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笛声传来,悠扬婉转。
笛声越来越近,来得极快。片刻间,笛声从空东鹤两人头顶一掠而过,瞬间折回谷中。
这时,吹笛之人不再移动,站在浓雾中使劲吹奏。
天近黄昏,谷口雾气弥漫。空东鹤只看见,吹笛之人身穿青衣。他轻蔑一笑:“你听听,这个人想跟我对歌。我文武全才,对歌从未输过!”
他说着,扯一片树叶吹奏起来:“叽咕……”他如今九层内力,吹树叶时中气之足,树叶声嘹亮婉转。
吹笛之人似乎不服,也猛地提气,笛声更加嘹亮,力图震压树叶声。
听得出来,他的内力极其了得,应该属于武林高手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空东鹤棋逢对手,心中吃惊。他一边吹,一边示意静香姑娘帮忙。
静香姑娘救人于水火,扯一片树叶含嘴里吹奏。可是,她只能吹出“噗嗤噗嗤”声。
吹的好不好,无关紧要,有声就好。两人协同作战,不亦乐乎。
但是,对方长笛越吹越高,直破云霄。很快,空东鹤两人败下阵来。
笛声“哆哆”两声,意思是“哈哈”,然后突然停止。
空东鹤把树叶嚼一嚼吞了,说:“我对歌从未输过,如今输了,传出去不好听。走,我们去捶他一顿!”
他说着,朝山谷深处走去。
两人走了十多步,进入谷中。谷中树木耸立杂草丛生,而且雾气弥漫,简直寸步难行。正当两人摸索前行,头顶突然一声轻响。
空东鹤立即抬头。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青衣人正凌空而下,一掌拍来。从身形和衣裳来看,他正是吹笛之人。
空东鹤不假思索,立即凌空弹出一片竹叶。
没想到,青衣人手掌一翻,身在空中旋转数圈,像一道翻滚的青烟迅疾溜走,朝山谷深处一隐而没。
他的轻功之妙,让空东鹤大吃一惊。
静香姑娘拉住空东鹤衣袖,说:“雾太重,假如有埋伏怎么办?我们还是出山谷吧!”
空东鹤也担心谷中有埋伏,应一声,打算退出山谷。
可是,笛声在三丈开外的浓雾中再次响起。
这一次,笛声并非乐音,而是一连串“呲呲”叫声,似乎在模仿一种畜生。
空东鹤与静香姑娘静静地听。猛然间,静香姑娘恍然大悟:“你听,笛声像不像老鼠叫?这分明是嘲笑我们胆小如鼠……”
空东鹤侧耳再听,笛声果然像老鼠叫声。
他说:“我断定,吹笛之人正是贤公子的狗腿子。既然如此,我们只能闯进去,跟他决一死战!”
他说完,拽住静香姑娘后背衣领,循着笛声迅疾朝密林深处飞奔。
说也奇怪,吹笛之人似乎能看到浓雾中两人动向。两人追赶,他就施展轻功猛跑,还一边吹笛引诱。
静香姑娘恍如腾云驾雾,被拽住脖子快要断气。她不停喊叫:“你是不是打算勒死我呀?”
空东鹤浑身一紧,只好把她扛在肩上,施展“金龟隐身”,继续追赶吹笛之人。
空东鹤跑得飞快,静香姑娘被震得头晕想吐,说:“你还是背着我吧!”
空东鹤只好把她放到地上,说:“是不是小时候,你爹很少背你,如今你要我偿还?”
埋怨归埋怨,静香的话不得不听。空东鹤背起她,喊一声“走”,继续追赶吹笛之人。
吹笛之人又施展轻功猛跑,并吹笛引诱。片刻间,三人跑出十多丈。
可就这时,笛声戛然而止,也不见吹笛之人踪影。空东鹤停住,一阵张望。
他看见,就在数丈之外的重重迷雾中,有四盏灯笼若隐若现。
仔细一看,灯笼挂在一栋木楼之上。木楼有两层,上下楼各两盏灯笼。二楼最右一间房,虚掩着门,透出一丝光亮。
突然,屋内传出一声“二师哥”,正是空东燕的声音。
空东燕怎么在木楼之中?空东鹤一阵纵跃,很快窜上木楼二层。他放下静香姑娘,来到最右那间房之前。
推门而入,烛光立即晃瞎他的双眼。
桌上三根蜡烛,碗口粗,闪耀万丈光芒,屋内恍如白昼。在烛光摇曳中,现出三张面孔:师父空追云,师妹空东燕,还有一个青衣老者。
空东鹤喜从天降,紧走几步到空追云面前行礼。
空追云指着青衣老者,说:“这位就是武功天下第一的清净老人,还不行礼?”
空东鹤这才细看青衣老者。他瘦小;须发皆白,长数尺;约莫一百岁,像个神仙。顿时,空东鹤薄躯一震,立即向清净老人恭敬行礼。
清净老人摆摆手,一股劲风浮动,立即让空东鹤直起腰来。他的内功,已入化境。
空东鹤心中崇敬无比:“清净老人,刚才在谷口吹笛的青衣人,莫非就是您?”
清净老人一阵大笑:“自然是我。刚才,我听到谷口来人,就去查看。我看见是你们两人,就折回谷中,吹笛子让你们跟我走。没想到,你们居然跟我对歌,还输了,哈哈……”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接着,空东鹤师徒三人各自简述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原来,此处恰在空东鹤所造草房背面山腰。昨晚那个吓唬人的白衣女子,正是空东燕。
听说空东鹤打通任督二脉,内力升至第九层,空追云十分高兴:“空东鹤,你终于替我们争口气山庄争了光,为师应该如何嘉奖你呢?”
空东鹤说:“嘻嘻。替师门争光,是我做弟子的本分,不需要嘉奖。”
空追云点点头:“空东鹤,你听着,从今天起……”他说到这里停住。事关重大,他必须说得足够慢,让每个人听清楚。
空东鹤以为师父即将提拔自己当掌门,顿时激动得瑟瑟发抖。
没想到,师父接着又说:“从今天起,宫东燕正式成为争口气山庄第二代掌门。空东鹤,你要尽心辅佐师妹,把争口气山庄发扬光大!”
空东燕听了双腿一软,晕倒在静香姑娘身上。她当了多年代掌门,兢兢业业呕心沥血,终于扶正,实在过于激动。
空东鹤赶紧猛掐小师妹人中,小师妹立即活了过来。她端坐椅中:“空东鹤,懂不懂规矩?”
空东鹤眼疾手快,马上叩拜新晋掌门:“空东鹤拜见掌门!”
两人的架势严肃认真,静香姑娘忍不住问:“东燕掌门,我要不要拜一拜你?”
空东燕摆摆手:“免了吧,你不够资格!”
静香姑娘气得额头冒青烟,无话可说。
清净老人和空追云见三个小屁孩闹得有模有样,也一阵哈哈大笑。
等三人闹完,屋内顿时寂寞起来,清净老人与空追云下棋消遣。
清净老人挽着衣袖,边下棋,边讲述神雾谷附近的古怪事。比如,蛊术,巫术……他口若悬河泡沫横飞,不在意棋局输赢。
他说的那些,空东鹤等人耳熟能详。
可是,清净老人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他就是江湖,江湖就是他。同样一件事,从他嘴中说出,听起来就不一样!
于是,空东鹤等人听得津津有味,还频频点头。突然,清净老人食指轻弹,一颗棋子迅疾弹向窗口。
顿时一声惨叫传来,接着“咚”一声响,貌似一个人重重摔下楼去。
不等空追云吩咐,空东鹤已迅疾弹出窗外。
片刻间,他扛着一个老头回来,“咚”一声扔地上。老头被清净老人弹出的一颗棋子点中穴道,不能动弹。
他五六十岁,短小精悍,一张黑脸看不出神情,正是上次诱骗空东鹤吃黄瓜的齐老头,贤公子护院之一。
空东鹤嘻嘻笑:“齐老头,我们又见面了!”
齐老头没说话,只是不停叹气。
空东鹤忍不住问:“齐老头,你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多次对付你,你可能杀了我!”
“死有何惧?”
顿时,齐老头又长叹一口气:“你是光棍,你不懂。一个男人成亲之后,就算有人朝你吐口水,就算有人用脚踩住你的嘴,你也必须坚强地活下去。不是你怕死,是你上有老下有小,你不能死。现在我被你捉住,生死难料。想到一家老小,我忍不住心酸。”
空东鹤大受感动,瞬间给齐老头解穴。
他双眼湿润,握住齐老头双手,说:“老哥,实在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失敬失敬!”
深山老林遇知音,真是缘分,齐老头十分意外,也很感动。他说:“失敬失敬,久仰久仰!”
空东鹤晃晃他的手:“久仰久仰。我问你一件事,空东虎还没死吧?好歹师兄弟一场,他要是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齐老头安慰:“你放心。他只是吐血不止、神志不清,不会死,顶多成为傻子。他们都回野狼城了,贤公子让我继续跟踪你,我就来了。空兄,三更半夜,不多打扰,后会有期!”
空东鹤一把拽住他:“贤公子千里迢迢跑来,为什么立马回去了?”
齐老头毫不隐瞒:“贤公子突然想出一条捉住你的妙计。一旦这条妙计顺利实施,你就成了武林公敌。届时,他只需派空东虎一人,即可制服你!”
空东鹤听了,不屑一顾:“人世间,不可能有这样的妙计。”
齐老头微微一笑,辞别而去。
空东鹤把他送到大门口,挥挥手,依依惜别:“听说神雾谷有野人,你要当心,不要被野人吃了。如果野人捉住你,你就提到我的名号,野人自然放你走!”
齐老头没理他,瞬间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早饭后,清净老人和空追云离开神雾谷,去鱼府玩耍。
(注:鱼府是座城,清净老人在鱼府有所宅院。临行前,他写下地址,让空东鹤三人以后也去鱼府找他。)
两位长辈离开后,空东鹤三人到木楼各处参观。在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少女画像,分外醒目。
画像上的女子面容娇美,水嫩肌肤能淌出露珠,正站在长满青草的山坡张望。
空东鹤说:“这幅画师父画了许多年。如今他把画挂在书房,说明他对这幅画终于满意!”
空东燕如今是掌门,说起话来也必须摆出掌门人气势。
只见她背着手,点点头:“正是如此!”
空东鹤又说:“可惜,画中少女身份,依然是个谜。”
空东燕又点点头:“正是如此!”
空东鹤还说:“我在野狼城,曾见过一个中年女侠,很像画中少女。”
空东燕还点点头:“以后查一查!”
空东鹤微微躬身:“小的记住了,掌门!”
看完书房,三人下楼到院中。这时雾气蒸腾,大门匾额上的“迷踪楼”三字若隐若现,十分应景。
空东鹤诗兴大发,随即赋诗一首:“迷踪楼啊,迷踪楼,啊!”
顿时,空东燕飞起一脚,把他踢入林中。静香姑娘与空东燕紧随其后,也钻入林中。三人漫山遍野乱跑,正式开启“深山老林七日游”。
不知不觉,他们在迷踪楼逍遥一二三四五六七天。有一天,遇到一条河。河很宽,静香姑娘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