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了青河镇,向南而行,在路上于青刃问鱼容,朱一啸哪儿去了?鱼容的脸上立刻露出悲戚之情,低哑着声音道:“他已经被杀了。”
“被杀了?”于青刃惊愕地道。
“我和朱一啸本来是守在青河镇等候救援,但是朱一啸却发现镇里来了许多江湖人,到处打听我的行踪。朱一啸觉得在这儿里待下去会很危险,便和我悄悄地离开镇子,准备过两天,接应的人来了,再返回这里。但是虽然我们离开时很隐蔽,还是被人给发现了,不得已只得和他们进行一场恶战,朱一啸在激战中被他们给杀了。我侥幸逃了出来,回到了青河镇,后来就找到那家客栈。”
于青刃沉吟一会儿,又问:“杀死朱一啸那些人是什么人?”
“是一个矮胖子,他蒙着面,我没有看到他的面目。”
于青刃点了点头,现在看来有两伙人要劫持鱼容,而事实上还有多少人在暗中窥伺,尚未可知。但是来者不善,能杀死朱一啸的人,以及刚才那个女人所展现出来的轻功,都说明他们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竟然来劫持一个弱女子,足以说明这个女人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他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因为心情悲伤的原故,女人在月光下有一种忧郁的美,而那略带憔悴的目光却闪现出一种与年龄不附的坚强和执拗,多难的遭遇不仅没有摧毁她的意志,反而激发她的勇气和执着。而这种气质应该是从父亲那儿遗传下来的王者气息,有其父必有其女。
这个女人的父亲又是谁呢?这个人身上为什么具有如此大的魔力?让她的女儿甫一现身,便让那些江湖中高人趋之若鹜。
此去长安,需要好几天的路程,这一路上不知将会遭遇多少格斗厮杀,他现在意识到接受这个任务的危险和艰巨。为了得到两年前那次事件的真相,值得他甘冒此险吗?
然而这个念头在他头脑中只是一闪,他已别无选择,何况他性格中那一份百折不屈、遇强愈强的执着,让他从没想过退缩。既然接了,就要完成,就算没有任何目的,他也要做到。
走到前方一个岔路,本来应当继续南行,但是于青刃却带着鱼容踏上另一条小路。
顺大路前行,恐怕要到天亮才能到达下一个镇子,大路上又危险重重;而沿着这条小路走,前面是一座破庙,他想先在那里先将就一晚,并不打算连夜赶路。
夜色越来越浓,天空中的星月之光已经消失无踪,乌云翻涌,电闪雷鸣,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他们只要穿过树林,便到那庙了。然而进入林中,更加黑暗,仿佛是用浓墨堆积的壁垒将两人包围其中,几只鸟儿惊叫着飞过,让这片树林更多一份恐怖的气氛。
两人几乎是摸黑而行。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于青刃的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那近似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树林中还飘散着第三个人的气息。
那气息若有若无,几难察觉,即便像他这样内功精湛,直觉敏锐的人,也只能感受一点点端倪。他轻拍身旁鱼容的肩膀,低声道:“树林中有人。”
鱼容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周围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到,她心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右手轻轻地背上抽出了剑,跟在于青刃的后面,小心地走着。
又走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却没有人向他们发动攻击,树林中静得出奇,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也听不能到任何声响,连林间的鸟儿好像一下子也消失无踪。
此时于青刃突然发觉,他已经感受不到那第三个人的气息。
风雨将至,夜色如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鱼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甚至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远处忽然传来一缕笛音,那笛音婉婉转转地在空中飘散,如一溪清泉流入干涸荒芜的河谷,又似春风融化了那凝固的空间,让绷紧的神经缓缓地释放。
虽然两人都知道,这突然响起的笛音隐匿着诡异和危险,但那袅娜之音散发着一种无可抗拒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仿佛吹笛之人这将笛音化成了两缕无形的细线,牵引着两人前行。
漆黑的树林,诡异的笛音,迷失心智的江湖人,埋伏在侧的杀手,一切都已经掌控之中,一场杀戳眼看就要按部就班地上演。
突然空中一道闪电划过,于青刃眼前一亮,头脑在那一霎那完全清醒。在他苏醒的瞬间,神明再次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并且这气息近在咫尺,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让他迅速拨刀,刀索展开,向右侧飞射而出。
也便在此时,右侧一棵大树忽然一分为二,一半仍屹立不动,另一半却化作一条窈窕灵动的身影,手中一道寒芒疾刺而来。“叮”地一声,在那雷声来临之时,两件兵刃在空中相击,光芒四射。
一击过后,那人影倏地飞出,犹如一条矫捷敏锐的灵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投入林中不见踪影。当天空再次恢复黑暗,笛音已逝,那人的气息也完全消失。
于青刃用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已死里逃生了一回,刚才那暗袭者用笛音引诱自己前行,却在旁边伺机偷袭,若是在平常情况下,这笛音也许尚不足以使于青刃迷失心智,但此时的他经过一天的疲惫,又是连夜赶路,在这漆黑如墨、暴雨将至的夜里,在这危险重重、步步杀机的树林中,心身俱疲,笛音乘虚而入,才让他着了道。若不是那闪电让他苏醒,他很可能已中了对手的圈套。
“那个人就是曾冒充我的黑衣女人。”鱼容也是在闪电时如梦初醒,她已借着电闪的光芒看清对方的面目。
“她是木罗刹。”于青刃喃喃地道。
“谁?木罗刹?”鱼容对这个名字还很陌生。
“这个能把身体和树木融为一体的人,便是五行煞中的木罗刹,她最擅长于借助林木杀人,她还有个外名叫树妖。”
“你是说,那个冒充我的女人便是木罗刹。”
“恩。”于青刃道:“她在树木中的隐藏术据说天下无双,其实我们一走入林中,她便离我们很近,但是我却发现不了她的身影。可能在客栈中她被我的身手给慑住了,始终未敢向我出手,最后迫不得已用了笛音。”
“她的隐藏术这么厉害。”
“别说现在是晚上,据说即便是大白天,她也可以把自己隐匿在树上,让倚树而坐的人毫无察觉。”
鱼容伸了一下舌头:“你说她是不是找了救兵来了?刚才吹笛音的人是她找的人吧?”
“她没有救兵,刚才吹笛的人就是她自己,只不过她巧妙地运用内力控制笛音,让那笛音听起来似乎是很远,而实际上,她就在我们身边。”
“也是,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救兵。”
很显然那个黑衣女人在青河镇并没有逃离,而是依靠高招的轻功跟在两人的后面,来到这片树林中。
“你刚才说她是五行煞的人,五行煞又是什么人?”鱼容又问。
“那是江湖中最有名的黑道帮会药武门中的五大杀手。这五个人分别是金罗汉、木罗刹、水龙王、火菩萨、土阎罗。”
“听他们名字,好像他们的武功各有擅长。”
“是的,像木罗刹是隐身术和轻功高超,而金罗汉则剑术超卓,水龙王水下功夫了得,火菩萨内力雄厚,土阎罗则是地趟刀出神入化。他们的武功都是江湖中第一流的高手。”
“这么说,这个药武门的势力很强大吧!”
“是很强大,两年前在关中一带,属于黑道势力最强大的帮会之一。这个药武门的总堂主,也就是五行煞的师傅,叫五行先生,据说他的武功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在江湖中已难有对手。”
鱼容轻叹了一声,低着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喃喃地问:“你不怕吗?”
于青刃叹了口气,道:“若是我在接受这任务之前,听说是这些人来劫持你,我也许真的不会来,但是我接了,不管是谁来,我就不会怕。”
鱼容看着于青刃笑了,那是对男人欣赏和赞许的微笑:“我相信你,会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
于青刃也报以一笑,抬头看了看前方,道:“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