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昭长吐一口气,不是因为奔跑而吐出的疲惫,而是终于到了这个地方的松了一口气。
当初的绝景还是如往初一般让人惊叹,只是,现在在风雨之中这绝境却是瘆人的。
时间过得不多,也不少,上次来是为了上山,这次来是为了逃走,看来,流云昭的劳碌命真是讽刺自己的少庄主的身份呢。
抬望眼,在这瞬间,流云昭有点害怕,怕自己会不会上不去,怕自己现在的内力连轻功都施展不好,怕已经淋湿的山壁稍有不慎就摔下来,怕慕谪仙到头来还是和他开了个玩笑。
但是,一旦犹豫就会错失良机,这是流云昭知道的,也是这段时间里一直犯的。
大步一跨,调息凝神,提气轻身……
“沙——”
一支飞镖在流云昭的脸上留下伤痕,血从伤口中慢慢渗出。
好快的飞镖,流云昭竟没有半点察觉。
“流少哪里走?”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这个女人,同样是她,上次也是她的缘故让他万劫不复,甚至说没有这个人的话,绝不会有这近三个月来的事了。
“哈哈哈哈哈!”
忍住了,流云昭大笑,一切都像是上天安排的一样,自己的命途真的有这么坎坷吗,到最后,还有人阻止。
先不说,当初这个女人拦下流云昭,再说现在流云昭没了内力。
比武,流云昭必然落于下风,比智,这女子心智之强,可是看破自己伪装,还有瞒天过海的暗器。
就算打不过,流云昭也必须要打啊,握紧右手,全身却随之一颤,当初被她耍了的情景重现,那个时候可以说仍是流云昭状态较好的情况下,现在,这样的状态可是要必须赢的。
“你笑什么?”
嘴角一扬,满是不屑的眼神让人不悦,也就在这个时候,流云昭身子急转,仿若蛟龙出海,一掌急若雷霆在风雨中穿行,往她胸口打去。
她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在江湖上也是闻名已久的人物了,宝剑横亘在身前,一股内力猛冲过来。
眉头一紧,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不遗余力,出手便是连绵不断内力搏击。
流云昭现在的状况哪里是和她硬拼的状态,脚踏倒行逆步,一个扭身避开锋芒,再施“游鱼劲”和“泥鳅劲”贴近俏爷,黏身步随之踏出,左手已经抓出俏爷拿剑的右手,而整个身子近乎贴着她的身子挪到她身后。
没想到,俏爷的警惕性那么差,还是说她根本没有把流云昭放在眼里,难道刀疤脸他们就在附近不成。
也就在这刹那间,流云昭感觉到一股强劲轰击胸口,而且是直击内脏,完全是无视皮肉的攻击。
流云昭终是知道了,俏爷这个人已经知道自己失去内力的这一件事了。
想来也是,雨霏霏说过这个女人在慕谪仙和自己谈话的时候跟了过去,那么,她知道流云昭心意功传功也不稀奇,但是,她没有捣乱也是让人意外。
这样一想,她跟来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或者说,在这下雨天,泥泞之地留下脚印,让她追上,不可能,流云昭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呢,还是说,慕谪仙……
呼吸一窒,俏爷的反击已经狂风暴雨般来袭了。
也就在这出神的刹那,流云昭知道了女人的一脚有多少能耐,就是现在踢在肚子上的时候,才想起昨夜的晚饭吃了什么,同时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没有停下,随之一脚踢在流云昭的太阳穴位置,顿时,流云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了。
可是,流云昭并没有以为这些伤有半分退却,反倒是迎着她的爪击,猛地打出一拳。
两招相碰,流云昭内力不济,倒退三步方才站住,而俏爷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动静。
“流云昭,恩恩怨怨本以为之前已经都消散于云烟中,可是现在,你又活过来了,这倒是让我很难办,你也说过,这把剑是护主的剑,但是一把剑没有两个主人,也唯有你死了,才会让你的馈赠有意义。”
嘴角露出笑容,很想笑出声,可是却很难,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让人没有半点心情,流云昭也差不多猜出她会说之类的话了,没想到真听见时,还是背脊一冷。
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其实,流云昭你还有一条活路,只要你答应我,我会放了你,甚至我还会帮你。”
流云昭身子一抖,什么东西?这个是……
突然,流云昭抬头对着俏爷,惊讶地说道:“是吗?是什么生路?”
俏爷嘴角微微一翘,果真是红颜祸水,这一笑换做是常人肯定会被迷惑,鼻息“哼”了一声,慢慢走近流云昭。
“你知道吗?你真的好漂亮啊,若不是因为当时你是我要杀的目标的话,我真的会以为没日没夜地追你,是因为想让你进流云庄的宅院呢。”
俏爷脚步一停,看来是听到些让她惊讶的话,不过,也只是刹那时光罢了,迈开步子,还是往流云昭走去,这几步还真是尽显婀娜身子,修长的腿真是诱人的东西呢。
“你说,当时有没有机会呢,进流云庄,虽然呢,我有两个妻子,但都是有名无实,现在到有些奇怪的想法,真是抱歉呢,脑子里就会胡思乱想。”
俏爷感觉有些不对劲,流云昭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呢,难道真的自己……
“不动手,不动手,其实我也不是那种不近女色的人,就是你,愿不愿意牺牲一下,就算你让我死,我也想作为一个男人死去,是不是,这样到阎王面前也丢脸了,我可以保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
流云昭咽了口口水,俏爷应该是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流云昭这样确实有些出乎意料,或者说,根本没见过这样的。
“你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三步并成两步,现在的流云昭可是很急的,为了让她放松警惕,两手举过头顶,双唇立马触到她的双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配合,看来她是觉得流云昭没有机会了。
温玉酥心,来不及细细品味,流云昭一舔俏爷的嘴唇,捧着她的脸分开这么近距离地看她的那张妖惑的脸。
可是可惜了,真是可惜,流云昭刚才可是感觉到些好东西,差点就忘记了,或许比人朋友还多的非人朋友。
青光一闪,鬼眸一动,蛇信子一吐,恐惧之口在俏爷的脖子上留下蛇吻,她的身影也倒在泥泞之地。
“抱歉,这一次,我是无情的。”
毕竟曾经的自己就是“杀不论法”,不追究任何方式的。
同样没想到,这蛇毒竟是这般猛烈,还是说俏爷装出来的,现在她竟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流云昭袖子一挥,鬼眸青蛇钻回袖子缠在右臂,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障,不过,今日之恩,倒是可以让流云昭铭记在心。
可是,这个时候,护主之剑长鸣,鸣声凄厉,在风雨之中又是一番惨烈。
“哼,流云昭,没想到……不、不过,你想知道我给你的生路吗?”
她的嘴唇霎时成白又转而变紫,飞雨溅起的一点点泥乱了她美丽,不过,她还没有那么死,至少现在在说话,而流云昭终究还是回头了,蹲下身子,帮她擦拭她那张被雨打湿被泥弄脏的脸,至少死的时候,美一些。
“不论怎样,我都是会放你走的……”
“嗯,我不相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会死,这毒大概已经让你不得动弹,无论是放着你不管还是一剑了结你,你都会死。”
“……流云昭,还记得你我的第一句话吗?”
流云昭当然记得,就像是诗人吟咏的诗句一般,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曲红袖罗帐里,半梳妆,故作怜人……花名,怜倾俏……”
“还有……”
“今天谁都不要跟我抢,可惜、可惜啊,那时我已经知道是你了。”
“是吗?”
她的双目好像在回忆,眼前好像也浮现她自己所想的那一点点自认为的美好,毕竟她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
心里一阵不适,流云昭在犹豫,这个人是不是让自已留恋,让她活下来?活下来作对?不,留下来心安?
流云昭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狠下心来,拔出护主宝剑在自己的左手腕划开一条口子,一条足够让鲜血像溪流一般流淌的口子,痛,让他清醒。
既然,当初用这蛇毒抵了《永生不灭法》的毒,那么兴许,这血还有点用处。
她的唇抵这流云昭手腕,鲜血又染红她的唇,她也像是个明白人一样大口吮吸。
不论是因为当初洛妍瑕那个不要再杀人请求还是说曾经有人寄望自己当个好人,甚至说是眼前人的最后一个问,流云昭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唯一个可能救她的办法拿了出来,但愿能救她。
最后,青蛇从流云昭的袖中钻出来,反倒是缠在俏爷身上。
打湿的衣服,若隐若现的完美躯体,可惜流云昭只是一个傻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自己该走的路,比于刚才没有遇见俏爷又是难上百倍,已经止住的伤口还是让他嘴唇发白。
还昏迷的人啊,但愿下次再见时,不要让一把护主宝剑在两个主人之间为难。
雨水冲洗了血迹,流云昭的踪迹终究是没有让赶来的刀疤脸觉察到,同样的,刀疤脸的注意完全放在呆呆站着的俏爷,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冷漠的样子,是他一直喜欢的。
雨水混着曲盈韵的眼泪,慕谪仙站在他身后没有安慰他,或许流云昭没有杀这些人,他也会动手,到时候,盈儿还不是这个样子,说到底,流云昭只不过是替自己做了一件自己碍于盈儿而不能自己亲自动手的事而已,不过这倒让人有些烦忧啊,盈儿,无情便无伤。
雨水打在屋檐上,声音却是异常沉重,或许是这屋檐的构造吧,也或许是心里的担忧,洛妍瑕一剑卷起千道杀气,仙然一步,整个房间竟似月上宫殿,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父亲又会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出去。
雨水淋湿的翅膀,仙鹤竟还能飞翔九天,雨霏霏慢慢走近仙宫,流云鼎正等着她。
“怎么样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
“你会不会恨流云昭?”
“不会,正如您说的,流云昭不下手的话,您或是慕谪仙也是会下手的。”
“所以,你不站在我这一边吗?以你的智慧,以我的力量和权力,以流云昭的命势。”
“是的,我会等一个人,来带我走。”
“可是你选择了多数,而不是少数……”
“嗯,谢谢您给的选择,让我更加相信流云昭,不,烟尘客,将会来临。”
雨水穿过参天巨树的枝丫落在云绾婉的脸上,苍白的脸却不是优雅,这个人天生就会被喜欢,而她边上的女人虽然有些年纪了,可是没有失去存于骨髓的气质,她们在想同一个人,即使在这一处烟雨朦胧的奇境。
雨,这里没下,可是他却知道,白花的胡子就像是他那绵延的年岁,“祁天变数”也好,麒麟也好,流云鼎的选择也好,没有变的终究是这天下的命数,已经不是老人们的时代了,年轻人啊,这样的实力真是让以前的人羡慕,无论是散心剑的主人还是刀行无界三心诀的主人,都不会想到,生于这个时代的那颗将要被点燃的心。
流云昭终于爬到了这个地方,只要……只要这屋子里的密道还在,就可以离开这里,就可以卷土重来,可是,流云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勇气再站到自己父亲面前,面对这个永恒的恐惧,天下第一的威慑。
可是这一刻,他趔趄地站起,狼狈不堪的身影却毅然站立的身躯让人肃穆。
咬紧牙关,凶神恶煞,流云昭走进屋子,找到密道,也看见了洛擎空留下的字,但是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二十岁,先是流云昭,后亦是流云昭,但也称烟尘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