天白日里虽然燥热难当,到了这晚阳刚才落下山头这祁阳便吹起了凉风。
在祁阳到葫芦山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规模颇大的竹林。此刻凉风正吹得林中的竹叶沙沙作响,天上也布满厚厚的云层,只透过少许的月光。摇曳的长竹,好像一个个让人看不真切的鬼影一般,在林间四处漂游,影影绰绰,使得整片竹林阴气森森。
在竹林的一侧一个小坡顶,屠户神情懒散的躺在一棵大树边,斜着眼睛看着在远处站在山崖边看着山下竹林一举一动的应早苗。
应早苗此时却是已经换下了她那一身如火般艳红的行头,换上了一套暗蓝色的束腰长衣。往日束在背后的长辫子也随意的飘散在背后,素面朝天的面容也绘了一层淡雅精致的妆容,灵动的大眼睛描上了好看的血晕妆。云罗帐被一块蓝布包裹着背在背后,手中拿着不知在那个铁匠铺买的一柄看着还不错,实际上行家一上手就知道只是花架子的铁剑。有些大的山风把她的眉前碎发吹起,在她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上肆意的舞动。
屠户看着应早苗这副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笑,嘿然的笑问道:“妹子,你老实交代,你说你下午非拉着我陪你去买了这身行头到底是意欲何为?我瞧着你这做派,不像是要去砍人,倒像是要去勾魂啊!嘿嘿嘿嘿。”
应早苗回头嘿嘿一笑,笑骂道“你个死杀猪的!被娘娘我勾过来能成事儿的,只有王牧那个臭东西。换个别人,不管是谁,被娘娘我勾过来,不死也有要丢半条命!”
说着这丫头笑脸一收,郑重的对着屠户说道“屠哥哥,等会我可能会一个人先走。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要久战,找个机会挨几刀,就先走吧。”说着抛给屠户一个小小的香囊,接着说道“等会你完事了就顺着我走的方向来找我。到时候我会让脂阳红来寻你,你跟着它便能找到我。到时候咱们再说下一步怎么办。”
听着应早苗的话头,屠户越听越是不对。收起脸上的散漫表情,眉头一皱,坐起身来问道“妹子,你要干什么,你昨晚上是怎么答应王牧的?”
应早苗眼波流转,莞尔一笑“他和谭念去拦截行命使,回来之后你知道会让我们怎么做吗?”
屠户一脸狐疑的问道“他会怎么做?能怎么做?一起杀上葫芦山拿银子呗。”
应早苗歪着头笑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屠户说道“他要是能把谭念拉进咱们一伙,那他多半会让咱们继续干这票买卖。要是拉不进来,那他多半就会拉上咱们风紧扯呼了。你信不信?”
听完她这话,屠户眉头皱的更紧,下意识的掏出一根佛香叼再嘴上,不解的问道”啥意思?“
应早苗转头看向山下的竹林,说道“昨晚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一顿闹腾,白弥勒感觉道那梁三日已经起了杀心了。虽然还不知道是对谁,但是咱们三个肯定是有份的。那豪家的几个老爷们儿,对咱们也是不怀好意。若是就凭咱们三个,继续干这票买卖,那一不小心肯定得崴进去。所以臭东西才会去想把谭念拉到咱们一伙的念头,这样咱们才有全身而退的本钱。”
屠户听完,不由点了点头,笑了笑。吐出一口佛香那特有的纯白色的烟,说道“王牧心够细的哈。那昨晚要是那小黑脸不去和他截那行命使,那又怎么办?再说他咋就有把握说服那小黑脸?我倒是看那个小黑脸,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东西。”
听他这一问,应早苗嘴角翘起,好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是昨晚那谭念不去。按照他以前的性子,那肯定是咱们三个先劝一劝那谭念和咱们一起,要是不行。那就咱们三个让谭念彻底闭嘴,然后再去葫芦山下把豪家老三老四杀了。当然,最后豪家老大老二也跑不了的。”
说着,应早苗看着山下竹林,有些愣楞的出了一会儿神,苦笑说道,“不过,这都是往日的路子。这次我倒还真不敢打包票他会怎么做了。”
说着应早苗收回目光又看向屠户,颇有神秘意味的笑着说道“至于他怎么说服谭念,咱们不用担心。若是和咱们在一起,可能还不成,但是他单独去的。那就真是十有八九了。”
屠户听了半天,也感觉没听出个什么实在的东西。不由有些气恼的一挥手说道“听这些个道道头都大了。你就说你要干啥吧,万一你崴泥了,少个膀子或者丢了命。我得给王牧个说法不是?”
听到屠户这话,应早苗转头看了看极远处的官道,说道“王牧年轻气盛,想事情的方式有些往上浮。这说来也怪我,但是我得帮他盯着沉在底下的事情不是吗?有些事情真不一定是为了些银子就能去做的。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做下来。而我,现在要知道的是这件事我们该不该做,能不能做。毕竟我和他刚来这大夏不久,好多门道底线,心里都还模凌两可的,原因就这么简单。这事儿现如今他办不了,我不去谁去?”
就在屠户正欲再问的时候,远处漆黑的天空中飞来一只头上一撮红毛的脂阳红。应早苗一见,便对身后的屠户说道“屠哥哥,来了,准备好。记住,我走之后,早些抽身出来。”
说罢南柯子便从耳环中飞到应早苗背后,把她那一头的长发,环抱束在一起。蝶翼闪过一缕金属般的光彩,就像一个蝴蝶型状的束发一般挂在应早苗背后。随后这丫头又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镜子,双眼紫光一闪。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和体态便变成和屠户初见时那边的孤傲冷艳,犹如一朵冰山雪莲一般。
只见此刻山下竹林远处,一行二十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人正骑着快马极速的朝着竹林疾奔而来。见此情形,屠户也是摸出他那把浑身漆黑散发寒气的屠刀,死死的盯着那奔来的马队。
就在那一行人进入竹林不久,只听那竹林之中响起一阵“嗖”“嗖”“嗖”的激射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马嘶声!随即一束冷焰火冲天而起,屠户和应早苗拔剑提刀便朝着山下竹林猛冲而去。
片刻之后两人冲到竹林之中,只见七八匹马已经被尖锐的竹枪穿成糖葫芦一般,马上的人也是被犹如被铁叉叉死的山兔一般钉死在地上,那豪家老大,和豪家老二已经和排头的几人接上火了。只见那豪家老大浑身黑气萦绕,一拳一式虎虎生风,拳风之中好似有阴鬼嚎哭之声,阴风阵阵。那豪家老二一身血光,手中铁锤舞得密不透风,周围之人丝毫近不得身。那黑衣人两个领头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其中一人手舞两柄镔铁九环刀,如一道旋风一般不停的和豪家老二手中的铁锤相撞发出刺激耳膜的金铁撞击的声音,另一人则是黑衣之下一身铁甲,铁甲上隐隐有符文闪现,一条手臂粗细的钢棍步步直奔豪家老大的命门而去。
见此情况,屠户大吼一声浑身金光乍现手拿寒铁屠刀朝着马队尾部的十来个人冲去。应早苗则脚步轻点,飞身来到马队中间,和中间的几个马队上的人战在一处,手中用剑的招式倒也时有模有样。
就在此时竹林之中两道如猴子般敏捷的身影从竹林之间窜出,正是那钱武和龙婆婆。那钱武轻身功夫了得,脚尖轻点,在山竹之中不断的跳跃着,腾挪间不断向着马队众人抛射极细的冰针。那龙婆婆一手提一把柴刀一手拿一根通体紫黑的竹子,围绕着那些马上的黑衣人迅速的跳动游斗着。
那马队众人被一波又一波出现的人冲击得有些慌乱,眼见情况不妙,那手拿浑铁棍的头领大喊到“分山!围而杀!”
只听他这话一落地,那些方才还有些零散的黑衣人便迅速的结成了一个一个三或四人的阵型,把每个人都盯得死死的,钱武善轻身功法,便迅速的有人掏出机括手弩锁定钱武一阵激射,硬是把钱武逼得再无空闲丢出手中冰针。而屠户这边也是几个人摸出直径约莫小臂长的小铁盾,成合围之势,把他夹在其中,逼得屠户束手束脚完全施展不开。
应早苗则是眼看几个黑衣人围将上来,也不恋战,几个跳跃。来到竹林到葫芦山的路口处,与盯上自己的几个黑衣人不停游斗。应早苗以逃为主的打法,搞得几个黑衣人虽不至于将她围住,但是她也是伤不到黑衣人半分。
手拿浑铁棍的头领,见情况僵持。对着拿九环双刀的头领喊道“连球儿!不宜久战!县府军说不定马上就来了!我先掩护你过去,先带肖云回山!”说罢一扯身上的夜行衣,浑身铁甲符文大亮,正是那葫芦山牛贲!
只见他完全不顾豪家老大的猛攻,轮着铁棍就朝着豪家老二打去。豪家老二铁锤去势凶猛,被连球儿一刀弹开,不及收锤,便被牛贲一棍打在背后,被打飞几步,倒在地上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连球儿眼看眼前这个拿锤的汉子被打飞,也不追上去结果他的性命。只是冷笑一声,急转拨马朝着竹林出口奔去。
连球儿驮着晕厥的肖云,片刻便冲到竹林出口处,只见应早苗一席深蓝色的长衣正在和几个人游斗。应付之间,应早苗一个跃起,在空中双眼紫光一闪,回头正好和骑马奔来的连球儿四目相对。
连球儿不由得心中一震,恐怖的脸上眉头一挑。拨马上前便是一刀砍飞应早苗手上的铁剑,探手一抓,便把应早苗抓上马背。几掌拍在应早苗后背,应早苗便晕死过去。
连球儿大笑一声。“哈哈哈。老子今晚就让罗大哥看看啥才是长得不错!哈哈哈哈哈!”说着一骑朝着葫芦山绝尘而去。
竹林中,那豪家老大眼见二弟危险,心下大急。大吼一声手上凝聚蓬勃的阴气朝着牛贲后背抓去。只见这必杀的一击,带着破山之威落在那牛贲的后背,“嘭”的一声巨响。阵阵阴毒的怨气在牛贲后背炸开,那牛贲身上的铁甲符文大亮,蓬勃的阴气片刻后便消散于无形。
那牛贲受了这一击,被打下马来,在地上几个翻滚后,回身看向豪家老大,一抹嘴角的鲜血,双唇颤抖脸色雪白。却是是露出一丝沙场上搏命的老手的狠笑说道“有劲啊。来,试试你死还是我死!”
说完,牛贲手腕一抖,手中浑铁棍舞得泼水不进的朝着那豪家老大冲去。两人转瞬间又交手十来招,也不知是豪家老大方才那一招用力过猛还是什么原因。那豪家老大竟然是有些接不上力气。牛贲一棍打来,那豪家老大抵挡的手一软,竟是脱了力气,被牛贲一棍打在太阳穴上。倒飞而去,昏死在地上。那牛贲二话不说,提棍追上去朝着豪家老大面门便砸。
就在要落棍的一瞬间,牛贲只觉得身后一阵恶风,一柄镔铁大锤直直的朝着牛贲背后砸来。逼得牛贲不得不回身招架。
就在豪家老二和牛贲再次拼到一起时,钱武飞身而来“嗖”的朝着两人射来一阵冰针,那冰针来势虽快。但撞击在牛贲的身侧却是大半被铁甲挡了,只有寥寥的几根落在了脸上。但是那豪家老二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被射中了十来根。
那冰针入肉即溶,片刻间就化为无形。眼看此情景,那豪家老二怒目圆睁,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钱武。顷刻间,豪家老二只感觉被射中冰针的一侧身体便失去了所有知觉,麻木不堪,半点使不上力气!手上的铁锤再也无力抬起,眼看眼前这牛贲的铁棍离着自己头颅越来越近,不由得牙呲欲裂,转头看向钱武,双目血红,一脸不甘恨不得生吞了钱武一般。
“嘭!”
只听一声闷响,豪家老二的头颅便在牛贲的浑铁棍下化作一团血污,硬朗的身子就这么直直的倒在牛贲的脚下。
见牛贲打死豪家老二之后,钱武大吼一声“休伤我豪家二爷!贼人你纳命来!”
听他这一吼,满脸血污的牛贲犹如杀神一般,带着他狠厉的笑。转头看着钱武。
钱武脸色一沉,脚下急退,身法灵动异常的朝着身后退去。
那牛贲,提棍便追。但是还没跨出几步,只见牛贲脚下猛然生出几根竹节。牛贲也不慌乱,膝盖一别,仗着身上的铁甲硬是把身下的竹枪别断了去。
就在他被耽搁的一瞬间,龙婆鬼魅一般出现在牛贲身后,右手柴刀对着左手的紫黑的竹杖一劈。一股黑色的汁水从竹节中泼洒在牛贲的铁甲之上,只见那铁甲上明亮的符文骤然失去了光彩。
牛贲心中一惊,提棍朝着龙婆就砸,却被龙婆轻巧的一点地,急退躲开。
牛贲在抬眼一看,只见自己手下的黑衣人,或被钉死在竹枪之上,或者浑身麻痹瘫软在地不知生死。不由得心头大怒,但是脸色却是越发阴沉。眼下提棍朝着龙婆追去。那龙婆身法不及钱武,被牛贲在背后追上,龙婆慌忙拿起手上柴刀和残余的紫黑竹杖抵挡袭来的铁棍。只是牛贲这一棍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抵挡之下,双手骨节被震得生疼!整个人倒飞出去。
就在倒飞途中,龙婆把手中的紫黑竹杖对着牛贲一掷,那竹杖落地之后猛然朝着地下钻去,转瞬生出一大簇竹节,把牛贲的双腿死死的困住。牛贲在想发力,身上铁甲却是被那竹节中的污水染了之后便再也催动不了。一时竟然也不能脱身,正使着手中铁棍拨断脚下竹枪时,不防身后几根粗大的冰针直射后脑而来。几根冰针入肉的响声之后,牛贲脑后喷出一串血花,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可这杀神一般的牛贲却全无惧色!双眼狠厉的一棍狠狠打击向地面。震开竹枪,朝着倒地的龙婆奔去,举起铁棍朝着龙婆砸。
龙婆双手骨节被震得酸疼无力,慌忙之中竟是站立不起。眼看铁棍落下自己便只能和豪家老二一个下场。一时吓得不停大叫起来,那嘶哑苍老的身音,犹如夜鸦一般响彻整个竹林。
就在龙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正闭眼等死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恶风带着铁器冰寒的气息停留在离自己额前,便再也不往下落了。
片刻后龙婆缓缓睁眼,便看见牛贲,表情狰狞,满脑袋鲜血的的狠狠盯着自己,身子动不得半分。双眼带着临死之人拼命拖人下水的狠色死死盯着自己。
龙婆又是吓得一声大叫急忙转身爬起,也不顾双手的疼痛,抓起柴刀,一脸疯狂的朝着牛贲的脑袋狠狠剁了过去。
牛贲斜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太婆的柴刀朝自己挥来。表情却是半分没有惧色,依然只是狠笑着,斜着眼的死死的带着一丝蔑视的看着龙婆。
“咵”
一声响,这位葫芦山的五当家,昔日的伏波军飞鱼先锋营的陷阵旗官,便魂断小竹林。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牛贲的眼神刺激了龙婆还是什么原因,只见龙婆砍死牛贲之后依然不曾停歇,一边大叫一边一刀又一刀的朝着牛贲的尸体剁去,直至全身沾满血污,也不停歇。
那钱武看着龙婆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嘲笑。走到晕死过去的豪家老大身边,叹了口气说道“梁大人既然没给你看过面向,那就说明你今天还不该死。真是运气好。”
说着钱武又看了看身后遍地尸体的竹林,转头朝着连球儿跑走的路口自言自语的说道“啧啧,这可如何是好,肖云跑了。那小胖子也打得不见人了。如今也就死了个豪家二爷。大人那里我怎么交代啊?”说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