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能够淹没尘世间一切暄嚣,也能揭开人们心灵中最隐蔽的伤口,让那白日里看似无羔的灵魂却在黑夜里倍受煎熬。
安平客栈的门口,一个女人静静地站着,虽然夜重露寒,但是她那单薄的身姿依然秀挺,双眼直直地望着远方,亮丽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忧虑。
前面街上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脚步缓慢而蹒跚。女人从男人走路的姿态中,辨认出他就是自己在等待的男人,马上迎过去:“你终于回来了。”
于青刃认出了鱼容:“你怎么没睡?”
“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咦?这么大的酒味,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男人身上酒气熏天,鱼容皱了皱眉头。
于青刃没有说什么,径直向客栈走去,进入店中,朝着店伙计喊:“送两壶酒到我的房间。”然后回客房而去。
借着灯光,鱼容看到于表刃左脚裤腿殷红一片,身上衣服也全是灰土:“你……”看到旁边的店伙计也投以惊奇的目光,她没有再问,跟着于青刃进入了客房。
“你和别人打架了?”一进入客房,鱼容马上问。
于青刃点了一下头,坐在椅子上,店伙计这时将两壶酒送到,于青刃倒了一杯,开始自饮。
“伤口怎么样?我帮你看看。”鱼容道。
“不用你管,走开。”于青刃一脸的不耐烦。
“你……”鱼容气得转身便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到于青刃的面前,把一只椅子往他面前一放,瞪着眼睛道:“把腿放在这上面。”
于青刃瞅了她一眼,也许是被她的气势所慑,最终还是把那条受伤的腿放在椅子上。
鱼容蹲下身子,为他挽起裤管,将伤口重新敷药包扎。
“你和谁动的手?”鱼容问。
“狄秀鹰。”于青刃边饮边道。
“我一猜就是他。他怎么知道你和江小姐约会?”
“他睡醒了发现春暖不在客栈,出来找她,结果就看到了我们。”
鱼容没有问他们相遇的结果,于青刃的现状就说明了一切,她缠好了药布,放下于青刃的腿,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饮酒。
于青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道:“你别总瞅着我,来,陪我喝一杯。”
鱼容什么也没说,拿起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于青刃见状也喝干了杯中酒,然后给鱼容和自己的杯子倒满,他举着杯,喃喃地道:“这不公平,就算是我错了,也应当给我挽救的机会,但是她没有,没有给我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神情垂头丧气:“现在一切都迟了,她说的,一切都迟了,都迟了,迟了……”
鱼容叹了口气,举杯陪着他又干了一杯。
这一夜两人都喝醉了,于青刃倒在床上时,仍然不断地呼喊着“春暖”“春暖”,直至入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鱼容才睡醒,口干舌燥,头还有点痛。她倒了杯水喝下去,起身稍微漱洗后,来到于青刃的房间,发现于青刃早都醒了,只是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望着屋顶,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们今天还能上路吗?”鱼容问,“要是不舒服,就在这儿再待一天吧。”
于青刃吁了一口气,道:“上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鱼容投以赞许的目光:“这才是我认识的于青刃,没有什么事能够打倒你。”
于青刃苦笑一下,没有说什么,起身穿衣洗漱后,和鱼容一起到前堂吃饭。
吃过饭后,于青刃到街上买了颜料、假胡须、斗笠等物,对鱼容说,他们今晚会去长安投宿,长安城他熟人太多,怕有人认出他,对行动不便,所要先易容装扮一下。
鱼容听说易容,来了兴趣,说你把我也换一张面孔呗。于青刃说行。于是两人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装扮起来。
于青刃当年做捕快时,有时执行任务也需要易容,所以做这些事也比较得心应手,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就把自己扮成一个满脸胡须、头带斗笠、年近四旬的中年人;把鱼容也扮成一个中年妇女。看上去两人像是一对夫妻,
鱼容对着镜子好一顿照,问:我这个新面孔好不好看啊。于青刃说:比不上原来的你,你长得那么漂亮,有点扎眼,还是打扮得丑点吧。鱼容笑了:行,丑就丑点吧,说完后仍是满面笑容。于青刃问她,打扮丑了为什么还这么高兴。鱼容说:才不是呢,我高兴是因为你刚才说我漂亮得有些扎眼。于青刃只有苦笑。
两人雇了一辆车,坐车向长安进发。在路上,于青刃很少说话,背靠着车厢,神情呆滞。鱼容几次逗他,他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一付无精打采、怅然若失的样子。
傍晚时两人到达了长安城,麒麟庄在城外西北三十里,当晚两人便宿在城内。
用晚饭时,于青刃一口饭也没吃,只是吃了几口菜,却喝了一壶酒,回房时又要了一壶,鱼容知道他心里依然因为昨晚的事难受,也没有劝阻。
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好,因为过了今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要于青刃告别了。她将会随着公冶竞去见她的父亲,而于青刃则会得到他想要的信息,开始调查他的冤案。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几天的相聚,虽然时间短暂,却无疑在她生命中留下了最难忘的记忆,想起与于青刃在一起的各种遭遇,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明日一别,是否还有机会相聚?
不知不觉中,泪水已模糊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