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风山虽已顿成火海一片,此刻地下竟似散发著微凉,诡异非常;加上突如其来的乌云盖天,风静水寒,弥漫起暴雨前的凄寂。
「今早还是大好晴天的,为何现在……」杀麻了手的星炀门弟子见这景况,都胆颤起来。
南宫隐不以为然的步入祭坛之中,一颗手掌般大的圆球就在眼前,球似半透晶莹,内散著幽幽气息;他握起了圆球,只觉死寂就在跟前。
「看来这就是魂寄珠了。」
南宫隐回想起方与守护著法宝的老叟大战三百回合,若不是其年老力弱,他的太五剑也未能轻沾半分便宜。
这守护人像是早有觉悟似的,临死前还向他说∶「老朽为魂寄珠而亡,掌门亦然……」
这幽深一语,久缠他脑海不散,直至他的弟子说∶「掌门,大师兄他到来了!」
南宫隐收起宝珠,走出祭坛一看,见沈玉麟满身泥泞,踉踉跄跄地走到他的面前道∶「师……师父,师弟们……师弟他们都……死了。」
惊雷一声响,黑雨,满天洒下来。
笑行云一众来到见风山,看看突来的怪雨,他们四人都斗笠盖头。当日除了游剑鸣要回去找他的师父报告现况外,其馀各人都跟随笑行云来到见风山,找他的仇人燕京崇去。
他们几人分头搜索,正当笑行云与满月见著星炀门众归途的足迹时,陆尤与宋屏也赶了过来,似是有所发现。
「我们见有三人似在跟著地上的足迹向下路走去,但那条路既不像是入村的,也不像是下山去的,形迹相当可疑。」宋屏说。
「他们是星炀门的弟子吗?我们在这边也见到大批黑衣人下山而去,看他们步履稳健,不似是寻常山贼,定是星炀门的人要走了。」满月应道。
陆尤跟著说∶「可是那三人也不像是星炀门的人,他们一人书生打扮、一人腰缠卫国太刀、最後的女子貌似异地人,还染上一头红发的……」
「定是泰娜与燕京崇!」笑行云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就是你要找的仇人麽?」满月问。
笑行云点头示意,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黑衣人们的下山路上,似要向那边走去。
「笑兄弟不是在打魂寄珠的主意吧?道外仙剑不简单的,江湖中论用剑的造诣,唯一可与令师相提并论的,只有他了,这个险实在冒不过来。」陆尤说。
满月也来一话∶「陆兄说得有理,难得你的仇人不与南宫隐同行,这该是取他性命的好时机了!」
面对南宫隐,笑行云确实没有多大信心,可是他心里却在想,得到魂寄珠,或可令绮纹复活过来;这是个渺茫的机会,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此时莉莉思似有所感,便道∶「主人,朝向你仇人的道路去吧,将会看见主人更想拥有的……」
「你认为复仇比她的复活来得重要吗?」
「是寒意,就在前头!请相信小思,魂寄珠不比这来得重要,这是你的心意呢……」
笑行云只是犹豫,众人也在等他的决定;不一会,他猛然望著满月说∶「好,这边走!」
「下雨了,刚才还天朗气清的,为何现在竟下著大雨来?」乐焉岚伏在亚斗宽敞的肩膀上,走出了山洞,便与其他在见风山上的人一般,对这突来的怪雨感到万分不解。
「这就是你的力量,素吕以借来的力量,呼召这场云雨,扑息山间的大火;可惜此地早被烧成一片死域了。」亚斗叹息道。
亚斗正要前行时,前方林间突然窜出三个人影来,挡住了他们的归途。
「八幡玄!」亚斗认出了其中一人。
「泰娜……」乐焉岚也认出了另外一人。
听到她这样说,亚斗亦想到剩下来的书生是谁了∶「看来你便是贼名远播的燕京崇,是吗?」
站在二人中间的燕京崇说∶「我们终能再见了,斗,别来无恙嘛?」
「再见?我们不是首度见面吗……你是谁?」
「认不出在下是谁亦无妨,只是阁下不单破坏矿洞、还有这般大的本事,劝服沐灵出兵封矿;在下甚是奇怪,何时与阁下结下如此仇怨,非得多番阻挠在下的计划不可。」
「阁下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呢,但是阁下可知,主使这一切行动的人,正在颠覆世道,你们所作之事,後果会是何其严重吗?」
「看来你还是太天真了,世道本就无乱而不静,先动荡而後稳定,这是恒常不变之律;可以成为时轮的驱策者之一,这便是真正的英雄。」
「……原来只是权力欲的悸动,这就是在下必须阻止你们的原由。」
「但也到此为止了,只你们二人,还可作啥?此地将是你们葬身之所。」燕京崇下了一道眼色,八幡玄即提刀朝他们二人走去。
亚斗亦把乐焉岚放在地上,准备迎战了。
此时乐焉岚挣扎著疲乏的身躯,向八幡玄问∶「我们无仇无怨,你又为何要听他的吩咐,来杀我们?」
「仕人是为了……仕人亦与他们一般,只为私利而行恶罢了,无须多言,出招吧!」八幡玄道。
「你的眼内满是孤寂,就像我的一位故友般……你绝不会是杀人如麻的魔头,你内心深处也必有著侠义的风骨,就像他一般……」
「……」八幡玄停了下来。
燕京崇见他犹疑,便说∶「单凭一个眼神,便可看透你的内心了吗?我们的合作关系不会这般容易破裂吧。」
「……当然不会,但仕人亦不会乘人之危,要仕人杀这女的,实在办不到。」
泰娜听下,即对他们说∶「这是卫国的什麽鬼传统吗?你下不了手也没关系,这女的就由我来了结好吧,你给我去对付那大个子便是了。」
泰娜抽出腰间长鞭,目露著杀戮的冷笑,即望软在地上的乐焉岚奔去。亚斗要挡在她的跟前,却见八幡玄已拔出太刀向他迫近,正是左右不能兼顾之际,山林间突飞出一急捷身影,提剑朝泰娜的顶上袭来。
「泰娜!受死!」来者刻意压低声线,怒喝道。
泰娜抬头窥这身影,见其以斗笠掩面,也无暇想此人是谁,即止了攻势,回绕一鞭急护著身子,可是此人剑法既快且狠,泰娜的长鞭抵不下三招,已脱手飞去。看她正要被此人利剑封喉,八幡玄也回来助战;二人刀来剑往,相峙十数回合,纵然他浑身解数尽出,亦未能占其半分便宜。反睹此人剑气游走四方,八幡玄护得及身後二人,亦无暇著意反攻,唯是且战且退,惊讶此人剑势怒而气盛,招式却能沉稳得丝毫无疵。
「好剑法!来者何人?」八幡玄问。
「你挡我不住,没资格问!」话毕,此人剑劲越发凌厉。
燕京崇看这势头不对,急从袖里掏出随身火枪,朝来者面门轰去。他距离剑客不到十丈,料定此发必中无疑,却竟然凭空一声铿锵,火弹子似被什麽撞离了,与剑客掠面而去,给它扑了个空。
剑客一阵茫然,不自觉的转身望向乐焉岚。
燕京崇亦猛然想到,为何他的火枪竟会落空,他望著亚斗惊讶地说∶「这是……素吕的意念共鸣?莫非你们已保住了纯阴地脉……」
「没错!见风山已成圣地了,你们在这里是杀不到我们的;你主人的妄想,也是没可能实现的。」亚斗说。
「可恶!八幡玄,快退!我们无可奈何了!」燕京崇向著泰娜示意,著她一同往身後的林中去逃,临走前却回了亚斗一言∶「你我也知道,预言终会实现的,任谁也阻止不了!」
亚斗讶异此人到底是谁,为何他会知道预言的事?为何他明知也来协助帝柯行恶?
这边剑客定过神来,即来喝道∶「泰娜,休想逃!」
「仕人挡你不住,你也杀不了她!」只见八幡玄脚下身影竟离开了他的身体,自向剑客身後溜去,八幡玄亦同时转身逃进林中。
剑客正要追前两步,看见脚下的怪异黑影,已知这是什麽样的玩意来∶「影遁?阻得了我麽!」他没有理会黑影,也来蓄劲追去。
亚斗却於其身後慌忙喊道∶「当心!他能作实体分身的!」
「什麽!」剑客还未说毕,影子已溜至他的身後,八幡玄的分身即自其中飞扑而出。
剑客突觉杀气涌现,回身又与这分身对上数招,把它斩於剑下,可是当黑影化作一团浓烟飘散之时,八幡玄与其馀二人早已消失於丛林之中。剑客想再追上去,只觉林间突然人马叠叠,显是八幡玄的多个分身在扰乱他的触感,令他连泰娜此刻逃往何方,也无从察辨了。
剑客不忿地停了下来,不再追去,却欲离又止的隔著斗笠看了乐焉岚一眼。
「多谢侠士相救,请问……你是谁?」虚弱的乐焉岚,带著半分犹豫地说。
亚斗也心里知道,眼前的剑客刻意压下声线,显是不想别人认他出来,到底他是谁?他又为谁而隐瞒?
剑客没有回应,只轻轻回首,便跃进另一侧的林中去。
满月他们三人一直待在林里看著,见他回来,满月随即问∶「你认识那女孩吗?」
「不认识。」
满月认出燕京崇、认出亚斗、也认出乐焉岚,她当然知道他们二人是认识的∶「骗得了谁?你的眼神把你出卖了。为何不与她相认,她是你的旧情人麽?」
「与你何干!我这就到山下拦杀我的仇人,你们追不到的话,山下再见吧。」笑行云正要使出轻功来,却被满月出言阻止。
「算了吧,他们既已逃去,定必与星炀门会合才好下山。只你一人,对上刚才的卫国刀客也够吃力了,还有个道外仙剑在,你去找死吗?」
「……」笑行云听了她的话,细想後才冷静下来,心觉这确实是冲动的。
「满姑娘说得有理,可是笑兄弟不想与他们相认,想必是有原因的,我们还是不要相迫好了。当下既然斗不过星炀门,我看我们还是去找映山派出面主持公道,这样子便不怕他们人多势众了。」陆尤说。
「这确是好法子,现在就去。」满月兴奋地说。
「在下想到有一紧事要办,你们去映山的话,我随後与你们会合。」笑行云说毕,也不等他们反应,便纵身跃去。
「你们以为他会到哪儿呢?」满月狐惑地问。
「我们又怎会知道呢?莫非满姑娘是估到一二?」陆尤说。
「看他这副德相,料定是去找方才那个女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