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蒋超带著众贼兵走至一岔路口前,留下半数伏於林间,心想这回不用军师布置,也可把全数敌人堵杀於此,从今之後,他就出头了。
可是蒋超又怎会想到,贼军的一举一动,已尽收绮纹眼底。笑行云知道自己的估计半点不差,即与众兄弟停在岔路前不远处,等这贼头自投罗网。
蒋超过了岔口,行不到半里,就在远处看见一撮人影,走近些,立於正中的人大剌剌地叫喊著∶「大斩刀别来无恙嘛?」
蒋超上前看个清楚,还不是上次在竹林居,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在此间出现?
「我知你日夜思念著唐琳姐姐,但不知你有否日夜思念著我呢……众兄弟,上!」笑行云一声令下,聚义会众人齐声高呼,一拥而上。
上回已不是他的对手了,这回还敢硬碰吗?蒋超只是一心後退,眼见主将亦无心恋战,小卒怎去为他拼命?杀不到三回,一众贼寇已且战且走,望回头的另一岔路奔去。蒋超只顾著这臭小子一追过岔路,就要他没得回巢,想不到笑行云却在路口前突然停了下来。众贼回头一望,见他们向天放了三发信炮,已心叫不妙。
笑行云面露阴险笑意,放声对著蒋超说∶「可怜我首次出战,只宰得你这人头猪脑!」
贼军们也无暇著意他的话,只闻得路边山崖的震荡,抬头一看,见崖上滚下无数巨石流木,铺天盖地,无处可避,不消一刹,他们全皆命丧此地。蒋超至死还未知,燕京崇在此收兵,不是为了夺他战功,不是为了伏击敌人,只是为怕山路凶险,不许他误进死途。
「贼军头领已死,现在不把他们斩尽杀绝,更待何时!」笑行云这样一说,即望馀下贼匪埋伏之处冲去。其馀兄弟见这一战空前成功,当下士气激昂、杀气震天的随後跟上。
杀了好一段路,贼军已被宰得七零八落,绮纹突然说道∶「此方林间走著四名女子,看似是这队的头目。」
「居然还有女将,不要留情,杀!」
笑行云带头穿过几撮草丛、跃过几颗大树、又杀了几名贼兵,终给他望见两个黑衣女子,他也二话不说,就拔剑冲去。
炫炫与凤儿见他来了,为首的炫炫说道∶「要会我们主人的话,先过了我们三姊妹这关!」
说毕,她们二人一前一後,连一直线,各执一把直刀,就取笑行云而来。双方中隔十馀丈时,站前的凤儿一跃而上,随後的炫炫即抡刀突袭,想以上下夹击,要笑行云无处可逃。
「雕虫小技!」但见他稍退半步,横剑於额上一挡,从上路飞袭而至的一刀即落在其上,剑上光之力既出,刀劲全被回弹开去,凤儿亦被强力迫得後翻五六丈方能著地。笑行云见始招得胜,连随借势劈出一剑,下路一刀硬碰剑力,刀劲亦被全数卸去。他当然再接再厉,又出一手望炫炫颈上刺去,此招虽被她挡了下来,但却被剑劲震得连退三丈方休。
炫炫见这连番进击皆无功而还,即对凤儿示意後退∶「她的法力比主人想的还要高,久战无益,退!」
「想走?哪有这般轻易!」笑行云说著,便追了上去。
绮纹才收起剑上法力,即见有人藏於林中,伺机偷袭。可惜正欲示警之际,一根急箭已从林中疾出;笑行云闻得破风声来,也回不及那前冲之劲,箭毫不留情,就刺入他右肩之中。
炫炫见他中箭倒地,临走前不忘补上一句∶「我们是泰娜·蒂法尼的三大杀手,好好养伤,你我还後会有期的。」
「什麽?蒂法尼?」笑行云惊闻此名,负伤撑起身子说。
「泰娜……泰娜姐姐?」绮纹也呆了,半刻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分明就是她失踪姊姊的名字!
乐焉岚见这状况,知道放她们不得,追了上去之馀,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望十馀丈外远的炫炫飞掷出去。此石子渗了投者法力,速度只增不减,猛然直击敌人,虽中不著她,只落在她身旁树上,也入木三分!
炫炫见这小石弹能有如此冲力,给它打中,哪还得了?凤儿回身来看,乐焉岚正欲捡起另一石子以图再掷,她即来个翻手,袖中一记飞刀立朝乐焉岚手中石弹飞去,也是十馀丈远,毫厘不差,便正中其掌心,把石子一发击开!乐焉岚顿感掌心一阵刺痛,方知捡来的石子已破飞刀弹走,她的左手尚在淌血,痛得她不能重施故技了。
这三人见差事已经办妥,亦无意多生枝节,即朝林中遁远。但绮纹却极力以遥视术寻觅著林间姊姊的踪迹,她边搜索边往前跑,眼中焦点定在老远,视野已不及前方路景;笑行云看她将要撞在前头的一株大树上,强忍著箭伤,从後将她一抱入怀。
「清醒些吧!她们走得很远了。」
绮纹哭叫著∶「她是我的姊姊呀!是我害得她流落异方的!我……」
「你们定会再见的,」笑行云坚定地望著她∶「信我,你们定会重逢的!」
当下的绮纹六神无主,只得倒在笑行云怀中,放声地哭。
入夜,纪寨主为庆贺此战大捷而归,同众兄弟於寨中设宴欢腾。唐琳为笑行云包扎了伤口,也和他一起到了大寨与众同乐。
纪伯雄见他到了,连忙提酒上前敬著∶「今日还真多亏有笑兄弟在,聚义会方能如此轻易击败这票山贼大军。」
「寨主言重了,若不是得到唐兄的配合,哪来今日之胜仗,反而在下白白看著贼将在眼下逃掉,还请寨主发落。」
「兄弟平安无事就好,记这般小事在心,又有何用?来,本寨主敬你一碗!」纪伯雄说了,就硬塞来一斗满酒。
「寨主见谅,在下从不喝酒的,还是以茶代酒,回敬寨主吧。」笑行云说得认真,坚拒了这碗敬酒。
众兄弟见他居然拒了寨主的酒,大伙儿尴尬不已,还是唐琳出来打个圆场∶「笑公子重伤初发,酒热毒少沾为妙,大家还是为他著想著想吧。」
笑行云也没兴趣应酬他们,只顾在宴会之中四处找寻,却找不到绮纹与阿岚的踪迹。
唐琳见他左顾右盼了好一段时间,就上前问道∶「找不著她们吗?」
「你有见到她们吗?」
「方才是有见过绮纹的……」唐琳说著,露出了蛊惑的笑容。
笑行云知她必有下文,就说∶「你在想啥?」
「也没什麽,唐琳只是心生好奇,从未听过行走江湖的会滴酒不沾……」
「这个嘛……在下只是不想有半刻不清醒,就这简单,满意吗?」
「原来如此……她就在寨前山坡上看星。」
「多谢了。」说著他就一根箭的走远。
於寨前的山坡,绮纹果然独自一人坐在草坪之上,看著绮兰山的夜空。
「想著你的姊姊来?」他站在她身後说话。
「也想著你的伤势呢。」
「唐琳说还要好好休养数个星期。」
此时绮纹站了起来,转身靠在笑行云的胸前,用手按著他的箭伤处,伤口立时发出点点白光。他感到伤患似在迅速愈合中,这是多麽温柔的感觉,令他不自觉地把绮纹紧紧抱到怀里。
「若然再见到她,你们会不会杀她的?」绮纹眉头深锁的问。
「若她真是你失散多年的姊姊,我绝不会让她被伤害的。」
她投以感激的笑容,二人一夕无话,只默默地看著对方。无话的,还有乐焉岚,於远处默默地看著他们,也看著手中的一撇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