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唤了声:“于哥!”这一声呼唤也带着颤音,她害怕眼前这一切是一场梦,她怕这声呼唤惊碎了她的梦。
于青刃回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了笑容。
那是她所熟悉的最真实的面孔和笑容,狂喜汹涌而至,若不是在船上她甚至有跳起来的冲动,她拿起木桨将小船飞快地向岸上划去,未及小船靠岸,她已跳入水中,冲到于青刃的身边,她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上下打量着于青刃:“你……你没事吧!”
“没事。”于青刃笑着道。
鱼容看到到于青刃的腿全是鲜血,便道:“出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快坐下。”
她扶着于青刃在刚才坐过的石头上坐下,将他的左腿裤子轻轻向上褪起,看到小腿肚上一道伤口约有三寸多长,皮肉外翻,仍是不断地有鲜血流出。鱼容的眼角已经有泪光闪动,她低着头,不让于青刃看到。于青刃说他的包袱里有药布和金创药。她找了出来,一边擦干了血迹,敷上药粉,然后用药布缠上。
鱼容偷偷抹去泪痕,边缠着药布边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于青刃无法躲闪的那一刀,怎么转瞬间倒下的人却是土阎罗,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青刃也是一脸的迷惑,“那一刀我根本无法闪开,可是突然之间土阎罗似乎全身被……被冰住了似的,动作僵硬,竟然松手弃刀,缠住我手臂的披风也没有了力量。我的刀顺势前送,轻松地刺入了他的体内,这就是当时发生的事情。”
鱼容愕然道:“土阎罗为什么突然间变成这样?”
“那情景倒像是他突然被别人用暗器封了穴道,所以才全身僵硬,但是这河岸之上空旷无人,这人又藏在哪儿呢?”
在那关键的时刻鱼容捂住了双眼,而于青刃则全身贯注于交斗之中,所以到底是不是有其他的力量使土阎罗全身僵硬,他们也无从知晓。可是若说土阎罗自身出现了诸如走火入魔,运功岔气这样的现象也不太可能。
“会不会有人藏在江里?”鱼容想了想道。
于青刃沉吟道:“土阎罗若是被外人封了穴道,暗袭者最少也应在距土阎罗两丈之内的范围,超过这个距离则根本不可能。而当时土阎罗距江边也只有一丈多点的距离,所以说那人如果藏在江中也有可能,但是这人必须内功极高,并且暗器发射常精准,这样他才有可能在土阎罗的刀未刺中我之前用暗器先击中土阎罗。”
“会不会是水龙王?”
“不会,水龙王即便不帮土阎罗,也不会帮我去对付土阎罗?”
“那会是谁?还不肯现身?”
于青刃也想不出头绪。这时鱼容已为他包扎好了伤口。他站了起来,走到土阎罗的尸体旁,蹲下来仔细地察看。他以前做过捕快,所以对验尸也有一定的经验。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了端倪,抬起土阎罗的右臂,指着肘处对鱼容道:“你看这儿,有一小块青紫,这儿是曲池穴,说明刚才有人用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这个穴道。曲池穴如果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突然被击中,不但右臂,整个上半身都会在那一瞬间完全酸麻,但是这个酸麻状态只会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我就是趁着这一时机,杀了土阎罗。”
他抬起头望向河面:“这个用暗器偷袭土阎罗的人,一定是一个暗器高手,他不但认穴奇准,熟悉人体每个穴道受制后的反应,并且出手的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象这样的暗器高手,江湖中屈指可数。”
“你能想出这个人会是谁吗?”
于青刃摇了摇头道:“我与这些暗器高手并无往来,也无恩怨,我觉得这个人助我杀了土阎罗并非是为了救我,而为了他个人的原因。”其实于青刃还想到其他的原因,那就是鱼容的父亲,也许这个人真实目的是想帮鱼容,但是鱼容不愿意提及他的父亲,所以他就没说。
鱼容似乎也想到这一因素,她笑了笑,道:“管他是谁,只要不是我们的敌人就好。”站起身道:“天都黑了,我们也该早点投宿了,我去到前面的镇上去给你找一辆车,你先等在这儿。”
于青刃将包袱往身上一背,道:“找什么车,这点伤算什么,我能走。”说完便一瘸一拐地往前方走去。
鱼容赶紧追上去:“那我扶着你走。”
于青刃瞅了她一眼:“不用,我自己走还能快些,你扶我反而不得劲。”
鱼容倔犟地伸手搀着他的胳膊,仰着脸道:“那可不见得。”
在茫茫的暮霭中,两个人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河岸的尽头。
然而在他们离开不久,不远处的河面上竟然真的浮出了一个人头来。
风阳镇,黄昏。
于青刃和鱼容坐在安平客栈前堂靠窗的一张桌旁正在用餐。于青刃要了一壶酒,慢慢地品着。他吃得很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望着窗外,似乎在想着心事。
昨天傍晚在经历水龙王和土阎罗的堵截之后,两人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今晚过后,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他们便可到达麒麟庄。但是于青刃并没有那种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他的神情看上去很忧郁。
鱼容注意到了于青刃的神色,往他的的碟中夹了些菜,道:“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多吃些。”
于青刃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没有说什么。
“你在想金罗汉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用什么办法对付他吗?”鱼容问。
五行煞中只有一个金罗汉还没有出现。但是毫无疑问,无论是冲着鱼容,还是为了挽回五行煞四战不胜、还折了一人的面子,金罗汉肯定会现身的。此人据说在五行煞中武功最高,也是最有智谋的人,能否击败这个最难对付的对手,对于他们来说将是一个最大的挑战,何况于青刃腿部还有伤。鱼容虽然脸上平静,心中也是不安,看到于青刃落落寡欢的样子,以为他也是在为这事担忧。
于青刃却笑了:“金罗汉只不过剑术高超罢了,其他方面没有超人的本领。也许在别人眼中他很难对付,但是我更喜欢与这样的人交手。以刀对剑,针锋相对,那将是一场公平的、也最酣畅淋漓的较量。”
“可是你现在不是腿上有伤吗?”鱼容面有忧色。
“不是有你这个帮手吗,正好补补我腿伤带来的不便。”于青刃笑着道。
鱼容“扑哧”一笑,想踢于青刃一脚,马上又想到他腿上有伤,又硬生生收回,故意苦着脸道:“你别来逗我了,我武功低微,能帮你什么,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反正我不怕他。”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满腹心事的样子。”
于青刃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向窗外:“我在想一个人。”
“是……是那个叫江春暖的女人吧?”鱼容心中一动。一种酸溜溜的感觉涌了上来。
于青刃点了点头,喃喃地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鱼容摇了摇头。
“你当然不知道,今天是庙会。”于青刃目光深远,仿佛心思也回到遥远的过去:“三年前的今天,我曾跟着她去华山庙会上香,这串佛珠便是她当时为我求的,那天晚上我们便宿在这家客栈。”
鱼容惊讶地看着于青刃:“是不是你和她也曾在这里用餐吧?”
于青刃点头:“就在你我现在这个位置。”
“啊!”鱼容一愣,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青刃笑了笑,目光又转向窗外。
“咚”地一声,他忽然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酒都溅了出来。鱼容吓了一跳,只见于青刃脸色铁青,目光犹如两团燃烧的火焰,正顺着窗口向外看去。
鱼容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客栈门口这时已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掀起车帘,先是一个男人走下来,然后他伸出手,将一个女人从车内接了出来。
那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锦袍玉带,玉面星眸,目光冷漠而又高傲,顾盼之间有一种强者的风范,但面对女人时,笑容是那么的温柔,举止又是那么彬彬有礼。
女人秀眉凤目,容颜端丽,她目光温和,举止清雅,穿着虽然不是很华贵,但在清秀中有一种雍容的气度。
青年男子将女人接下车后,抬头见到对面茶馆前一人正在向他打着招呼,便对女人说了些什么。女人听了后,转头看了那人一眼,点了点头。
这时店伙计已迎了出来,青年男子对店伙计道:“伙计,给我准备两间上房,先领着这位小姐到客房。”
店小二应了一声,立刻在前引路,引着那女人走进店中。青年男子则走向对面茶馆,与那男人交谈。
这青年男女不凡的气质,于青刃突变的眼神,再加上他刚才说过江春暖会在今天去上香,让鱼容马上意识到这对男女是什么人。她问:“那女人是江春暖?”
于青刃点了点头。
“那男的是狄秀鹰?”
于青刃又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