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东鹤两人踏着月光,进入一片幽深密林。
突然,前方飘来一个灯笼,昏黄的光,恐怖异常。
顿时,两人毛骨悚然,盯着灯笼不敢动。
正在这时,林外传来幽幽喊声:“空东鹤——”喊声不停,潮湿阴暗,似乎来自那个人人不想去但最后必须去的地方。
静香姑娘吓得双腿发软,立即钻到空东鹤咯吱窝下。她没吓死,还能埋怨:“都怪你,非要赶夜路!”
空东鹤“嘘”一声,说:“那个东西来了!”
果然,静香姑娘立即吓晕过去,口吐白沫身未死。
晕死也好,省事!空东鹤扛起她,循着那个喊声出树林,看到三四丈外有个土地庙。
屋檐下挂着七八盏灯笼,把庙前空地照得清清楚楚。
空地上,一个男人肃然而立,朝空东鹤不停招手。他单手提唐刀,明晃晃,寒光闪闪。
空东鹤心想,看他架势,要跟我决斗!想到这里,他把静香姑娘放到草丛之中。
接着,他大步流星靠近土地庙,立即吃了一惊。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空寨”长老空三哥。
空三哥看他走近,满脸肃穆:“空东鹤,你这个不肖子孙!你居然再次拐走静香姑娘,族长忍无可忍,派我来教训你,带回静香姑娘。今天,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霎时间,空三哥双手紧握唐刀,扑了过来。只见他左一刀,右一刀,前一刀,后一刀,连绵不绝。
他总共只有三招,当头劈、横着劈、回身再劈。
可是,每一刀又快又狠,简直遇佛杀佛遇祖杀祖,十分吓人。看得出来,他演练过数万次。
空东鹤一边左躲右闪,一边询问:“这就是你的‘三刀流神功’?”
空三哥气喘吁吁:“那是当然,祖传的。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都是有名的刺客!怎么样,怕了吧?既然你怕了,那就服个软,不要再纠缠静香姑娘!”
他的语气势在必得,让空东鹤心中好笑。他心想,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太不懂事了,我要教你做人!
想到这里,空东鹤飞起一脚,踢在空三哥干瘪后背之上。
空三哥“哎呀”一声,摔了个饿狗扑食。可是,他单手在地上一按,身子凌空翻转,又扑过来。
空东鹤又一闪,到了他身后,随即弯腰,握住双脚猛拖。
霎时,空三哥“哎呀”一声,又摔个饿狗扑食。
空东鹤一脚踏住他后背:“知错了吗?”
空三哥趴在地上,摔蒙了,根本没听见空东鹤说什么。可是,他嘴里进了土,不得不“呸”出来。
你还“呸”我?霎时,空东鹤揪住他衣领拖进土地庙中,让他跪在菩萨面前忏悔。
只听空东鹤说:“好好反省,向我认错。否则,我让你跪到天亮!”
这时,静香姑娘也进庙来。她走近空三哥,说:“长老,菩萨看着你呢,快认错吧!男子汉能屈能伸,认错不丢人。二十年后,你还是条好汉!”
族长女儿如同族长本人,空三哥不得不从。他叹一口气,说:“我错了!”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态度很好,空东鹤深受感动。
他马上扶起空三哥,一阵嘻嘻笑:“三哥……哦,对不住!长老,刚才晚辈情急之下,态度恶劣。您是长辈,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他说着,“扑通”一声跪下。
空三哥心中“咯噔”,不晓得这个疯子又搞什么鬼。
于是,他也“扑通”跪下,说:“东鹤啊,你虽然是我晚辈,你给我跪下,我实在消受不起呀!”
空东鹤握住他双手:“长老,你是长辈,消受得起!”
空三哥推辞不受:“惭愧惭愧,我受之有愧!”
……
两人虚情假意、相互推辞,没完没了。静香姑娘忍无可忍:“两位,适可而止吧,我都吐了!”
空东鹤与空三哥这才收手,起身拍打膝盖上的尘土。
拍灰毕,空三哥说:“东鹤啊,贤公子广发悬赏令追捕你。如今,到处都是悬赏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管什么人见了百两赏金,难免动心。以后,你恐怕寸步难行。我是你长辈,奉劝你一句,趁早收手吧!”
他说完,出庙门,捡起唐刀,急匆匆走向密林。他根本没敢再提带回静香姑娘的事。
空东鹤追到庙前空地,朝渐行渐远的空三哥挥手:“长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爷俩后会有期!”
空三哥没理他,因为遇到疯子,没必要搭理。
可是,空东鹤很伤心。小时候,父母打你骂你抽死你。有一天,突然不打不骂,只是不理你。那种感受,其实比打骂还痛苦。
此时此刻,空东鹤就是那种感受。他望着空三哥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中,长叹一口气。
随即,他转身指着门前一排灯笼,说:“想不到,空三哥居然追到这里。担心我们找不到地方,还在林中挂一个灯笼指路,然后在门前挂七八个灯笼迎接我。排场够大,情义够深。为了逼迫我们分开,你爹和空三哥真是费尽心血!”
他说着,眼睛湿润了。身旁的静香姑娘,也很动容。
不料,空东鹤又说:“可是,情义归情义,道理是道理。硬生生拆散我和静香,不会得逞。为了江湖公义,我要继续战斗!”
顿时,他的拳头戳向天空,一遍又一遍。
静香姑娘“呸”他一口:“你战斗是为了我们自己,跟江湖公义何干?”她说着,走进土地庙。
空东鹤独自喊了一阵口号,发现无人欣赏,只好进庙。两人闲话一阵,坐在墙角枯草和死老鼠身上睡觉。
第二天清晨,空东鹤一觉醒来,看见静香姑娘尚在熟睡之中,便到庙门口透气。
那时,空东虎、岳孤星等二十一人,正躲在林中偷偷瞄着庙门口。
其实,他们半夜时分就藏身庙前密林之中,一直等到天亮,未敢动手。
冷金锤忍无可忍,说:“天亮了,我们动手吧!”(注:冷金锤内伤好了七成,到明年三月份即可痊愈。)
空东虎摇摇头:“再等等!”
冷金锤很生气,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昨晚点一把火,把空东鹤烧成烤乳猪!”
岳孤星立即附和:“是呀是呀!”
空东虎耐着性子,说:“再等等!”
冷金锤冷哼一声:“再等下去,凉菜都凉了!”
岳孤星扑哧一声笑:“东虎少侠,你不能惧怕你二师弟呀!”
空东虎说:“在七斤镇,拜金楼的人捉住他,又被他溜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踪迹,如果再让他溜了,我们上哪儿找?他的武功你们见识过,我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
冷金锤揶揄说:“那我们一直等下去,等他自己被石头绊倒摔晕,我们抬回去交差!”
岳孤星一阵浅笑,称赞冷金锤揶揄得妙。
空东虎见两人一唱一和,似乎没把空东鹤放在眼里,心想不如添点油加点醋,让两人受点苦头。
他说:“也对!如果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不如请两位大侠先上,我们随后增援?”
空东虎说到这个份上,冷金锤和岳孤星不好推辞。两人出了树林,朝土地庙走去。
冷金锤眉头紧皱:“老弟,我们两人绝对不是空东鹤对手,怎么办?”
岳孤星叹口气:“唉,早知道这样,刚才真不该挤兑空东虎!”
冷金锤瞪他一眼:“事后诸葛亮,你就不能赶快想个主意吗!”
岳孤星听了火大,伸手就是一耳瓜子,抽得冷金锤两眼冒金星。
冷金锤捂着脸,好一阵才醒过神,终于明白岳孤星的用意。于是,他拔剑砍向岳孤星。
岳孤星“哎呀”一声,拔腿就跑。
冷金锤猛追不舍,还一边喊叫:“别跑,我要杀了你!”
两人唯恐动静不够大,庙前的空东鹤听不见。
其实,空东鹤正站在庙前打哈欠。他不聋不瞎,怎能看不见两个大活人?他立即进庙,带着静香姑娘从后门走了。
冷金锤和岳孤星相互追打一阵,见空东鹤已不在庙前,猜想空东鹤已经溜走,于是大摇大摆走进土地庙,果然不见空东鹤身影。
两人趾高气扬走回树林,汇合其他人,继续追捕空东鹤。
空东鹤两人出土地庙,继续赶路。走到中午,来到一个谷口。此处荒无人烟,单有一家茶馆。
此时热浪滚滚,难以赶路,两人进茶馆喝茶歇息。
没多久,一个奢华装扮的干瘦公子进来。他二十七八岁,虽然长着一张人世间最难看的脸,身后却跟着四位美貌如花的姑娘。
五人坐下喝茶,干瘦公子叹气:“我天权子创立心月狐派没几年,本门日益壮大,年过三十的弟子一百八十个。为师要尽快给她们找到婆家,不然她们老了没有依靠。可是,去哪里找一百多个婆家呢?唉!”
一个姑娘呵呵笑:“师父,你就是想把老家伙扫地出门,招纳年轻姑娘罢了!”
五人一阵大笑,接着叽叽咕咕,不知商量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空东鹤薄躯一震。
他心想,我听说江湖上有个无耻之徒,叫天权子。天权子自称半人半仙,创立心月狐派,专收女徒。数年间,女徒三百六。
如今他有一百多个女弟子要找婆家,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哈哈!
不多时,天权子五人喝完茶,扬长而去。
空东鹤对静香姑娘说:“你刚才听到没?有一百多女子待找婆家,我的《媒婆速成》刚好派上用场。你在这里喝茶,稍等片刻!”
他说着,急吼吼出门而去。静香姑娘正想阻止他,没来得及。
空东鹤出门后,看见天权子五人已入谷口。他紧紧跟上,想跟天权子谈一笔大买卖。
天权子发现有人跟踪,不时回头看,还叽叽咕咕,吩咐女弟子快走。
当时,谷口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密集树林。
众人在林中穿行四五十步,天权子五人突然摇摇晃晃,摔在路边草丛之中。
哎哟喂,难道中暑了?空东鹤大吃一惊,立即跑过去。
最近一个姑娘,躺在草丛中软绵绵,活像狐仙下凡。空东鹤一步靠近,把“狐仙”扶到一颗树下坐着,取下她的水壶灌她水。
两口水下肚,姑娘缓缓睁眼。
空东鹤不管她,又要去给其他四人灌水,却被“狐仙”一把拽住。
她说:“大侠,多谢你!我刚才中暑,要不是你及时解救,我必定死在这里被狼吃了!”
她的声音像六月正午突然刮来的一股凉风,沁人心脾,能软掉每根骨头。
空东鹤心想,废话真多,我还要救你同伴呢!想到这里,他想挣脱手,但是“狐仙”不松手。
她又说:“大侠,我头好晕,再给我喝点水!”
空东鹤只好把水壶递过去。
“狐仙”抱着水壶喝了几口,突然指着一颗矮树,说:“大侠,那棵树上的果子可以解暑,你帮我摘几个吧!”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空东鹤不好拒绝,起身去摘果子。
那淡红的果子拇指大小,他先前没见过。他倒不在意这些果子是什么,摘一把回来,递给“狐仙”。
“狐仙”把水壶递给他,说:“大侠,多谢了,喝口水吧!”
跑来跑去,真口渴。空东鹤接过水壶,灌了两口。片刻之后,他猛地一阵头晕目眩,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东鹤被冷水一激,立即醒过来。他睁眼一看,静香姑娘正拿着水壶,口中含水朝自己的脸一阵猛喷。
她还嘻嘻哈哈嘲笑。
空东鹤这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一颗树上,只剩最后一块布。不用说,他贴身存放的二十两私房钱,已被劫走。
幸好,他的其他宝贝,比如白扇、《金龟隐身》、藏宝图等物,都放在静香姑娘的包袱之中。否则,这次就被洗劫一空。
他叹了口气:“有什么好笑的?我的武功天下第一,但是江湖经验严重不足,才遇到这种事!”
静香姑娘一边给他松绑,一边嘲笑他蠢笨如猪。
空东鹤不服,主动讲述经过。然后,他又说:“不是我笨,实在是坏人太狡猾!”
静香姑娘取笑他:“以后遇到狐狸精,长点心吧。不要见到姑娘,就一副热心肠!”
两人谈笑间,继续赶路。空东鹤身穿一块遮羞布,倒也凉快。可是,他光脚走在火烫的路上,十分难受。
静香姑娘为了整他,故意走得越来越快。空东鹤踮着脚尖一阵猛跑,烫得妈呀掀天。静香姑娘憋住笑,只管越走越快。
不多久,一个打柴老汉正在路边歇脚。空东鹤灵机一动,立即靠近老汉,说:“老哥,把衣服卖给我吧!”
几十年的旧衣服也能卖钱,不管多少都值!
老汉极高兴,立即脱下衣服和鞋子。他还打算脱掉遮羞布,却被空东鹤阻止。他说:“那块布,你自己留着吧!”
空东鹤火速穿上衣服和鞋子,递给老汉一坨碎银。两人继续赶路,直到一个小镇,空东鹤才穿上新衣裳。但是,出小镇不远,两人被三四十人拦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