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雄站於聚义会主寨大殿之前,面对当前上千会众,皆是群情激愤,怒火冲天;他们的寨主更是忿然气昂地向全寨上下呐喊著∶「相信大家都已知道,我们亲爱的好兄弟,唐浩,已死在敌人布置的阴险诡计之下!」
众兄弟怒吼声此起彼落;笑行云站在纪寨主一旁,虽见他面无表情,其紧握的拳头却不住地颤抖。
「今天,那些山贼终也惹到我们的头上来!我们还可不可以忍受下去?」纪伯雄继续说。
「我们誓报此仇!」聚义会的兄弟们齐声高喊。
「我们会不会再给敌人残喘的机会?」
「不灭山寇,誓不干休!」只听得义愤填膺的回响,响遍山岗,包括笑行云,也是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好!聚义会既已万众一心,各位当为正义而战!此战,将是我们最辉煌的一战!」纪寨主说得慷慨激昂。
「为正义而战!」寨中上下齐声一发,此话响震山河、激荡人心。
立在一旁的亚斗,见如此气氛,心里则想∶「为正义而战?真会给仇恨编藉口。」
另一侧的纪世闲对宇文尔雅道∶「兄长也是这般愤懑,此战已经势所难免了;依你看来,我们胜算如何?」
「愤懑不会是胜利的理由,但是……既然我们也不能退缩了,就看命运如何摆弄我们吧。」尔雅带点无奈地说。
就这样,聚义会举寨上下,积极筹备军器辎重等出征所需,配合战略情报的控制,月後即倾巢而出,挟雷霆万钧之势,誓将绮兰山谷附近的一众敌寨全数翦灭。
报仇的事,对亚斗来说著实毫无意义,因他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未成;两次给他的对头接足先登,这回绝不能再有任何失漏,可是以他只身之力,又不会有啥作为的,故而他已打算再找沐灵一趟,望她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又是故意刁难便好。
亚斗於寨中留宿了一晚,早上便与纪世闲他们作别,寨主虽想留他下来共讨贼寇,可是怎也不能动摇他的去意。於寨门前,却见乐焉岚一人跑来挽留他。
「兄台叫亚斗是吗?见你那麽关心绮纹姐姐的安危,想必与她也是很熟稔吧。」乐焉岚问。
「熟稔还称不上,只是姑娘说得没错,在下这般奔波,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罢了;不过现在死者已矣,再说什麽亦是徒然。」
「你就不想报仇雪恨了吗!为什么还要离开聚义会?」
亚斗忽然认真地望著她∶「恨雪了,还是恨;不要为仇恨作任何事,生存的意义永不会在怨恨中找到的。」
「我们只想为绮纹姐姐讨个公道罢了,那还有错吗?」
「你这样想是没有错,但你又怎知笑行云他想什麽?」
「那你又怎知笑行云他怎样想?」乐焉岚反问道。
「因为这几天里,你还有哭过,但笑行云已经没哭了;在下见他眼内没有眼泪、只有仇恨。」
「……」乐焉岚没有回应,因为她知道,笑行云这些天来就如亚斗所言,半分不差。她想起笑行云仇恨的目光,担忧使她紧锁双眉,不其然手握著胸前的小天晶项链;每当她想起笑行云,又会将这项链紧握掌心,使其发出淡淡蓝光。
亚斗突觉一阵强烈寒意浮现,这一度感觉,绝不是普通天晶所能发放的;他惊讶地说∶「这是希米勒斯……为何你可令它发光的?你也懂得使用魔法!」
「是的,只是我没受过圣殿赐法罢了。」
亚斗沉思片刻,喃喃地说∶「莫非就是你吗?那……」
「什麽就是我的?」
「……乐姑娘,老实与你说,绮纹要死,是因为懂得使用魔法。倘若给我们的敌人知道你亦会使用魔法,你便会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了。」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斩尽杀绝不可?」
「有些事给你知道了,不见得就会好过,如同在下一般……」亚斗此时从包袱中掏出一只银手镯,递给乐焉岚∶「本来这捆星环是带来给绮纹的,但现在看来,你比她更加适用这玩意。」
乐焉岚接过手镯,好奇地问∶「这是什麽?」
「它是用来封锁佩带者魔力的,只要你带上它,谁都无法感觉到你拥有的魔力;对你来话,这样做比较安全,只怕你信我不过罢了。」
「有阿云在,我不会怕他们的。」
「笑行云也是自身难保,仇恨只会带来失败……乐姑娘,你会不会离弃他?」
「我绝不会离弃他的!」乐焉岚坚定地说∶「你为何样问?」
看见她这目光,亚斗放心了∶「好!知道绮兰山谷在哪儿吗?聚义会出征时必然途经此地的,你定要带笑行云到那儿一趟,可以吗?」
「这是为什麽?」乐焉岚带点不解。
「信我,仇恨才是他真正的敌人,到了绮兰山谷,和他的敌人来个了断吧!」此话说了,看乐焉岚还是不明其意,亚斗亦不多作解释,独朝寨外扬长而去。
自沐灵离开洛城以来,平宁又失去了平素的朝气;各国的施压日渐扩大,迫使他不得不倒下来。病榻之上,他苦煎了若干时日,终於七一零年的严冬,与世长辞了。
平宁驾崩後,年少的二皇世子登基,令翌年改国号为韦穆;始上朝即册封了同是他恩师的狄马拿士为副宰相,与裴如道并列一班。这本就是朝中大臣们的意料中事,与平宁年纪相约的裴如道当已风烛残年了,由国师成其接班人,自当众望所归。
大半月後,沐灵才回来家中,平宁的陵寝也紧封了,她不能见老皇帝最後一面,只是终日对著他送给她的白水晶发呆,连圣殿与半月介的事也不再理会。无论沐长风还是郭子文,也对她屡劝不效,直至这天的一位道人来访……
「群主,那个相士竟然登门拜会郡主来,现正在大厅等候。」越盈慌忙来报。
「有什麽大惊小怪,先帝驾崩,身为郡主的我,当要留在首都悼亡怀惜,他来这里找我也是正路。」沐灵没精打采地应道。
「那郡主是否不想见他,让侍婢打发掉他。」越盈深明主人的心思,知她是不欲见任何人了。
「不得无礼……让本郡主亲自打发掉他。」
二人齐走出了沐府大厅,那相士就端坐在府厅之中。
「还好平宁辞世了,要不然本道亦难寻得郡主芳踪。」亚斗随口道。
「你说什麽!」沐灵听得『还好平宁辞世』这六个字,像发了疯般,提腿就向这相士闪速冲扫过去。
此猛击虽已快得见不著影,但亚斗的速度竟犹在其上,迅疾跃离椅子,顷刻已溜至沐灵身後,可是脚一下定,方知越盈的随身短匕已在颈前。
沐灵这一招毫不留情,相士既空了一把椅子,却被她横腿一扫,踢得粉碎了。亚斗惊讶於这两位女子的快绝身法,她们亦对相士的速度暗暗称奇。
「好了!你们就只会为这等小事而动怒吗?」亚斗颈沿刀锋之上,依然面无惧色。
「小事?那麽相士又有何大事前来见教!」沐灵回身怒视著他说。
「圣殿的最後一个生还者也遇害了!平宁生前要你办的事,有什麽是你办得好的?你又对得起已故的平宁了?」
「收声!不许你对郡主无礼!」越盈施力於刀柄一压,已在他颈上划出一度血痕,可他还是丝毫不退半分。
「……」沐灵听他这样说,却回不了半句话来。
「你有空躲在这里不知所谓,倒不如尽力办好未完的使命吧!」
「……好!你说,那个绮纹是怎样死的?你为什么要长途跋涉的回来找本郡主?」
沐灵打下一个眼色,示意越盈收起匕首。
亚斗便将他遇见纪世闲後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话中更有提及,那些山贼的总军师名曰燕京崇,混入聚义会的是一个火红头发、佩九节长鞭的女子,和她那三位女侍从。沐灵听到这些人物,不禁心下一寒,只因她已清楚肯定,在背後策划著一切的人,是一个她非常敬重的人。
「他们的计划不会就此完结的,绮兰山谷底的圣石将是他们下一个目标……又或者说是他们第一个目标;总之定要破坏建於绮兰谷左近的采矿场,令他们不能再往谷底探索,才能使他们不能得逞,这也是本道来找你的原因。」
「……」沐灵心里犹疑,若再向前走一步,她真的要与恩师作对了。
亚斗看她决心未定,再次出言劝说∶「此事只你方能办得到了,相信平宁也是这样想,才把如此重任交付於郡主你的。」
是的,当日她就是说过,就算真凶是她的亲父,她也不会犹豫半分!
「好!本郡主信你,我可领殿中精锐前去封山毁矿;你与我军一同前去,没问题吧?」
「荣幸之至。」亚斗听她这话,方安心下来。
沐灵心想,就算终究狠不下心肠来对付恩师,也不会让他的手下好过;尤其这个文六京,忽叫燕京崇、忽叫燕小六,改姓名竟无半点拐弯子,就区区一位前总参谋,恰巧她这里也有一个,便看谁的本事为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