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平天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渐渐恢复了意识,发觉自己正无力地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他的眼前一开始出现的是一片模糊的轮廓,最后他终于识别出了那是一个少女——她穿着青色的袍子,雪白的肌肤,蓝色的瞳孔,她纤细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流转着神秘蓝色气息的沙漏……
许平天骤然一惊,差一点掀翻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这个人不是天下任何别的女子,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霍羽灵,他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醒啦。”霍羽灵立刻用微笑掩盖了脸上的担心,说,“你已经躺了两天两夜了……”
“师……师哥呢?他怎么样了?”许平天快速四下看看,发现这个小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又想起谭镜瑞为了保护自己以至乱了气息,受了内伤,于是赶忙问道。
“放心啦,他没事。”霍羽灵嫣然一笑,脸上隐隐有几分憔悴,用一双纤细的双手温柔地帮许平天盖上了被他弄乱的被子,“谭先生受伤不重,加上他神功盖世,静坐了两个时辰就没事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许平天喘了一口气,“我明明断了好多根肋骨……怎么两天就好了?”
霍羽灵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一开始南门先生他们把你带到这里,我们看到你全身都是血,虽然还有微弱的心跳,但是全身经脉断了不少,身上还有隐隐黑气环绕。大家都觉得你基本是没救了。这次跟随我们一起来的三十多位神医都看了你的伤势,苦思冥想,还是无计可施,南门先生急得大骂他们没用……这时我突然想到你的那瓶万物之药——南门先生曾经说过它能够治疗损伤的经脉,因此我就把它从你的袍子里拿了出来,取了一颗给你吃。”
许平天现在觉得自己似乎一点伤都没有,心里暗暗称赞:“师父给我的万物之药果然是好东西。”
霍羽灵接着说:“你吃了之后,痊愈的速度震惊了所有人——你的肋骨几乎一个时辰就重新长好,筋脉也神奇地一一重连,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均匀了。”
许平天也很惊讶,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小看了那瓶貌不惊人的万物之药。
“你的伤痊愈了,但是人却一直没有醒来。”霍羽灵有些沉重地说,“当时南门先生运功探测了一下你的身体,发现死神的气息一直围绕在你的身上,迟迟不肯离去——”
许平天想起了那天在酒楼上死神对自己说的话,“他的力量很强大”、“契合的躯体”、“举世无双的天赋”、“加入我们”、“你就是我的传人”等字眼似乎就在耳畔响起,他细细琢磨着:“难道我真的是死神的传人?真的吗?”顿时生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又过了许久,他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转念想到:“肯定不可能!肯定是我出现了幻觉——我可是苏鬼谷的徒弟,跟死神能扯上什么关系?”心中对师父的爱戴顿时油然而生。“我许平天不可能是你死神的什么狗传人!”他斩钉截铁对自己说道。
霍羽灵看到他眉头紧锁,赶忙问道:“怎么啦?”
许平天摆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没什么。”看到她这么关心自己,他大为感动,暂时忘记了死神的那番话。
“你没事就好。”霍羽灵笑着说,忽然间她的笑容消失不见,变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嘴角微微有鲜血流下来,一双白皙的小手捂住心口,急促地喘着气。
许平天吓了一跳,一个翻身就下了床,喊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刚想去探霍羽灵的鼻息,她虚弱地摇摇头,说:“没事的,没事的。”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许平天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担心又疑惑。
“南门先生说你身体内死神的思想只能靠我家的鬼门玄关指化解,那时候我爸爸又不在……”霍羽灵轻声说,仍然在大口喘息着,她看上去就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只有我会……我就……我就……我担心你……”
许平天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霍羽灵在两人相遇的那个晚上曾经说鬼门玄关指这门功夫,除了可以伤人,也可以救人,但消耗的功力是十分巨大的。显然,霍羽灵为了救许平天,用尽了全身的功力才把他体内的死神气息化解,刚才她还兀自强撑,现在再也承受不住体内巨大的消耗所带来的虚弱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许平天心急如焚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茫然地自言自语。
“我死不了……你放心……”霍羽灵摆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安慰他说,“只是需要恢复,需要一年的时间……”
“万物之药呢?吃万物之药啊?”许平天突然叫道,“在哪里……在哪里……”他开始翻箱倒柜。
“我为了救你,受的内伤太厉害了……南门先生说要吃掉剩下的六颗才能……代价太大了……这可是你的神遗物啊……”霍羽灵轻轻摇摇头,以微弱的声音说。
“在哪里?在哪里?”许平天仿佛没听见,抓狂一样寻找着万物之药。
床头柜上,一个小瓶子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许平天一个箭步来到床头,一把抓起装着万物之药的瓶子,疯狂地把剩下所有的药丸倒入手心。
霍羽灵蓝色的眼眸盯着他,眼中含着隐隐的泪光,像水晶一样清澈。
“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不在乎什么神遗物,什么天下的法宝灵药!”许平天无比爱怜地看着她,把六颗万物之药塞在了霍羽灵的手心,“我只在乎你啊。”
他摇摇头,淡淡笑着把那个瓶子捏成了无数的碎片。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两个人就这样充满无限爱意地对视着,温暖的情感充斥了整个房间,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以至于霍羽灵细长的发丝微微触碰到了许平天的脸颊。
一瞬间,许平天只感觉到她的身体向自己扑来,投入了自己的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与她炽热的双唇紧紧相贴,霍羽灵身上暗暗的幽香飘入鼻中,就好像一朵兰花贴在了自己的鼻翼。
两人就这样紧紧地搂在一起,尽情地拥吻着对方,过了一柱香十分,才渐渐分开。
“快服药,快服药。”许平天说道,双手将她横抱在怀里。
霍羽灵笑着将自然之药一颗一颗吞了下去,感到腹中一片温暖,有无数的暖流在全身的经脉中划过。
许平天看着那六颗绿色的药丸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想:“师父要是听说了我把他老人家的万物之药和南门先生的空间沙漏全都给了羽灵,会怎么说呢?”想到这里,脸上有了笑容,完全不惧怕师父会给他严重的惩罚似的。
霍羽灵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许平天的怀里,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爱人。
许平天不愿打破如此浪漫的气氛,但是过了不久他还是忍不住了。
“跟我说说张六九是怎么回事吧。他是被死神附身了吗?”
“不完全是。附在他身上的是死神意识的一部分。当死神的宿主释放死神之剑的剑影‘死灵幽魂’时,死神的意志就会分散出去,附着在活人身上,让他们丧失意识、陷入疯狂,成为死灵。当剑影释放的时候,南门先生和宫丞相他们第一时间就来到了那座酒楼,解决了楼下的好多死灵,最后才发现了发狂的张六九。”
“那为什么死神会在这里现身呢?”许平天问了他最后一个不解的问题。
“不知道。”霍羽灵摇摇头,说道,“今天早上有人来报在北芒城西边的山麓里发现了死神的宿主,于是城里各个门派的所有人马都倾巢出动,去和死神决一死战——到现在都没回来。”
“什么?”许平天大吃一惊,“他们已经去找死神了?”
“没错。你因为没醒,我因为受伤,就都没去。”
“师哥也去了吗?”他着急地问。
“谭先生今早也跟随着宫丞相他们一起去了。”
许平天一怔,心里开始犹豫:“师哥一直告诫我做人要以天下为重,师父虽然是庄子那一派出世的思想,但也关心民生疾苦,说到这里,为了天下的人们,我是不得不去了……而且师哥和南门先生、宫丞相他们都随时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可是……可是……我实在不忍心抛弃羽灵……她是我爱的人啊……万一我再也回不来了呢……”
他的内心就这样不停地斗争着。
“师父一直说道家之道出世,儒家之道入世,为人要既出世也入世,我许平天堂堂鬼谷门传人,怎么能看着师哥、南门先生他们有生命危险而不去,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呢?!”想到这里,他心中豪气横生,站起身来。
“哥,你要去了吗?”霍羽灵有些怔怔地望着他。
“对不起了……为了所有人……我必须去。”许平天轻声说,“答应我,留在这里好吗?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我跟你一起去。”霍羽灵摇摇头,站到了许平天的身旁,搂住了他的左臂。
“听我的,那边太危险了……”
“我们同生共死。”霍羽灵坚定地看着他,“你不带我去我也要跟你去。”
霍羽灵摸了摸挂在胸口的空间沙漏。
“我们还有这个——肯定能活下来。”
“好吧,好吧。”许平天无奈地耸耸肩膀,“真是劝不动你。”
他在她洁白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霍羽灵拉着许平天的手,和他一起走出小屋子,快步向城西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