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渊骇浪(上)
当日晚上,鬼谷门六人和青龙派数人围在餐桌旁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而林烟雨的师侄不免又来找谭星韵纠缠,所幸许怀凤也不在意,喝了大醉就回房间睡觉了。
他这几天都是迷迷糊糊的,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体内的死神真气一直在乱走乱撞,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现下终于痊愈,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边就睡着了。
许怀凤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忽然听见一句话在脑海里响起。
“别睡了,快起来练功!”
说话的正是体内的死神,依然用了空洞冰冷的语调,直接把许怀凤吓个半死,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后冷汗不停地冒出,又大口喘了几口气。
“你搞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有些愤怒,下意识地在心里对死神说。
许怀凤看了看窗外,此时已经是月淡星稀的半夜,忽然一拍大腿:“对啊,我答应了死神要半夜练功的,怎么忘记了?”于是尴尬地笑了笑。
“你这小子还算是有点记性。”死神也知道他才想起来这回事,于是说道,“你爬下床,按照我说的方法连续运气七次,就可以继续睡觉了。”
“七次?”许怀凤不禁喜上眉梢,“师父每次教我都要我自己练二百次,七次也太轻松了吧?”
“呵呵,你先不要自以为是,这门功夫可不是好练的,试了才知道。”死神短促地笑了几声。
“行,我倒是要看看有多难。”许怀凤麻利地从床上翻了下来。
“好了,你只要做一件事,就是运气。”死神也不啰嗦,直接进入正题。
“啊?怎么个运气法?”许怀凤问。
“我之前不是把你体内的死神真气都收回丹田了吗?”死神说,“你就试着把它们从丹田里运出来,流到经脉里——今天只要做这样一件事。”
许怀凤听说要运出死神的真气,未免有点害怕——他可是被这股气来来回回折磨了二十二年,好不容易收好了,这下子又要放出来,万一出点什么幺蛾子可是一点也不好受。
“犹豫什么?赶快照做啊。”死神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许怀凤一咬牙,点点头,随即坐在地板上开始运气。
起先,真气还没从丹田里出来,他浑身上下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好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五脏六腑上,气都喘不过来。他又坚持了一会儿,而后丹田里的气流仿佛聚集到了一起,只觉得腹腔都要爆裂开来。在死神的劝说下他还是继续了下去,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发烫,无数白色的热气从周身袅袅升起,意识也渐渐模糊。终于他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只觉得丹田里积蓄的内力顷刻间一涌而出,全身陷入剧痛之中,经脉险些炸开,旋即人就昏了过去。
过了片刻,他幽幽地醒来,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又发现刚才流出的死神真气全部回到了丹田里,于是在心里问死神:“怎么回事?”
“我帮你把真气收了回去。”死神平静地说,“这滋味可不好受吧?”
“能不能别练了?”许怀凤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你这可是要折磨死我啊!”
“如果你想七天后真气再次乱走的话,那当然可以。”死神说。
“唉——你不是能帮我控制吗?”许怀凤又问。
“你现在修为还有限,仅仅能运用一小部分死神真气,我还控制得住。等到你玄功大成了,丹田里那么多的真气全部流出,仅仅凭借我七分的神识,真的控制不住——而且你不练功的话,到时候怎么接受我的死神之剑?我的神识又怎样复原?总而言之我是不会一直帮你的。”死神冷冷地说。
“好吧,好吧。”许怀凤无奈地摇摇头,“要不是为了活命,我才不练你这邪门的功夫呢。”
死神冷笑了三声,随后示意他继续。
许怀凤喘息了一会儿,随后坚持着坐起来,按照刚才的过程又运了一遍体内的真气,效果也几乎没什么区别,最后真气依然一股脑地冲了出来,他再一次晕倒在了地板上。
等到醒来,死神也懒得跟他讲话,只是叫他继续。虽然他此刻是痛不欲生,但是一股无形的毅力支持着他继续坐了起来。于是如此反反复复了七次,经历了几乎同样的痛苦、昏厥、苏醒后的许怀凤最终瘫软在地上,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啊……”他痛苦地呻吟了几声。
“用人间的话来说,万事开头难。”死神说,“不过每天半夜的时候一定记得这样修习七遍……”
许怀凤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在地板上睡着了。
往后的两天,许怀凤每天半夜都如此修炼七次,效果也渐渐好了起来。起初几次他根本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往往都会昏厥过去,醒来时四肢无力,不免叫苦不迭;到了后面的几次,总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一些真气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了,其余的大部分还是依旧乱走,但昏过去的时间大大减少,醒来时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到了第三天的半夜,许怀凤练好功后去洗了个澡,随后舒服地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现下已经快凌晨了,距离龙神渊打开也不过几个时辰,想来一定是一场大战。”又数起了各个门派的高手,例如时空岛的三位前辈、五雷派的掌门左丘哲、邓家的几个王爷、南国的皇子……想着想着意识逐渐迷糊起来,随后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不觉之中,他体内的死神真气再次流入了全身的经脉里。
清晨,许怀凤的房间里充斥着温和的阳光,而他自己还是死沉沉地睡在床上。谭星韵和孙宇秦一脸凝重地站在他旁边。谭星韵白皙的双手摇晃着他的肩膀,使他不住颤抖,但依旧没醒过来。
“大师哥——大师哥——你醒醒啊——”她又叫了几遍。
许怀凤双眼紧闭,两只手随意地搁在被子上,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啊?不是说伤已经好了吗?”谭星韵着急地问。
“我也不知道啊。”孙宇秦一摊手。
“小师弟,你试试看大师哥的内力怎么样?”谭星韵说。
孙宇秦上前摸了摸许怀凤的手,随即皱眉道,“大师哥好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我感觉他的经脉似乎受到了损伤,而体内的真气正在不停地流动,好像……好像是在完成一种自我恢复。”
“什么?”谭星韵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而孙宇秦苦笑了一声,又摇摇头。
“师姐,已经叫了大师哥十几遍了,各种方法也都试过了,还是没有用。”孙宇秦说,“我想只有大师哥自我恢复了之后才能真正醒来,我们还是走吧,二师哥他们都在等我们。”
谭星韵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许怀凤,随后两人无奈地出门离去。
两人回到青龙堂内,就看到刘宇荣、范宇谋等人腰悬长剑、一字排开地站在门口,他们都望了过来,于是两人赶忙跑过去。
“大师哥到底怎么样?”范宇谋着急地问道,“怎么关键时刻这死神真气又来了?”
谭星韵没有回答,只是失落地摇了摇头,孙宇秦也沉默不语。
范宇谋随即转回去,面对着刘宇荣,叹了口气说道:“二师哥,决定权在你,到底等不等大师哥?”
“我想大师哥体内的死神真气又开始作祟了,咱们再等一个时辰估计也无济于事。”刘宇荣沉重地说,“现下唯一的方法,正是先去龙神渊与时空岛、南国的几位前辈会合,否则要是给五雷派占了先机,那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大师哥只要不醒来得太晚,就凭借他的武功,在我们进入龙神渊之前肯定有机会赶到——总而言之,以大局为重,咱们还是先走吧。”
范宇谋点点头,随即拿出了那张龙神渊的地图。
这几天他已经去过无数次龙神渊了,对于前往的路线已经轻车熟路,再加上五人轻功高强,而青龙城离龙神渊又只有几里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来到了东海之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