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打击使得李子牧处在奔溃的边缘,他双手抱着头,在人群之中不断打着转,口中喃喃自语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无法接受他最近的遭遇,只是因为他父亲贪腐受贿。他根本不关心他父亲是否贪污受贿,甚至是死是活,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一连串的遭遇只是被无辜牵连。
生你李阅博不让我好过,死你这李阅博尽然也想拉着我一起。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我要受到如此对待,这四年中在无数夜里都在绝望和屈辱中度过,在这几日中还要经历无数生死,绝望,无助,甚至恨。李子牧几近癫狂,那根脑中早已细如蚕丝的弦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缓缓分崩离析,整个人的理智也在这分崩离析中慢慢崩塌。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在场众人,那些护卫还好只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好留出足够的地方任李子牧发疯。而王琮显然没见过这个画面,一连退出数十步,直到退到远方台阶上后这在扯起嗓子发令道:“疯子,疯了疯了,你们这些蠢货还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想办法。”
那些护卫也是一呆,相互看了看,表示无计可施。叫他们打打杀杀可以,但拿疯子能想什么办法。
远处王琮的催促声越来越急,无奈之下,那护卫的头头看了左右知道现如今也只能是他挺身而出,其余所有人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的,于是他将手中的刀插入刀鞘,以免出了意外伤了李子牧,这并不是护卫好心,只是到了此番地步早已不是他们几个看门狗能够扛起的。刀入鞘后,那护卫头子快速向前,来到李子牧面前,而此时李子牧恰好转身面对着那护卫头子。只看那护卫头子抡起手掌收了内劲,直直地打在李子牧脸上。
一耳光下去,李子牧瞬间反向转了几圈,而后跪下青石路上,一手扶着被扇的脸颊,此时的李子牧如女子受了莫大委屈一般侧着身子跪在地上,眼中还夹着泪水,让人看了很是怜惜。
这一耳光让混乱的场面也突然安静了下来,也同时让李子牧瞬间清醒了过来。李子牧不得不感谢这护卫的一耳光,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拯救了过来。如果那护卫哪怕是晚上几秒,也许李子牧从此就会变成了一个疯子。
王琮看到场面安定下来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向前来,伸着脖子看着地下发蒙的李子牧轻言细语道:“诶...诶.你疯没有。”
听到声音李子牧这才木讷的转头过来,双眼无神有气无力道:“没有。”说完这些李子牧这才缓过心神,用力的摇了摇头。
确定了李子牧并未疯后,王琮转身看向后面的一个阴暗落处。那角落处似乎有一个人站着,那人看到王琮抬手示意了一下后便又隐去身形。得到示意的王琮这才转身看着李子牧缓缓问道:“我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李子牧一脸茫然,问道:“什么问题?”
王琮耐心道:“你是怎么跑出去的,还有什么人和你一起跑了吗。”
听到这个李子牧眼中瞬间充血,整个微微发抖,似乎再次要爆发一般。
可这一次李子牧并没如他所“愿”,就在将要爆发的边缘,一张大手便是遮天向着李子牧脸上而来,显然那位护卫觉得李子牧情况又开始不对,又想起之前的“治疗”手段很是不错,便想故伎重演。
可能是怕真的打伤李子牧,那位护卫下手显然慢了很多,李子牧也是瞬间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下意识的伏在地上,躲过了这一劫。
随后连忙坐起身子,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
那护卫听完,确定下了,李子牧的状况,这才回到原地,不作他想。
一来一去将王琮的耐心消耗的差不多了,自己平时问别人哪里有那么多事,心中一横严厉斥责道:“少跟我装疯卖傻,你快说。”
李子牧被这一声吓了跳,缩了缩脖子这才缓缓说道:“那你先给我点吃可以吗,我饿的实在不行了。”
王琮被李子牧这个一说,气得有点发抖,如果自己现在不是有任务在身,定叫下人狠狠揍他一顿。王琮稍微弯了弯身子狠狠地盯着李子牧,直到李子牧发憷后才说道:“我要你现在就说,说了自然有顿好的,不说,不光你吃不成这顿饭,我还要把你大卸八块,而后扔到野外,让那些野兽报餐一顿。”
李子牧被王琮这一威胁是慌了神,连道:“不敢不敢。”
紧接着李子牧便将当晚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琮,包括他掉下马车后的昏迷,到醒来所遇见的事情,直到他到王府门前才停下自己的话。
王琮听完,算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然后手一挥转而身去,不管不顾的走向园里。就在王琮消失的瞬间一个一直跟在他身旁的下人小跑到护卫头头身边,悄声说了几句后便跟着王琮的方向小跑而去。
李子牧瞪大眼睛望着王琮消失,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下人来回跑着。心中不断叨念着“我的饭呢?什么时候开饭?王琮怎么走了?我不是都说完了吗?可以开饭了?”一心思念着饭的李子牧根本没有发现那位头领在听到那下人传话后的脸色变化,依旧有些兴奋的等着自己的这顿佳肴。
还未等李子牧考虑出今天吃几碗饭的时候,那位头领动了起来,示意手下几个后,便一把将李子牧抓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将李子牧拉回到现实,他下意识之下竟然惊呼道:“开饭了?”
那头领听完一愣,随即对着李子牧大笑道:“你还想吃饭,给我滚出去吧。”
“啊!”一声惨叫,还未等李子牧问出个什么,那头领很是干脆的在大门开启的瞬间,将李子牧扔了出去。跟着便是一句:“给我滚远一点。”
过程太快,快到李子牧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在门外爬着了。
待到大门再次关闭后,李子牧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跟着便又是一声绝望的惨叫。李子牧快速爬向大门用尽全身气力砸着大门,口中还不断叫道:“开门啊,你们不能这样,开门啊。”
“求你们啊!开门啊!”
“呜!”
“求你们了!我不想死啊.”
“呜!”
“求你们!给顿饭吧!”
“呜!”
“救...救我呀...救救我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绝望中的哭泣,在这李府门前上演着人间真实。无助与绝望再次向这位可怜的少年袭来,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身在这黑暗之中惨叫着,绝望着,哭泣着。
突然之间,大门再次被打开,李子牧看着被打开的大门心中希望又一次升起。而这一次却不是什么希望,而是更大的绝望。
四五个护卫全部从打开的大门涌出,将李子牧再次团团围住,而这一次那些护卫显然不想让李子牧再次开口,手段很是利索。上来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当然打得不是很重,只有皮外伤,也伤不到筋骨,他们可不想让这个人死到自家门前。
李子牧的希望还未点燃,便迎来了如雨滴般地拳打脚踢,打的他是满地打滚,痛得他是哀嚎连连。
一顿拳脚相加后,护卫看见地下奄奄一息的李子牧,也不敢再次下手,留下一句“想活命就滚远点”的话后便回到了院门中。
而这时当最后一人一脚快要踏入院内时,李子牧不知道哪里来得气力,一把抱住那位大汉的腿,死命不放,口中还不断呻吟着:“救救我,救救我。”
那位护卫转身看到李子牧的惨样,竟然有一丝的不忍,瞬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就这样任由李子牧抱着自己的大腿。那护卫还有一丝怜悯之心,但那护卫的头头可不是什么心软之辈。在他发现身后动静,转身一看居然是那李子牧赖上了自家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看那护卫头头想也不想,猛然大刀出鞘,拉出一阵刺耳的刀鸣,抬手便作势欲砍向李子牧。
李子牧一看,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忙放开那护卫,大叫着:“别杀我,别杀我。”同时还有一股恶臭味从李子牧后股幽幽飘出。
那护卫头头放下手中刀,一脚踢在李子牧脸上,将他踢下台阶,狠狠说道:“我不管你怎样,三数之内必须离开李府,如不这样,我便取了你小命。”
日落西山,昏暗的街道上,一人佝偻着身子,在这无人的街道上蹒跚而行,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就这样一直的走着,走着,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再也走不动了,此时他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只觉得这天好冷好冷。一双无神和绝望的眼睛漫无目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在寻找自己最后的埋骨之处。也许他觉得死在街道上有些不“雅观”于是他又开始动了起来,用尽最后力气随意找了一个小巷,就在这小巷的最幽暗处靠着墙缓缓地坐了下来。他埋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很安静,只有一滴眼泪从他脸颊上慢慢划过,随后整人便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也许上天依旧还有些“怜悯”之心,那少年命不该如此。就在那少年心神中最后一点火苗快要熄灭之时,他身边不远处的门慢慢被打开啊,那是一户人家的后门,随后一声狗叫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那少年似乎被惊动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来发现一只似乎瘸了前腿的小黄狗拴在门前,也许是他之前太过虚弱,在路过那户人家门前时并没有发现被拴在一旁边狗。他待在黑暗之中,痴痴地看着那一人一狗,随后他如死灰的眼中竟然慢慢生出一丝晶莹来。
他看见那人端出一盆“山珍海味”放在了那小黄狗面前,随后那小黄狗便埋头狂吃起来,而后那人便关上了门,回到了屋中。
正在津津有味吃着主人端出来得残羹剩饭的小黄狗,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小黄狗猛然抬头看向那幽深的黑暗,那唯一的前肢尽然莫名的发起抖了。那小黄狗只觉得那黑暗之中有一头远古的魔物,正在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想要大声狂吠却发现声带被什么卡住一样,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它就全身颤抖的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前方的黑暗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突然之间,它看到黑暗之中慢慢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整个脸都被头发挡住,只留得一只闪着银光的眼睛。那只恶鬼靠着双手一步一步的向着它靠近,它那小小的脑袋已经被恐惧全部占满,不留一丝余地。那恶鬼越近,爬得就越快,直到咫尺,那恶鬼猛然一扑,小黄狗也到了极限,“呜呼”一声,竟然晕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