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关后,莉莉思说魂寄珠的异状突然消失,笑行云本就不知何谓异像不异像的,只以为绮纹复活有望,现在却又令他失望了。怪事一不离二,原是精神奕奕的太乙熏忽来一场急病,经唐琳断症过后,说她只是寻常的过度劳累,静休数天便好;可是这小女孩近日只作平常操剑习艺,与素来无异,又怎得过度劳累?
一切军需已备,亦由不得笑行云多想左右,他与乐焉岚安歇了一天,便领各兄弟再次发兵南下,以他为首,义勇三千,随行满月、乐焉岚、陆尤与宋屏,计划沿途扫平贼王凶相刃的黑刀寨,再直取燕京崇与泰娜所在之伏龙岗。
凶相刃率领全寨山贼于寨北十里抗敌,连日来数度交锋,两军互有伤亡,可是战场上的笑行云与宋屏勇猛无匹,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聚义会的优势渐见分明。
凶相刃且战且退,勉强守得住阵势,想起临行前燕京崇曾授一计,要他于寨中暗处多藏下兵器,要是真的斗不过聚义会,便于他们跟前弃械匿进寨中,再假装无奈投降,只骗得敌人主将进寨之时,众兄弟一发冲上去把他杀了,届时无将可依的聚义会,必然兵败如山倒。
一如燕京崇所料,黑刀寨扬起降服的白旗,聚义会的兄弟放松戒备,由笑行云带领着步入敌寨之中。
就连满月也没想过,像凶相刃这样的山贼,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了,还会使出什么样的后着来,可是当笑行云正要走到凶相刃跟前,莉莉思突来与他说话。
「主人,快杀了这凶相刃,他只是在诈降罢了,燕京崇早教他布置一切,待主人走近,附近的人便会齐来发难,要主人死在他们乱刀之下。」
「什么!燕京崇该是明知你能看穿他人心思的,他要凶相刃这样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笑行云突停下脚步,距凶相刃不到三丈远。
其余众人见笑行云停了下来,全皆提高警惕,左右探望,肃杀之气顿现。
「今天我凶相刃自认败了,在下是真心佩服笑行云的,黑刀寨的一众兄弟从今以后,愿为聚义会赴汤蹈火,无所怨言。」凶相刃跪在地上,纳首说道,心里却只等笑行云上来扶他一把,便朝他一刀砍去。
众皆觉气氛有异,只宋屏一人来道:「聚义会也收下不少弃暗投明的山贼降兵,只要你们改过自新,当是苍天之幸。」说罢,正要上前扶起他。
笑行云一手抓住了宋屏,对凶相刃说:「既是甘心归降,攻杀伏龙岗之战,就由你来当先锋,你熟知当地山形,问题该是不大吧。」
「这个当然不成问题,取南路越过盘蛇岭的密林,伏龙岗就在眼前;由在下令人攻至,保证给燕京崇来个大大的惊喜。」
「泰娜在不在那儿?」
「在下亦有数天未闻她的消息,其人行踪飘忽不定,但是燕京崇定会知道她身在何方的。」
「那么留你还作何用?」笑行云一句冷语,左手已急招待发。
「我不是???」
只见他手中剑光掠闪,凶相刃犹未吐出一话,已是身首异处,人头落地。
宋屏见他如此心狠手辣,忿然道:「他都愿降了,你还???」
「这是他的诈降计???」满月见其余山贼全皆不知所惜,面目怪特,心里也猜到八九来。
笑行云没理会宋屏,只对众贼寇放声道:「你们方才要杀在下,可是在下并未想过要杀你们。我们无怨无仇,只要你们愿意追随,在下饶不了燕京崇与泰娜,却容得了天下任何人!」
贼寇们早被他的威势吓得呆呆发抖,听到此话,全皆拜跪地上,弃刃来降。
一天后,他们亦不多歇,笑行云便率众拔营继续南下,又走了半日林径,来到一山峡之前,只见前路云合雾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满月与陆尤皆不赞同犯险冒进。
笑行云叫了一黑刀寨的降兵来,问道:「除了前路,真的没有其他南下的途径了?」
降兵肯定地说:「虽说左右皆有山间小径,但全不利大军行进,这盘蛇岭,已算是较像样的南下路线了。」
「抄小路而进,极可能被敌人逐个击破;可是走这条山路,又要冒着被燕京崇伏击的危险,怪不得他会选择建基于伏龙岗,要攻果真不易。」陆尤说。
「这浓雾挡得住我满腔勇气么!大伙儿跟我走!」笑行云说着,便朝峡道走去。
满月前来阻止他:「不可这般鲁莽!燕京崇八成就在里头来伏你!」
「我没有鲁莽,寻常人伏于浓雾里,我会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吗?跟着我走,准没有错的!」笑行云再向前走,可是当他正要步入浓雾之际,背后的半月介突然脱身飞堕而去,莉莉思亦立现出原形来,痛苦地曲卷在地上。
笑行云、乐焉岚与满月见状,同一时间上前来扶她一把。
「发生什么事?」笑行云惊问。
「这雾???不是天然的???」她全身像被烧伤似的,躺在魔刀的刀背上说。
此刻乐焉岚亦察觉到,这浓雾确实不似天然:「是光魔法?净流!法力渗入雾气之内,你被圣光灼伤了。」
笑行云不解地问:「是谁有这般力量???」
「是她???主人,快把魂寄珠带去???小思感觉到,她就在浓雾之中???」
笑行云与乐焉岚四目交投,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二人亦同时望向身后的浓雾里,可是笑行云却犹疑了;乐焉岚见状,猛然捉住了他的手,对他说:「走吧!我们一起进去!」便拉着他冲进浓雾之中。
雾云内,他们二人手牵着手,虽然看不见对方,但步伐却是一致的,因为他们都感觉到,要找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直至给他们隐约看见一女子身影,二人才停了下来。
笑行云紧张得说不出半句说话,还是乐焉岚满心犹豫地问:「你是???谁?」
女子轻一拂手,三人之间的雾气全然消散,银亮的长发、雪白的素袍、一张熟悉的脸孔再现于他们二人眼前,她说:「阿岚,好久不见了,过得好吗?」
「绮纹???绮纹姐姐,真的是你?太好了,真的是你!」乐焉岚欢喜若狂,跑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手,却顿时面色一转:「你的手???好像???」
「好像很虚无,是吗?因为我已经死了,你们看见的不是肉体,理当有这种感觉。」绮纹拍了拍乐焉岚的手,又望向笑行云说:「你还是以前那般不爱说话吗?」
他真的不知说什么是好:「???从谷底救我回来的,是你吗?」
绮纹温柔地笑道:「确是我带你到莉莉思那儿的,你在蒙?中也认得我了,我很高兴。」
「为何不与我???我们见面?」
「我不是人。」
「我不在乎。」
「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我们命中注定会再见的话,又何必急于一时。」
「以后不要离开我们了,好吗?」乐焉岚说。
「阿岚,对不起。莉莉思也有半月介作凭依,而我现在的模样,是没法长留于你们身边的。」
「我有魂寄珠,它可助你复活的!」笑行云拿出宝珠来,将它交给绮纹。
绮纹接过魂寄珠,向笑行云说:「多谢你???多谢你为我做的???其实我在这里等你们,是想来告诉你们,再南下走多远,也不会找到阿贝蒂尔了。」
「谁是阿贝蒂尔?」
「就是泰娜的原名,她是副相国狄马拿士的亲妹,他除了要她冒充我亡姊来杀我之外,圣殿、见风山、星炀门的事,全都是他在背后策划的。而在你们身边的那个满月,其实她是???」
「我知道她是谁,莉莉思可观人心思,从她手下的脑海里,我已得知她的一切,但要揭破她,还不是时候。」笑行云续说:「泰娜不在伏龙岗的话,会到哪里去?」
「饶了她吧,好吗?」绮纹的一句话,令笑行云半响作不出声来。
「你没有半点狠她吗?」乐焉岚对她问。
「???没有!」她坚定回答:「我没求过你们什么的,但有个地方,我真的想你们去一次,就依我这一次,好吗?」
「???好!你要我饶了她,我就饶了她;你要我怎样做,我都会依的!」笑行云亦说得斩钉截铁。
「率领你的兄弟,朝东北映山去,不要勉强他们,只带愿意跟随的。」
「朝映山去?」笑行云踌躇地说。
「只要一直向前走,定能觅得方向???我要走了,有这颗魂寄珠,我们定必会再见???」绮纹说完此话,其身影渐渐淡去。
「绮纹!绮纹!」笑行云叫得再是力竭,亦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消失于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