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众人便在这奇怪的气氛中匆匆结束了这一顿醉仙居。
席间,梁三日与肖云,吴崇贵,三人品酒细论,从这风水相墓,一直讨论到天下大事。梁三日言语得当,言辞拿捏得体。倒是真和这官场上的两人相谈甚欢。而另一边的王牧三人,则是胡吃海塞。当真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风卷残云的把桌上的几十个菜色吃得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之后,肖云是硬邀梁三日去他肖家故居细细商议他老父,乔迁仙居的详细事宜。吴县令自然是一路相陪的。便与王牧三人分道扬镳,各自散去。
三人一路说笑走出祁阳县,邱屠户一拍肚皮说到“王牧,应妹子。我姓邱的说了带你两来着醉仙居打一顿秋风。这情况,不算失言吧?”
“还行吧。就是那肖云,一双贼眼,老是跟着娘娘,反倒给我惹来不少麻烦。”王牧一边剔着牙一边说到。
“那这出戏你可不就是这么个角儿吗?隔在应妹子和那肖老杂碎中间。不然那老杂碎真是邀应妹子家中一叙。虽说也不会让他真占到什么便宜。但是也多少是个麻烦不是?你还别嫌弃,要不是这么个角儿有必要性。这戏啊,我和应妹子两个人也能演下来。你也就吃不到那大河鲇鱼了不是?”
说着屠户转头看着应早苗。拉了一下应早苗问道“妹子!那大河鲇鱼怎么样?不赖吧?”
“好吃!那鱼肚皮,嫩啊!吃到嘴里,心都要化了!”应早苗很开心的笑道。
“那你是不是该跟哥哥我说声谢谢?”邱屠户对应早苗一眨巴眼。带着笑意说到。
“嘿嘿,那谢谢屠户哥啦!”应早苗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挤兑屠户的说到。
邱屠户一听也是哈哈大笑。“那好!这吃也吃过了!妹子这谢也谢过了!那大河鲇鱼吃得我屠户嘴里香滋滋的。妹子这话听得我也是心里美滋滋儿的。那咱们就在此别过吧。江湖太大,有缘再会了!”说罢一抱拳对着两人说到。
“等等,屠户!给你看样刚刚那梁三日敬酒时给我的东西。”王牧叫住邱屠户,朝着邱屠户随手一般的抛过去一个小纸团。
邱屠户接过纸团,打开一看,面带疑惑的看了半天,越看眉头挤得越紧。看了半天,说到“这啥?屠户我家里从小就是个卖猪肉的。看不懂。”说罢把纸团抛给应早苗“妹子,来给哥哥念念。”
应早苗蔑了屠户一眼,接过纸团,先是快速的看了一眼。接着,皱着眉念到“若要求财,今晚子时小荒山义馆来见。路上拔草,田边钓牛的买卖。”说罢看向王牧问到“王牧。这什么意思啊?”
王牧也是苦笑到“我估摸着就是干啥见不得人的求财勾当,我也不是很懂。这不给屠户看看,也许屠户知道这路上拔草,田边钓牛的买卖具体指的是什么买卖。”
邱屠户一听,也是眉头一皱的想了半天才开口说到“我这其实也才离家出来瞎混江湖不到半年,这种事情倒也是第一次遇到。”
顿了顿屠户又道“不过呢。我倒是听到过这事儿,这在江湖上,叫做‘钓牛儿’。其实就是找一帮江湖游侠儿。干些不好轻易见人的勾当,一般都是大买***如劫个骠啊,打劫个地主老财什么的,或者挖坟掘墓之类的事儿。就像路过田边,扯把青草把人家田里没人看的牛给顺走。这种无本的买卖。”
王牧听完,眼睛微眯的想了想。说到“那这‘钓牛儿’,听起来,倒是感觉水深得很啊。”
邱屠户一偏脑袋带着笑意说到“那可不?没几把刷子,有几个敢去钓牛儿?这事儿啊,能不参与,最好别参与。一不小心,钓到个不好惹,被牛儿撞死也是常事。就算运气好,吃下了。到时候大家拿到好处各自散去。谁会想着给事儿善后?一个没处理干净,后面那可就是没完没了的官府的麻烦,惹一身的骚。再者说,这牛儿钓到手,谁拿牛杂,谁拿牛腿,谁拿牛鞭?这事儿说不清的,所以说啊这黑吃黑的情况也不少。”
听到邱屠户这席话,王牧眯着眼,抱着膀子来回走了几圈,又蹲在路边拔起一颗野草,含在嘴里,想了半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应早苗,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应娘娘,那大河鲇鱼好吃吗?”
应早苗微微一愣,随即也蹲下身子,学着王牧拔起一颗野草含在嘴里。嘴巴一咧笑着说到“当然好吃,特别是鱼肚皮。好吃得心都能化了!”
王牧闻言,也是咧嘴一笑。对着邱屠户说到,“这钓牛儿。我和应娘娘干了,屠户,你什么意思?”
“闲来无事,这每天借饭被打,对我倒也没什么大用处了。钓个牛儿有钱了,以后去京城,找个花魁,一边抱着把玩,一边享受好酒好菜去。这花魁呀,是最有格调的娘们。”屠户屁股往地上一坐笑着说到。
“想好了?这买卖要是黄了。我和应娘娘再不济,随便往一个大山里一猫,呆上十好几年不出来,也能习惯的。你怎么办?”王牧笑着踢了在一边正把鞋子脱下来往外倒着小石子的邱屠户一脚。
“咋办?啥咋办?现在不就是过着买卖黄了之后的日子吗?有没有官府抓我,对我来说还真没什么区别。反正也是天天想着睡那儿,吃啥。这日子过着烦心,还不如去钓个牛儿,去京城,我抱花魁去。”邱屠户嘿嘿笑着。
王牧听闻,笑了笑。便仰头一倒。双手枕着脑袋,躺在了草地上。应早苗就这么抱着双膝静静的坐着。邱屠户还费力的倒着他鞋子里的石子。
正是,风吹叶落,秋蝉渐歇。江湖有风,势使少侠拔剑弄潮去。
片刻之后,王牧转头看向屠户,问道“这小荒山在那?”
屠户单手撑着身子,半躺着一边拔着草,头也不抬的说到。“打南边十里,那里平日去的人少。但是那山上有条去益州的近路,比起官道能节约好几个时辰,所以也不是完全没人去。不过晚上确实是没人愿意打那儿过。山上只有个义馆。晚上去那儿啊。都怵。”
“听起来是个月黑风高,杀人放火的好地方?”应早苗笑着问到。
“这么说没毛病。”屠户嘿嘿一笑面色奇怪的看着应早苗回答到。
应早苗没有理会屠户的眼神,回头看着王牧说到“臭东西。你觉得我们就在这躺着消食儿,等着晚上去小荒山合适吗?”
“那肯定不合适啊。得,准备准备吧。”王牧说着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野草。又回头对着应早苗说。“你去生火。”
应早苗嗯了一身转身就往一旁的树林子里走去。
王牧又看了看邱屠户,说了“屠爷。怎么的?就这么闲着?”
邱屠户一脸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问道“啥?我要干什么吗?”
“埋个灶吧。”
“啥?”
王牧扶额,“那你刨个坑!”
“哦!哦!”说着屠户便起身去找刨坑的顺手家伙。走了两步才回过味一般回头问了王牧一句“那你干啥?”
“废话!我去打几只兔子什么的!”
时至酉时,三人带着在祁阳县外烧好的烤肉,一路疾走,方才远远的看见小荒山。这小荒山虽然名叫小荒山,其实树林繁茂。这才进酉时不久,这山路便有些阴沉沉的透不下来光了。整个小荒山给人一中阴冷非常的感觉。在距离小荒山约摸还有半里地的地方。王牧叫停了两人,进到一个隐秘巨大的巨石背后。
“咱们在这猫着干嘛啊?去山上等着呗。”邱屠户奇怪的问道。
“你知道这梁三日那边是什么情况?就敢这么直愣愣的上去?”应早苗对着屠户翻了个白眼说到。
“合着在这猫着就知道了?”屠户反驳到。
“那不得先弄清楚吗?王牧开始吧,时间也不充裕了。”应早苗对着王牧说到。
只见王牧吹了一阵长长的口哨,一白一黑两条大狗便从他胸前的犬牙项链窜了出来,正是白弥勒和嘶风吼。
王牧一巴掌拍在嘶风吼的屁股上,说了句“二傻子!去查查那山上的盘子!”只见嘶风吼居然非常人性化的露出一个兴奋的表情,瞬间化成一阵黑影,向着小荒山奔去。王牧又对着白弥勒说到“白爷咱们就在这蹲着。”白弥勒理也不理王牧。就这么一屁股往地上一坐。
这屠户看得是阵阵惊奇。围着白弥勒不停的转圈圈,嘴里还不停的念着“啧啧!王牧你这是哪里来的这两只神兽啊!我这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神俊的大狗。昨天还来不及细看。今儿一看,这可了不得啊。这白狗我怎么看着一身的祥瑞之气啊。哟!还无垢呐!这真是奇了!”
“少见多怪的样儿!你们嘴里的神兽。我们家那边儿,张开眼就能看见几十种。”应早苗不屑的说到。
“哟!说你胖,还喘上了?”屠户一脸不服的表情。又转头看向王牧问到“话说,你两到底是那儿人啊?”
“塔山人。”王牧蹲在石头边看着嘶风吼奔去的方向。心不在焉的说到。
“塔山?没听过啊。”屠户一脸迷惑的说到。
“你没听过倒是正常,咱们塔山可是须弥秘境。”应早苗一脸神气的说。
谁知听到应早苗说完,屠户却是猛然一怔。半晌自言自语的说到“须弥秘境?”
“嗯,须弥秘境。没听过吧?乡巴佬的样儿。”
屠户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落寞的表情,对着应早苗苦笑到。“我还真听过。半年前,就是一老和尚,来我家,和我爹聊了一宿。我听墙根儿就听到他们说过什么须弥秘境。然后第二天我老爹就给我留了个条儿,说叫他有事儿要走,以后怕是不回来了。叫我天下之大,爱那玩那玩去。”
“哟。苦命人啊?”应早苗不屑的笑着说到。
屠户苦笑。
“那你刚刚说你不知道塔山?”应早苗又的问道。
“那还真没听过。我只听到我老爹和那老和尚说了什么唐家堡,白马寺什么的。还真没听他们说过有塔山这么个须弥秘境。”屠户无奈的说到。
半刻之后,只见王牧突然发力爬上大石顶端。又是一声长哨,远处一道黑影瞬间便奔到三人身前。
王牧抱着嘶风吼的头一阵乱摸之后。对着屠户和应早苗说到“小荒山背面是一片断崖,正面也没别的路上山。整个山上,来去只有一条小路,山上五日之内,有人味的地方一共才四处,分别是通往益州的路上,山顶的义馆。半山腰的一座茅草屋还有义馆旁边的一个亭子。其中义馆里人味最重,味道也杂。看来梁三日那边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地方碰头了。”
“哟!有能耐啊!王牧!”屠户一脸稀奇的看着王牧,又看了看嘶风吼。
王牧嘿然一笑。看向应早苗说到“嘶风吼刚刚多跑了半里地。半刻钟之内应该没人山上。你赶快吧。”
应早苗一点头,随即双目泛出一阵紫光,从两只耳环分别飞出一只巴掌大的蝴蝶和一只头顶一捋红毛的雀儿。而后应早苗对着一蝶一雀说到“脂阳红,南柯子。两边山口网子铺起来。”
应早苗说完,这一蝶一雀,便应声飞向小荒山。
应早苗这一系列动作又看得屠户是一愣。说到“你们塔山人,都是这么玩儿的?”
“我们塔山就是寻求自然大道,人兽相辅。一篇自在赋,百人百战法。开眼了吧你?”应早苗笑着说到。
说着屠户又看向了白弥勒。说到。“这白狗往这一坐。不干事儿的吗?”
“屠户,嘴里干净点!什么白狗白狗的!它叫白弥勒!对它说话尊重点。”王牧佯怒的对着屠户说到。说着又拍了拍一边不停嗅来嗅去的嘶风吼说到“这叫嘶风吼,额,对它不用对白爷那么尊重。它傻不楞登的性子。叫它黑二傻也行!它也不在意,不过不尊重它可以,可要是欺负它。那我王牧可要和你拼命。它们可都是我的生死兄弟!”
屠户一脸新奇的看着两犬。突然轻轻一巴掌打在嘶风吼的屁股上,大声喊了一句“二傻子!”嘶风吼被这一巴掌拍得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屠户,又回头到处嗅来嗅去。屠户哈哈一笑,转身恭敬的对着白弥勒叫了一声“白爷”。白弥勒回头的看着屠户。竟露出一抹人性化的微笑。
这一笑,看得一旁的王牧应早苗两人一脸诧异。应早苗不敢相信的问着王牧“白爷…刚才对着这胖子笑了?”
“好像…是吧…”
“那应家妹子刚刚那…那两…那两姐们儿。怎么称呼?”屠户想了想,对着应早苗说到。
闻言,应早苗噗呲一笑“那蓝蝶叫‘南柯子,雀儿叫‘脂阳红’。也不是我姐们儿,它两都是正宗的老爷们儿!”
屠户汗颜,又向着王牧问道“白爷怎么就这么坐着?一动都不见动的。”
“白爷是地瑞,这才多一会儿啊?白爷以前啊,就算是坐山顶上一坐小半年都是常事。它呀就好这口。还有,白爷坐这儿,是在给咱们蹲根儿呢。它地瑞嘛。方圆小半里。只要不是飞过来。有人朝这边来,它都能知道。”王牧笑着说到。
“哟,那可能耐大了。”屠户还是一副惊奇的表情。
说着又拿膀子碰了一下应早苗玩味的问道“应妹子,你说这钓牛儿这事儿吧。打起来,那真可能是个血肉横飞,一刀脑壳子都要砍崩一半的阵仗,你老实说,你怕是不怕?你这样的俏丽丫头,怕到时候脚都要软得走不动路。不过你也不用太怕,你屠哥哥我护着你。”说完拍了拍胸脯,一脸大哥罩着你的表情。
听他这话,应早苗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到“怕?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见过被婆罗龙一口咬掉半边身子的人是什么样子吗?上半身都没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看着自己肠子流一地的模样你没见过吧?见过人被秃雕抓上半空。一下子十几只冲过来,把人抓碎成十几块。满天飙血的样子你见过吗?脑壳子都被抓出好几个大窟窿。从生到死也就几个呼吸间的事情,就啥都没了。你看过吗?”说罢玩味的笑看着屠户。
屠户那一脸汗颜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王牧哈哈大笑对着屠户说到“你拿这些吓她?真以为她是个千金小姐啊?咱们塔山出来的,那个不是鬼门关走了无数个来回的?哪年初秋深冬,不死上几百上千个人啊?笑话。”
说罢王牧又对着应早苗说到“应早苗。你也别说得你自己胆子多大。最开始不就是屠户说的样子吗?不仅腿软。还吐了好几次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个狼心狗肺没人性的臭东西一样吗?哪怕是铁灵儿那种人,第一次秋狩都被吓得打过摆子呢…”
三人就这么交谈了好大一阵。吃过中午的烤肉,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直到子时将近。蓝蝶‘南柯子’和雀儿‘脂阳红’这才飞了回来。在应早苗身边翻飞几圈之后。
应早苗面色一沉,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开口说到“酉时至现在。南边上山一共十五人人,下山四人。北面上山四人,下山七人。也就是说…”
说着一顿,看了看两人又说到“现在,除了梁三日本人,还有八人在这小荒山上…”
说罢屠户一脸意外的看着应早苗。
王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了伸懒腰,对着白弥勒和嘶风吼说到“白爷,二傻子,等会儿在后面跟远点。不要暴露。不用去找其他几人的位置。跟着就行。”说罢正了正背后的龙扇刀。
应早苗对着屠户挑眉嘿嘿一笑。“走着吧,屠哥哥!”
说罢三人都不禁转头看向,黑得有些阴森的小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