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瞬间,流云昭便觉得自己不在仙宫之中,不是因为眼睛看到这有些简陋的屋顶,而是这里比仙宫暖和。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些慈祥,一个没有半点让人感觉不适的老人。
如果一切都可以抛弃前嫌的话,那该有多好。
无论是玉嫣嫣,还是慕谪仙的爷爷,忘记玉嫣嫣和流云昭之间反反复复的仇怨,忘记慕谪仙的爷爷与慕谪仙的关系,安心演绎慕谪仙。
“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一天,唉,仙子送你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肯定是闯下了不少事。”
“是啊,没想到,我也会有闯祸的一天,向来都是……”
流云昭没有说下去,老人听到他的话,一动不动陷入沉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却有种不好的感觉。
“仙子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和往常并没有两样。”
“玉嫣嫣呢?有没有看见玉嫣嫣?”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流云昭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有些紧张了,无论是说话的焦急还是自己心在砰砰跳。
“小子,你也知道,仙宫的仙草比于时间的草药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即使只剩下一口气都会救回来,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王璟户,王先生来此精进医术的原因。”
“那太好了,可以放心了。”
“是啊,确实可以放心了。”
老人说着低下头,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还记得药园的位置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吗?谪仙吾孙。”
流云昭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着有些凄凉,话也说得有些蹊跷,倒像是嘱咐身后事一样语重心长。
“记得,茫茫大山要找到一处药园确实很难,可是只要走一遍就不会忘记。”
“不,你给我说一下怎么走,几步都说清楚,一点都不许有纰漏!”
这让流云昭很不解,他为什么突然变脸,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没了先前对“慕谪仙”的和蔼。
没办法,流云昭闭起眼回忆,可是这一段记忆像是可以隐藏一般,怎么都回忆不起来,眉头顿时紧皱,可是,没有半点药园的线索,无奈只好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就对了,每一次都是我带你进去的,以后,你便可以自己去了。”
“什、什么意思?我、我不记得怎么去,怎么会……”
“哈哈哈,你不懂了吧,听说过,刻意去寻反倒寻不着的道理吗?此地本应天上有,人间却是绝处生。”
“怎么了?今天,您怎么变得有些奇怪了?”
“是啊,因为我想起了一些事,当年我剜去双目时的情景,尽管是万般抵触,仍是敌不过我父亲的一记……”
老人用手比划了一下,虽说是凭空一劈掌,但在老人现在的情绪下,总觉得这一劈掌既无情又狠辣。
而说到剜目的话,流云昭顿时心悸,还记得老人曾经对流云昭说过的剜目之刑,难道此时此刻,老人已经生出想要夺取流云昭双目的念头了吗?
“莫非……”
话还没有说完,这盲目的老人已经纵身袭来,来势之快没有半点拖沓,流云昭伤势初愈,力不从心,哪还有那么多的鬼点子招式。
正如老人刚才说的一样,一击劈掌往流云昭脑后攻去,不过,说来有些疑惑,老人这一劈掌并不是身处流云昭身后出掌的,也就是说,他以正面的这一掌来打背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流云昭来不及思索,既然已经有了破绽,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却也不拿出全部力气,恐老人此举有深意。
交锋在一瞬间开始,也在一瞬间僵住,流云昭这一掌打在老人腹部,而老人沉默了,也停住了他的手,放在半空中。
此时,万千个念头在流云昭脑海蹦出来,这一掌伤到了老人,还是说,老人只是试探他而已,反正,有无数个可能出现在脑海中。
流云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是趁着这个势头继续攻击还是放弃。
“如果,小子,如果、如果你赢了的话,剜目也就作罢了,我也没法强迫你了,不是吗?”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难道这件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吗?难道都不知道一旦很多事情扣上迫不得已的话,就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悬着的手轰然下落,流云昭立马掌上添力,却没有动老人半分,只好自己身体一转,躺在床上,一脚踢开打来的那一掌。
没有半分停留的时间,立马从床上跳起,一脸三脚往老人脸上提,虽说有点不敬,但也算是招式,同时,为自己争取时间。
没有穿鞋,这一点,流云昭并没有注意,也忘记了以往绝不会发生的这样的狼狈情况。
趁着机会,一踩到地,身形一动,无赖武功黏身步加上七形劲泥鳅劲,几乎是贴身的在躲避老人的攻击。
而老人充沛的内力结实又有些强劲,一运内力,贴身的流云昭弹开数寸,这内劲,流云昭可熟悉得很,“心意功”,随心而动,“心拳”,心中所想最是强大。
流云昭伸手一抓,抓住老人肩膀,脚尖一点,跃过老人,又跳到床上,而老人擦身而过的一拳,沛然内力愣是把房间里的东西打得七零八落,可想而知,这老人这年纪沉淀了多少功力。
说时迟那时快,老人又是一抓,这一抓擦过流云昭腰际,流云昭的衣服立马撕开,一道血痕出现在皮肉之上。
流云昭顿时感到不妙,比于曲良卿,这老人更是老道,流云昭是灵活,可以仗着年轻可以和你周旋,没有没有办法一招致命的前提下,每一个伤口都是迫使敌人应战或是胆怯的本钱。
在内力上,流云昭本不是老人的敌手,在加上这几个月里不进反退,每一碰撞都是流云昭损伤更重,现在手脚发麻已经是轻的了。
可让人不解的就是这个老人很明显地在手下留情,像是试探,也像是故意为之,好让流云昭自己放弃。
眉目中,流云昭愈发谨慎,每一招都避开锋锐,以受最小的损害得到最大益处,凭借着自己年轻力盛和老人不断拉扯。
可是,老人的力气源源不断,反倒是流云昭这一边像是温水中的青蛙一般,渐渐失去一搏之力。
该想到的,在这仙宫之上,这老人吃的东西可不是简单的食物,若是这人有心眼的话,像流云昭一个月里偷吃仙草的话,本身内力和体力已经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本以为还要持续一会的战斗却在老人一掌之间结束,对流云昭的戏耍也到此为之了。
这一掌打在流云昭胸口,流云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墙,直接破墙而出,嘴角流出血,整个人变得浑身无力。
老人慢悠悠地从门口走出来,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不是慕谪仙,不是……”
摇了摇头,看来他都知道了。
“抱歉了。”
“没什么可以抱歉的,你这个人,本就不是老夫所喜,孙儿不是这样也好。”
看老人说完话转身想走的样子,应该不会再以剜目之刑相逼了吧。
“你知道吗?‘南方人’还在吗?”
“您是说那个婆婆吗?正如我们准备的膳食数目一样,她已经不在了。”
“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大师姐对我说的,没有了那个婆婆的照顾,洗衣一类的杂事其实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她也不嫌累,只是她会说这比练剑累,却比练剑来得开心……”
“不必说了,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会是这样,所以,我也把一切都嘱咐了。”
“您……这话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而这个时候,才让流云昭觉得这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飞雪翻飞,这老人的身影已是佝偻。
他走的方向正是南边的屋子。
流云昭在过去的时光里并没有在意这里的环境,现在发现,每一个痕迹都是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老人知道流云昭跟着,他就让流云昭将这他看不见的一切说给他听。
屋外有几株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有些细的树,屋子大都是木头做的,可是没有半点腐坏,反倒是有些淡淡的香气,不过,木屋的柱子上刻着有些幼稚的画,其他的没有什么特别,对了,里面有个箱子,因为打开的话有些不礼貌,所以没有打开。
现在打开了,里面是写给他的信,字很是秀丽,话也说得很漂亮,却是伤感的。
无非说的是,你我若是有缘再见,一瞬一眼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