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狄秀鹰的阴谋,宁不屈不得佩服他的机敏果断,虽然很早以前宁不屈便看出狄秀鹰是一个头脑灵敏、做事细致的人——所以当初他想要在官府中设了一个卧底时,毅然选择了他——然而自从狄秀鹰进入官府之后,由于很少见面,他已经无法全面地了解这个寄予厚望的弟子。几年来在官府与黑白两道间虚与委蛇的交锋中,早就练就狄秀鹰沉稳圆滑、狡诈多谋的性格,他的思想深处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宁不屈没有察觉到的。
看着眼前这张即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宁不屈忽然笑了:“你错了。”
狄秀鹰的神情波澜不惊:“什么意思?”
“我对你的阴谋早已有所洞察,所以我已经在这儿设了一支伏兵。”宁不屈此时已经把狄秀鹰当做一个强大的敌人来看待,这个在黑道中沉浮多年的王者早己抑止住内心的愤怒和悲伤,他知道现在要做的是要冷静,只有智谋才能战胜阴谋。
“你胡说。”狄秀鹰在冷笑。
宁不屈的脸上一付胜算在握的从容,他看着狄秀鹰的身后忽然大声喊道:“木罗刹、土阎罗,你们还不出来。”
狄秀鹰本能地回首,但是身后哪里有人,当他再回过头时,无法动弹的五行先生竟然不见了,脚下却“扑通”一声,宁不屈已经跳入河中。
这一下狄秀鹰可真的大惊失色,他立刻扑向桥栏向下观望,河面上涟漪在缓缓地扩散,宁不屈的人影却早已不见。他不熟水性,不敢下水查找,只得在桥上来回寻觅,又到河边观望,但是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看到宁不屈的身影。
跳入河中的宁不屈并没有走远,虽然他精通水性,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肯本不可能在水中潜得太远,若是被狄秀鹰发现,紧盯住不放,身中剧毒的他必会在水中毒发身亡。所以他在潜入水下之后,先在水中观察了狄秀鹰的位置,然后借着桥墩的遮挡慢慢地露出脑袋进行呼吸,当狄秀鹰在桥的两端来回找寻时,他始终藏身桥下,只是不断地变化位置,躲避狄秀鹰的搜寻。
他之所以解开狄秀鹰的点穴,并不是有什么异能,而是他现在的体内内息在被丁九峰那一掌击中之后,如江河汹涌,奔流不止。狄秀鹰的点穴虽然暂时封了他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但是那狂涌不息的内力被突然制约,马上自发不断地冲击着被封制的穴道,并很快解开封制,又流畅地流动走来。这就好像对大河筑坝,如果是对一条正常流淌的江河筑坝,容易成功;但如果是对一条激流澎湃的大河筑坝,即便暂时成功,当江水积蓄到一定程度,也同样会冲开刚刚封上的坝口。
丁九峰的掌力虽然让宁不屈受了极重的内伤,却不想在无意中又救了宁不屈。
狄秀鹰来回寻找无果后,便离开了小桥,向药武门的方向走去。宁不屈依旧没有离桥墩,又过了半个时辰,狄秀鹰的身影在远方出现了。很显然他是假意离开,躲在暗处等待宁不屈自己出来,见仍是一无所获,这才惺惺地离去。
见狄秀鹰真的走了,宁不屈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知道狄秀鹰回总堂后,一定会将黄金堂所有的人全部引来找他,他即便此时上岸,也难以躲开找寻的队伍,索性待在河中。
所以当黄金堂的人在小桥附近找寻时,他已游到上游的一片水草中,怀抱着大石,嘴衔着一根芦管,坐在河底。芦管上端露出水面,便于呼吸。他饿了便会抓些小鱼充机,所以尽管河岸搜寻的人找的翻天覆地,但是他在河水中却是好整以暇。
他在进入河水中不久,便发现冰凉的河水让他体内难以控制的内息减缓了速度,也让那灼热的毒性减缓了蔓延,他有一种比待在陆地上还要舒服的感觉,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试着将河水的清凉纳入体力,化解体内那燥动的内息,却意外地起到了效果。
异能源药性为阳,他配制的消除副作用的药必须是阴性,因为他的配药寒性越来越强,服用量越来越大,体内的寒毒也越积越深,最终无法控制,冻结了他的内息,制约了他的功力。而正当他想办方设法将这股寒毒调和,却发生了今晚的事件。丁九峰的掌力攻破这冰冻的寒毒,让体力原有的纯阳内力得以暴发,奔涌不止,寒毒反而被遏止了,宁不屈正是利用水的阴气来化解这越来越强大的灼热气息。
同时他利用体内原有的寒毒去抵御赵星流暗器的毒性,竟然也起到一定的效果,虽然无法消除毒性,却能暂时遏制住毒性的蔓延。
他在水中待了两天两夜,岸上找寻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并且找寻的态度也不及从前。那天晚上天空又下起了雨,他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河水,上岸后躲进了山中。他在河中凭着体内寒毒与暗器药毒的对抗中已摸索出药毒的成份。到山中后,他马上寻找药材,用最简单的方法配制解药,经过数次的尝试服用,体内暗器的毒性被他一点点地化解。
而此时他体内的内伤虽然被调和压制,但隐患仍在,并且他的功力比受伤前又有所减弱,不及鼎盛期的两成,以这样的状态,他根本不敢回药武门。狄秀鹰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他一定做了周密的准备,等待他的自投罗网。
他决定先找到隐匿的所在,一边练功疗伤,一边来配制克服异能源副作用的灵药。等将来功力恢复,内伤痊愈,再杀回药武门。
他虽然憎恨狄秀鹰,却没有在江湖中散布狄秀鹰的叛师夺权的阴谋,那样做的结果肯定会引起药武门的内乱,从而减弱药武门的势力。如果这时如意堂再向药武门发难,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想在自己重返药武门之时,药武门已支离破碎。
他的秘室中,藏有他已炼制好的异能源药液,他料到狄秀鹰一定会找出来,这些药足够五煞半年之用,所以他也不用担心他不在药武门时,五煞因为停用药,而功力大减。
他昼伏夜行,避开药武门的搜索,到达了终南山。他躲进深山中,结庐而居,这儿幽静清新,没有世事烦扰,山野中有他需要的各种奇草异药,正是理想的练功制药场所。
他这一待便是三个月,这三个月他对江湖中事也并非不闻不问,也时常乔装打分,现身闹市之中,从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中了解江湖中的各种信息,特别是药武门的消息。几天前,他听说女儿鱼容在长安城被狄秀鹰抓获的消息时,又惊又恐,立刻收拾好行李,奔长安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