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悠然见一点红骇成这般摸样,心中也是欢畅,没想的十多年过去,鬼方宫的名头在中原还是大的紧。
当下说道:“你这般怕做什么?方才不是口呼为我生为我死的。
本宫又怎舍得叫你去死?你功夫虽然差了些,但以后便在本宫门下做事,自不会亏待了你。
但有一点你需得记住了,不管你修的功夫,还是你就是个淫贼,你在外面怎么做本宫不多管,但你若再敢从鬼方土方胡作非为,本宫定叫你生不如死,听明白了没有?”
一点红王潇哪里敢说个不字,捣蒜瓣磕头谢恩,从这以后便做了孟悠然的马前之足。
他本身就是修习合欢淫功,对用毒之术也是颇有心得。
进了鬼方宫,孟悠然传了他许多奇门异术,一点红功力也是大增。
但有一点,就是修炼和合功的处子却是不大好寻,只能隔上了几个月便回去中原掳掠一些幼女。
这不光苦了一点红自己,更是苦了边境上的百姓。
后来一点红寻思着老是这般也没得办法,便溜回中原联络了自己的一干门徒。
其中有一人是个屠户,身宽体肥,其人甚是淫邪嗜杀,同一点红一样一样的。
一点红对这弟子也是欢喜,让他做着首徒,自号玉宵子,亦有夜夜春宵之意。
合欢门的规矩,首先没得长幼尊卑,谁受了欺负活该。
也没得入门先后次序,掌门喜欢谁,谁便是首徒大师兄。
一点红便溜回中原,将玉宵子寻了来,对玉宵子自是信任百倍,还传了他虬龙诀。
虽然虬龙诀别人都不愿学,但玉宵子却是视若珍宝,他认为男人就是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只要是够威风,够厉害便成。
一点红既是将玉宵子等人寻了来,日后强抢民女的事情便不需自己动手。
以后的许多年便一直在鬼方宫,只等着日后跟随孟悠然杀回中原享乐。
一点红饱受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往事在脑中一一流过,心中对孟悠然之愤恨可谓已至顶点。
这晌一点红虽算不得废人,但提不起真气,也是休想再战。
一会大汗淋漓,一会又冰寒入骨。
却是哆哆嗦嗦的斥道:“玉宵子你这莽夫,还不快快与这小贼拼了,你是想死还是怎的?”
就见玉宵子眉头青筋高高鼓起,显是不想管这事,但显然颇为惧怕一点红。
一点红实在没有料到尹君正功夫竟然这般高强,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虽都是些亡命之徒,可是除了玉宵子还强一些,剩下的,着实也拿不出手。
眼下,就算这玉宵子,那也敌不过人家几招,难道自己今日要折损在此?
玉宵子心里也是合计:“自己之前便是被徐大先生用寒溟神功所伤,故而寒溟神功的厉害自己是知道的。
不说尹君正也会寒溟神功,就是人家的青阳诀,自己也不够人家看。”
思来想去,却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一点红恨自己入骨,总好过他破釜沉舟,使那夺魄蛊来杀自己。
夺魄蛊发作起来,还不如死在尹君正手下来的痛快。
孰不知,一点红哪里会什么夺魄蛊,此蛊除去孟悠然,旁人哪里又会?
玉宵子不再多想,当下大喝一声,本就小山一般的身子肌肉块块绷起,竟是又壮了几分。
向着尹君正奔去,脚步落地有声。
尹君正不敢小视,聚精会神站在当下,等着玉宵子攻到。
只见玉宵子健步如飞,左右各抄起两块百斤巨石,脚步不停嗖嗖的扔向尹君正。
几百斤的巨石。在玉宵子手里竟似没有分量,竟有破空声响。
两块大石此即飞来,得有千斤之力,尹君正身后还有一干云阳弟子,自是不能闪身让过。
当下运足内力,只见尹君正双掌虚空拍出,周身空气之中啪的一声闷响,尘土四散飞扬。
两拨看瞧不见的气团撞到了大石之上,随后嘭的一声巨响,巨石便被拍的粉碎。
方拍碎了巨石,玉宵子也到了近前,砂锅大的拳头便冲着尹君正的面门砸下。
此时尹君正只想速战速决,省的生出其它事端,也不躲闪,右手握拳,迎着玉宵子大拳击去。
丝毫不惧玉宵子拳锋,眨眼间两拳相交,又是一声闷响,尹君正丝毫未退,但双脚却已经扎进地里。
玉宵子却是猛地倒滑了出去,脚下划出了一道深沟,直滑了四五丈远,方才止住身子。
玉宵子直觉这一击自己的右手却是微微发颤,竟是用不上力了。
玉宵子心想:“尹君正的青阳诀好生霸道,竟不能撼他分毫,看来与一点红大战他还是留了实力,此人好生可怕,就是鬼尊到了怕也讨不到好处。
看来这次是走不成了,转念一想死在了这里也好,省的再受一点红的鸟罪!”
玉宵子心里虽是这般想,但也不能束手就擒,当下看到路边上有几棵大腿粗细的槐树,大冬天的光秃秃的立在道边。
玉宵子几步来到近前,双手抱住这槐树,大喝一声,便将这树连根拔了起,好一把蛮力。
这树得有三丈长短,此时玉宵子捋去了杂枝,根底朝上抱在了怀里,如同一根大号的狼牙棒,好不威风,
就见他二话不说抡圆了向尹君正当头打下,这时尹君正身后的弟子早已经散了开来,尹君正没了顾忌,向后一退闪了开。
玉宵子却是穷追不舍,这么一棵三丈多的槐树,竟被他舞的虎虎生风。
就见玉宵子挥舞着一棵大树,尹君正却不硬碰,上蹿下跳,好似拍苍蝇一般。
但就算苍蝇也不是普普通通的苍蝇,尹君正飞身跃起,一掌拍下来。
玉宵子赶忙挥舞树干来挡,尹君正一掌便印在了槐树之上,双掌之间灌满了寒溟真气,众人就见树干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结了一层冰霜。
玉宵子再不撒手,眼看着就要将自己的手掌也冻了上。
他已经吃了徐大先生一记寒溟真气,知道那滋味不好受,当即赶忙撒了手。
如若单单如此忒也小看了尹君正,尹君正眼见玉宵子要撒手,却是猛地拍出了一掌,竟将槐树拍的粉碎。
原来这槐树受了寒溟真气,早已变的冰脆。
槐树一碎,却是碎成了万千冰锥,尽皆朝着玉宵子射去。
便似千百柄飞刀向玉宵子射来,实在避无可避,玉宵子只得硬受了这一击。
玉宵子见此,只得绷紧浑身肌肉,硬受了这些冰碴子。
一切都是电光火石间,众人只以为,就算玉宵子身子骨再硬朗,也是不过这一击,非得扎成了蜂窝不可。
冰锥打在玉宵子身上噗噗作响,直将玉宵子打出四五丈远,普通一声掉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玉宵子躺下后,半晌没得动静,大家伙都以为这妖人定是死了。
现今合欢门的两大高手都已躺尸,剩下的这些个虾兵蟹将,怎的也不够尹君正杀。
当下便有一半人脚底抹油开跑,乒乒乓乓的兵器和旗子扔了一地,只怕走得慢了,也折在此间。
一点红向众弟子破口大骂,尹君正却向一点红一步步走来,他自是不想就这么杀了一点红,心里还有好多话想要问他。
一点红再看尹君正之时,却是没了先前的威风,哭丧着脸,眼见尹君正来到近前。
合欢门余下的忠心弟子也是骇的拖着一点红节节后退,却也是杯水车薪。
尹君正一个箭步,右手成爪便向着一点红抓去,这一下抓了下去,依着一点红现今的伤势,不死也怕也丢半条命。
眼见便要抓到一点红,尹君正突闻身后有破空声响,来势甚急。
不容多想,变爪为掌,寒溟真气便向身后拍去。
转头看去,原来射向自己的是一支袖箭,已经被一掌拍飞。
尹君正这才看到,此时他身后已然站了两人。
尹君正直觉,这两人功夫好生了得,到了自己身后自己竟没察觉。
当下凝神细看,只见其中一人黑衣蒙面,背着一柄长剑。
另外一人背着一把弯刀,却是正大光明,此人生的鼻高眉浓,倒也英俊。
一眼便能瞧出,此人与中原之人长相颇有差异。
此人身后背的弯刀却是要弯成了满月一般,赫然便是鬼方宫的圆月弯刀。
尹君正自小便常听父亲尹尚提起鬼方之乱的旧事,其中鬼方宫的圆月弯刀,他算记忆犹新。
这些年鬼方宫虽不曾进犯中原,但父亲所言,昔日鬼方之乱惨战却是历历在目。
当下啊的一声:“果然是鬼方宫的贼人,近来江湖上生的事端,定与尔等脱不了干系,今日既然遇上了尹某,那便一并留了下吧!”
“江半天,离子夫,还不动手更待何时?要见老子归西不是?”一点红自然认出来人。
其中背剑蒙面之人便是深受孟悠然器重的‘江半天’,背弯刀的那一人便是那离子夫。
一点红暗想:“这二人前来,定是孟悠然对自己放心不下,派了这二人来暗中相助?”
想到此处便有怨气:“这两个卑鄙小人,既是尾随自己之后,怎的早不现身,非由得自己吃了这些苦头,丢了这些颜面!”
一点红虽心生怨愤,但不管怎样,今日自己的小命多半能保住。
这二人都是鬼方宫中数得着的高手,他们二人合力就算打不过尹君正,逼退他应无大碍。
江半天与离子夫二人听了尹君正所言,竟不以为意。
二人不多废话,离子夫先动了,也没看到他怎么拔的刀,已经将弯刀甩出。
抬手拔刀甩出一气呵成,叫人看的眼花缭乱。弯刀打着转向尹君正头颅飞来,下手毫不留情直取尹君正首级。
弯刀呼啸着到了尹君正近前,只见尹君正使一招踏雪无痕,轻飘飘的躲过这一击。
怎成想这弯刀竟如长了眼睛一般,尹君正还未落地,便又冲着尹君正后背斩去。
离子夫这些年的功夫可是大有长进,鬼方宫中使弯刀的,无人能望其项背。
尹君正当下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焉与日月争辉,今日便叫尔等见识见识,中原武术的博大精深。”
尹君正向来不用兵刃,只见他右手双指伸出,噔的一声,竟将离子夫的元月弯刀夹了住。
大喝一声‘破’,直将与弯刀连在一起的锁链震断,反手将弯刀射出。
离子夫手腕上的铁锁一断,心中骇然,别看这铁锁细如小指,但却是寒铁精金打制,刀剑都斩不断,现今竟叫尹君正震成几节。
说时迟那时快,离子夫还未稳住身形,弯刀便到眼前,却是不敢硬接。
离子夫心里明镜一般,尹君正内力深不可测,这一刀岂是自己随便就能接了住。
只得闪身让过,弯刀嘭得的一声,直没入不远处的山石之内,最后只露个刀柄在外面嗡嗡直颤。
一点红也吓了一跳,心想:“没想到尹君正这厮竟然威武如此,如若开始就这般,那自己早便是死人一个!”
离子夫与江半天也是一愣,三人之中功夫最高的便是江半天,此时他一言不发,突然暴起。
拔出了佩剑向着云阳宗众弟子杀去,众云阳弟子没有防备,直叫江半天杀了个措手不及,当先便毙了三人,余下众人赶忙的抽出佩剑相抵。
但他们非是江半天对手,只见江半天如行云流水,割麦子一般,收割着云阳宗弟子的性命。
尹君正见此,爆一声:“贼子尔敢!”
再不迟疑,舍下离子夫,向江半天杀去。
江半天使得自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与离子夫实在没有料到尹君正竟如此了得。
江半天暗自琢磨:“如若这般打下去,他们定不是尹君正敌手。
再者说来自己的功夫实在不便外漏,若是使了出来,定要露了破绽,届时坏了孟悠然大计,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江半天将尹君正引开,离子夫再不迟疑,奔到一点红身前,夹起一点红便跑,转眼功夫便没了身影。
余下合欢门之众,见师父都没了,也都撒了欢的跑吧,什么也顾不得了。
最惊人的是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的玉宵子,见一点红没了踪影,玉宵子竟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直叫人匪夷所思。
起初大家伙都以为玉宵子诈尸了,直到玉宵子也撒了欢的开跑,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人是在装死。
不过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玉宵子的筋骨着实壮的吓人。
玉宵子奔跑之间,浑身仍自插满了冰树茬子,此时玉宵子就如一个巨型的刺猬,人立而起,匆匆逃命。
再看江半天与尹君正,二人也交上了手。
江半天时不时的便对他身边的云阳宗弟子下手,招招毙命。
江半天自知非是尹君正敌手,故而对云阳宗弟子下手。他本就无心恋战,若不是奉了孟悠然之命,自己定不会来救一点红。
平日里他对一点红的所作亦是颇为不齿,此时见离子夫已救走一点红,他便虚晃一招打出了若干暗器。
尹君正对鬼方宫的暗器还是颇为忌惮,不敢大意。
不只是自己闪身躲过,还需得挡住大半弟子身前的暗器。
江半天却是趁机闪身,去得也快,尹君正方接下暗器,江半天已经去的远了。
尹君正低头叹气,心想:“鬼方妖人果然狡诈,这次还是自己大意了,白白的折损了这么许多弟子!”
尹君正本领再高,这晌也有四五个弟子中了鬼方宫的七日追魂丹,包括开始一点红伤的那个弟子。
这晌长生殿的流苏仙子正在崆峒山,赶得及兴许还有救,但又想,若将这些弟子送去瞧病,只怕耽搁了寻徐达。
韩来玉等人下了山,一路便向着少阳门而去。
玄清观中赵子平也醒了过来,但眼神空洞,再也没了昔日光彩,只是偶尔对着贾晧笑一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一些。
青竹安慰赵子平道:“子平,当年的事情并非是有意要瞒你。这也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也不是你爹的错。
他很快便能到了,如今你也长大了,他定会补偿你的。”
赵子平却是头都未抬,凄然一笑:“以前不说,现在也休要再提,这爹有又如何,没有又能怎样?
但是我娘是怎么死的,还望尹堂主能告知一二,赵子平定感激不尽!”
赵子平已然知道自己身世,但却唤尹青竹为尹堂主,那是不愿去认尹君正这个爹,更是与尹家撇清了关系。
尹子陌却是站了出来,抬头说道:“你…你这人怎的这样,你...你若是君父的亲子,那…那这便是你亲姑姑,怎能这般没有礼数?”
赵子平自嘲道:“想我区区一个山野小子,怎敢高攀堂堂云阳,说不得尹堂主是认错了人…”
赵子平还未说完,却听尘云叹息一声道:“子平,休要这般胡言,你姑姑说的句句属实的。”
赵子平心里明白自己定是尹君正的骨肉不假,眼前这也是自己的亲姑姑。
可这许多年他们又到哪里去了?扔下了自己一人孤苦伶仃,受尽了委屈,若是没有师父护着,自己怕是活不到现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