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道多久,谭镜瑞一直坐在房间里,感觉到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仿佛一簇烈火烧灼着自己。终于,星瑶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她回到了屋子里。
“过去多久了?”谭镜瑞苦笑了一声,问道,“我都要饿死了。”
“我已经尽可能最快了……不过……”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女人洗澡都是很慢的——师弟跟我说的——其实之前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谭镜瑞笑着说,“今天看来果然是如此。”
“讨厌。”星瑶一撅嘴,用自己白皙的衣袖轻轻打了他一下。
“你要是不喜欢我,那就一剑杀了我吧,”谭镜瑞一摊手,“反正我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好啦,我给你赔罪了,现在就做饭去。”星瑶感觉十分无语,只好笑着说。
她给谭镜瑞拿了一套衣物,然后就去了厨房。
谭镜瑞小心翼翼地走出门,总算是没撞到什么东西。他站在门口,仔细分辨小溪水声来源的位置,慢慢摸了过去,直到他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小溪边。他弯下腰,一伸手,水流的清凉就从指尖传遍全身,感到无比的舒适。想都没想,谭镜瑞把星瑶给他的衣物放在岸边,又把换下的放在新的旁边,之后纵身跳入水中。
溪中的流水格外凉爽,谭镜瑞站在水中,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头露出水面,只觉得浑身上下十分舒服。大约一柱香时分,他就上了岸,艰难地穿好衣服回屋。
星瑶看见他回来得这么快,也是吃了一惊。
吃晚饭时,谭镜瑞虽然吃饭十分困难,筷子经常戳到桌面上,但是不住连声赞叹。他本来以为母亲做的饭菜是天下最美味的,但是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星瑶做的菜甚至比母亲的还好吃。星瑶听他如此称赞自己,也忍不住抿嘴而笑。
谭镜瑞突发奇想,说道:“有酒吗?我想喝酒?”他本来酒量不好,因此不经常喝酒,但是此时兴致大发,心想:“如此人间美味之中怎么能少了酒呢?”
“我去看看,说不定我家里有。”星瑶笑了笑,说道。
谭镜瑞问:“是你父亲留下的?”
“我妈妈自己酿的。”星瑶回答,“我没有父亲,至少我没见过他。”
谭镜瑞不想窥探她的隐私,因此没再多问。
星瑶于是缓缓走开。
等到星瑶左手拎着一个酒壶,右手拿着两只酒杯回来时,谭镜瑞还在吃着她炒的牛肉。只见他把筷子在盆中戳来戳去,发出“当当“的碰撞声,但就是夹不到所剩无几的牛肉。星瑶不禁清脆地笑了几声,将酒壶酒杯往桌上一放,自己坐在了谭镜瑞身边,说道:“找到了,妈妈用秘法酿制的葡萄酒,想来已经存放了六七年了。”
谭镜瑞见她还真的拿了酒来,微微有些吃惊:“难不成这里什么都有?”也没再多想,摸了摸酒杯,将它拿在了手里,又去找酒壶,可是半天也找不到酒壶的把手。
“我帮你吧。”星瑶见他的情况十分不忍直视,说,“来,虽然说我不会喝酒,但是我还是敬你一杯。”
当下,星瑶斟满了两只酒杯,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谭镜瑞的杯子。
谭镜瑞一口喝干了这杯酒,只觉得味道十分浓郁香醇,也不烈,很契合自己的脾胃,他感觉之前从未喝过如此美酒,不禁十分欣喜。而星瑶先微微尝了一小口,只觉得淡淡的酒精味迎面而来,很是刺鼻,但是说好了要敬他一杯,不得不一口全喝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头有点晕啊……“星瑶疑惑地问道。
谭镜瑞大惊,心想:“世上酒量不行的人千千万万,我也属其中之一,但喝个两三杯并无大碍,这样一杯就快醉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当下也没办法,只得安慰道:“歇会儿,歇会儿就好了。”
“我看妈妈喝酒,三十碗也喝不醉啊……”星瑶呢喃道。
“各人酒量各不相同,也不能怪你。”谭镜瑞说,“就像我师弟,估计五十碗都醉不倒。”
“五十碗……那能喝得下吗?”星瑶笑了笑,说话语气有些含混不清,貌似快要醉倒了。
“可以通过运转功力把酒化成水,然后散出体外。”谭镜瑞亲眼目睹过许平天这么干,因此十分了解。
“啊……我……”星瑶想说话,但是突然没了声音。
谭镜瑞只觉得她的身体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变得更浓烈了起来。他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厉害了,脸上微微一红,叫道:“星瑶,星瑶!”
星瑶没有回答——她醉倒了。
“不是吧,一杯就能醉?”谭镜瑞无奈地自言自语,心想:“我得把她放到她的床上,占不占她便宜也不管了。”于是一把抱起星瑶柔软的身躯,右手摸到了她顺柔的衣服,左手搂住了她纤细的小腿,当下一怔,一颗心砰砰乱跳。
谭镜瑞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想:“也不知道她的房间在哪里,只好硬着头皮找一找了。”他横抱着星瑶缓缓向前走,每走出去一步就要伸手试探一下周围有没有东西,生怕撞着。
谭镜瑞还没适应做盲人的生活,因此东兜西转,一个门也没摸到,实在是任何头绪都没有。星瑶就这么给他一直抱在怀中,看上去极不雅观,谭镜瑞心想:“已经占了她不少便宜了,实在是对不起她。这样下去也没有办法,只好让她睡在我床上了。”
于是他凭着这几天隐隐约约的记忆,抱着星瑶缓缓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九转直烟香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谭镜瑞找到自己睡的床,把星瑶轻轻放了上去,忽然突发奇想,摸了摸她的脸,只感觉到十分火热,想来是喝的酒还未消解。
谭镜瑞走到了吃饭的桌子旁边,感觉到自己有些困,当下也不在意,平躺在地上就呼呼睡去。
第二天醒来之时,他像往常一样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功力,只觉得这昨天恢复的自然之力竟然大为可观,似乎比前七天恢复的十倍还多,可谓是十分奇怪。他笑了笑,心想:“星瑶若是再来和我比试,我至少能用自然之力反震她,不至于那么狼狈。”想到这里,才记起昨天晚上星瑶喝醉了酒一事,随即脱口而出:“星瑶?星瑶?”
“怎么了?”正前方响起了她的声音,“你睡了一晚上的地板,背上怎么样?”
“没怎么样。”谭镜瑞笑了笑,“我在镜湖山上睡了十二年地板,昨晚颇有回归故里的感觉。”
星瑶“噗哧”一笑,问道:“昨晚我喝醉了,是你把我抱到你床上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难不成是神仙?”谭镜瑞一摊手,“虽然说是无奈之举,但是既然占了你便宜,还是要向你赔礼道歉。”当下语气又变得十分恭敬。
“好啦,我不怪你。”星瑶微微笑了笑,“要是让我睡一晚上的地板,那还不如杀了我吧。”
两个人吃过早饭,又按照昨日的方法出门练剑。谭镜瑞把自然之力一下子恢复了非常多的奇异情况向星瑶说了,两人更觉得十分惊喜,此事真是出乎意料。
练习时,谭镜瑞激发自然之力护体,因此星瑶扔过来的小树枝就再也伤不到他了,统统碎成了粉末。星瑶只觉得他这样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到时候要是功力尽数复原,那不知道要厉害到什么地步,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翌日,谭镜瑞从床上醒来,又感觉到自然之力比之昨日根本没什么恢复,十分惊讶。他四下一合计,猜想:“会不会是睡在地上的缘故?”又想:“师父让我们天天睡在地上,不是没有道理的,肯定能通过这样来增强我们的内力。”当下更是坚信不疑,决定晚上再睡在地上试试。
又过了一天,谭镜瑞从地板上爬起来,只觉得身体内一阵神清气爽,一探内力,果然又恢复了不少。他欣喜若狂,当即提起自己的剑走到门外,对着空气一剑劈出,隐隐有铁器破空之声,相比于之前软弱无力的剑招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当下他就和星瑶说了此事。
“好了,现在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睡地板了。”星瑶笑着说,“可不要说我虐待你啊。”
谭镜瑞释怀地大笑,只觉得最近快二十天从没这么开心过。
于是这样过了一个月,谭镜瑞每天都躺在饭桌旁边的地板上进入梦乡,自然之力一天比一天恢复得多,速度之快竟然都令星瑶瞠目结舌。他的眼睛也有所好转,从一开始基本什么都看不见慢慢变成了眼前一片大块的模糊颜色,虽说生活上没什么改变,但是好歹有将要复明的迹象,使他十分高兴。
谭镜瑞这一个月刻苦修习听风辨位之法,已经小有所成,只感觉到对世间万物的洞悉越来越细致入微了,貌似武功境界更深了一层。
他和星瑶日日夜夜相处了一个月,心里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情感,只觉得她是自己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如果没有她,自己活着好像就一点欢乐也没有了。谭镜瑞开始盼望着自己的眼睛早日恢复,期待着能够真正见到星瑶面貌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朦胧的感觉就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