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命运弄二人,一既恨、一既惘。
回说月多前,狄辉手执半月介,立於绮兰谷的深渊边缘,心里却浮现出一丝不能言喻之感;他欲来放手,却不愿放手,这似是他的意识,亦似是半月介给他的意识。他知道他没有被控制著,因为,他最终还是放手了;看著魔刀堕下无边深渊的刹那间,他想,这大概就是女妖的魔力吧。
自亚斗离他而去後,他本想绕东路直出维河,再沿河渡回湖心居找他的师父,可是这天路经山脉东缘的映峰脚下时,却遇上了两名山贼,令他打消了前去湖心居的念头。
这两名匪人看也不是寻常喽罗,见他们外形孔武而有力、步履稳健如泰山,怎也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狄辉只道他们也不是什麽好东西,亦不知他们在这里有何目的,唯有屏息静气,藏身树丛之间,待看清他们底蕴再说。
「军师不单要我们在这鬼地方恭候那厮,还特地为他打点一切上山所需,亲身接送他登门挑战,真不明白那番贼有何能耐!」其中一名山匪说。
「我看你讲话还是留点劲好了,听其他兄弟说,那人虽然三十未到,但已是卫国第一刀客,给他听到你这样说长道短,小心你的颈上人头呢。」另一山匪应道。
卫国本是襄月东北的一个小藩国,民族文化与襄月同出一脉;建国初期还处於这强大近邻的从属关系,经历数十年励精图治,已成附近一众小国中的霸者,国力几可与大陆上的强豪同列一班。国人多是尚武重道之仕,以克己立本为修业目标,所谓国之进退,实人之兴衰也,卫国此间渐露锋芒,亦非事出无因的。
这山寇听到自己的兄弟如此夸奖这卫国人,心中就不是味儿∶「哼!我看卫国番贼都是些无能病夫,一个这样的黄毛小子,居然能当起第一刀客来,若我们去到卫国,也是他们的左右天尊了。」
「这是你说的,我想也没想过。他再弱也击败了八王门那八个老鬼,你有没有此等能耐?」
「若不是军师的鬼谋,以那本没鸟用的神功秘笈,来离间那八个老不死,他又怎会战得如此轻松?」
「哈哈,你就只会说些鸟话。现在映山派上也是好戏连场,军师的计谋正教他们内讧得火热,不若由你去收拾屠龙手元峰,省得我们要去受那厮的气。」
狄辉听到这里,想自己也是武林中人,碰得此等阴谋,又怎能置之不理?当下一心只想赶赴映山派,道明他在这里所见一切,却稍一不慎,泄漏了半道内息,败了行藏。
「是谁在林间鬼鬼祟祟,给我滚出来!」方才被诘得说不过去的一个,感到林中有人,立时大喝起来。
狄辉见躲也躲不了,藏头露尾亦非其人本色,就乾脆将走出去,对他们二人斥喝著说∶「你们这夥山贼,为什么令八王映山两大门派内讧,这对你们有何益处!」
他们还道林中藏著何人,走出来的原来只是个金发小伙子,当下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个金毛小鬼,估不到你也听得懂我们的话;不过大人说话,小孩子千万不要在林中偷听,因为这样子,你爷爷我很难放你回家的。」说话的那个,此刻已拔出腰间砍刀,朝向狄辉走去。
另一个则叉手在胸,站著笑说∶「乾脆把他拖进草丛宰了,不要溅得这里满地是血。」
狄辉见他步履气势十足,也不敢怠慢,暗下运起十分内劲,准备全力来拼。那山贼见这小子不走不避,一掌就打在他的胸膛上,著要推他进草丛之中,怎料掌力方至,却被他的强大内劲迫了回来;当下在场的三人,包括狄辉在内,亦顿感讶异。
「好小子!原来你也有两下功夫,这样也好,省得老子手下留情!」这山贼硬生生的被弹了回来,在兄弟面前也丢尽面子了,当然恼羞成怒,运起一股劲来,即望他的颈上劈去一刀。
这招虽凶猛的袭来,却被狄辉轻松地闪开;山贼见他避得如斯淡然,错愕之馀,又是连出数刀,一刀比一刀来得猛烈,一招比一招出得凶狠,全皆刀影快绝,辟空有声。可是在狄辉眼内,这山贼亦只徒具外表,不觉其有半点本事,对比著千尺树海内的僵尸,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他只管一道後退,避开了来袭数招,看准时机,翻身就踢在对方握刀的手肘上,化解了连翻攻势。
站在後头的那名山贼,看这小子怎能战得这般俐落,心下不禁一寒∶「不要再闹著玩了,要不要我来帮手……」
「放屁!大爷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会斗不过这小金鬼吗?」此话说出,即来使尽毕生功力,抡刀冲袭狄辉而去。
此招看也不是简单,地上的泥尘亦被刀气牵动,数丈以外的狄辉也清楚感到它的迫力,可是他依旧不作一动,待刀锋就近,只一左手看准敌人的刀柄挡下去,拂手来个小转身,已将刀势尽数瓦解,还连人带刀同引至腹下发力之处;山贼见一刀不成,本想重掌击开眼前小儿,但此掌按在他的腰腹上,功力似是全被吸去似的,狄辉於腹间一收一发,已把这重击全数还施彼身,山贼复又被轰开数丈以外,刀亦自其手中飞脱而去。
狄辉见这几招也得出成效来,心想∶内蕴只要时实时虚,也教敌人难以捉摸;若然师父早些教他化实为虚、转刚为柔的秘诀,先前在千尺树海里,也不至如此大败收场,或许……是自己太平庸了,师父才不与相授;又或许……是眼前的敌人太平凡了,这才叫他出手轻松。
可是另一站著旁观的山贼,见得如此情势,惊叹著哪里来的厉害小儿,哪还敢静待於此;即扶起倒在地上的兄弟,二人再来个左右夹击,誓要他这回无处可闪。
狄辉此刻自是越战越勇,如取如携,又怎会再怕他们二人;只见他又是单手挡下从右路来的一刀,以其借力助势,再推去左路来的第二刀,两名山贼的动态,似尽在这小子的掌握之中。
还看两位大人,虽尽使平生绝学,亦被其诡异的身法、奇特的内力全部卸去;但见狄辉不作任何攻击,倒像有意玩弄他们似的,数十招过後,他们已是气急败怀、无心恋战了。
狄辉见二人斗志尽丧,心想还是上山报信要紧,实在不宜与他们再消磨下去;随手挡去左路来的一刀,一拳就结结实实地打在出招者的腹中,此山贼还未掩腹倒地,从右的一刀也随即砍至;他不慌不忙,转身闪招之馀,还将这右路攻势纳入怀里,拂手一搭,锁住了敌人的右臂关节,只稍发内劲,啪啦一声,山贼的右手即被他打脱了臼,痛得翻滚在地。
狄辉拍了拍掌上灰尘说道∶「还以为你们有何本事,这只是小小惩戒,回去说给你们那个什麽军师知,我现在就要上山揭破你们的阴谋;有种的话,就上来找我算帐!」
二人此生亦未尝如此羞辱,只是保得这条小命,哪还敢再作什麽,连滚带跑的便负伤逃了。
狄辉等他们走得不见影纵,也不再耽搁下去,飞快似的朝映山峰顶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