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结局) 隐川决战(上)
夜晚时分,丞相府内外灯火通明,警戒层层,而谭镜瑞悠然坐在房间里喝茶,正思索着什么。奇怪的是南门汐的兔子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一直缠着他,非常调皮地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不要跑啊——原来你在伯伯这里。”南门汐一把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兔子看了看她,摇了摇竖起的两只耳朵。
“我要走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伯伯,就让他照顾你一下好了。”南门汐摸了摸它的头。
“我可从没养过兔子。”谭镜瑞笑着说,“不过可以试试看。对了,汐儿,你要去哪里?”
“回时空岛找爸爸。”南门汐望了望窗外的夕阳,有些伤心地说道,“怀凤哥哥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生闷气,一点也不理我了。”
谭镜瑞沉默不语。
“对了,丞相回来了没有?”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刚回来,看起来很高兴。”南门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沙漏模样的东西,里面缓缓流转着蓝白色的光亮,看上去十分神秘。
“这是空间沙漏?”谭镜瑞一惊,“世上只有四个,一个被霍羽灵和星瑶用掉了,剩下三个都在吴岛主那边吧?你怎么拿到的?”他一想起星瑶,心中就伤痛不已。
“当年爸爸失踪之后,我一直被太师父养大。他见到我孤苦伶仃的,害怕我一个人遇到什么危险,就从沙漏塔中取出了这个空间沙漏送给我,可把我哥哥羡慕坏了。”南门汐不停地把空间沙漏倒来倒去,说。
“可是现在并不危险,对吧?”谭镜瑞问道。
“待会儿就要打起来了,我一点武功也不会,又没有人和我在一起保护我……”南门汐似乎要哭出来,“还不如回家算了,至少爸爸妈妈还能和我说说话——”
谭镜瑞以充满敬畏的眼神看着她手中的空间沙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是把话缩了回去。
一声巨响过后,一片蓝白色的光芒以南门汐为中心散开,仿佛云与海一般在她身边缓缓涌动。谭镜瑞看到她的身体渐渐暗淡了下来,显得越来越不真实,最终消失在和了银河一般明亮光流中,只留下淡淡的雾气。
谭镜瑞闭上了眼睛,回想起了二十三年前的凤凰火山,当年星瑶跟着霍羽灵用空间沙漏来到时,就是一模一样的一番情景……
“星瑶,星瑶,如果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你会笑吗?”他摸着兔子,自言自语道,“你会给我的徒弟做饭吃吗?你还会像当年一样喝一杯就醉吗?你真的还活着吗?”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另一段记忆——在镜湖的西岸,他和八岁的刘宇荣跪倒在了剑神苏鬼谷的面前。
“我曾经答应过她的母亲,不泄露这其中的秘密——你要自己追寻。”
“师父!师父!我求求你了!告诉我她在哪里!”
他的恩师摇了摇头,就化为了那一棵三石树,再也没有回来。
“师父,你真的没有骗我?”谭镜瑞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与过去对话,“已经二十三年了,当年和我一起跪倒求你的那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比我还高了,我依旧没有找到他的师娘。”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或许这只是一个谎言,是你想让我活下去的借口,星瑶其实早在凤凰火山上就死了,是不是?她只留给我了她的吊坠……”
想到这里,谭镜瑞脑中一闪,从袍子里取出一块清澈透明的菱形水晶,而上面的细绳早已不在。
“月神的遗物,和她的眼睛一样好看。”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开门闯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父,刚才这里爆发了什么能量?你没事吧?”许怀凤“砰”的一下关上门,大口喘着气,问道。
“怀凤,你急什么?”谭镜瑞看了他一眼,“是南门汐,她用空间沙漏回时空岛了。”
许怀凤吃了一大惊,抓着头发说道:“难道我在她身边时感受到的那股气场就是空间沙漏?!”
“这么一说,的确很有可能。”龙神也有些惊讶。
“什么气场?”谭镜瑞不解。
“第一次,我在她的小屋里疗伤,死神和龙神都说她身边有类似于圣剑的力量——我想空间沙漏是时空神的遗物,当然有神的力量;第二次,我和他们兄妹俩还有锦丰公主动身去万春庄,走的时候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远——肯定是南门汐把沙漏放在了屋里。”许怀凤越说越激动,“第三次,昨晚我和她一起去日之塔的时候,也觉得那股力量渐渐消失——那就是她把空间沙漏留在了丞相府——对了!对了!就是这样!”讲到这里长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可是空间沙漏那么宝贵,她难道不应该随时都带着吗?”谭镜瑞问道。
许怀凤的高兴顿时被浇没了一半。
“那……那到底应该怎么解释?”他问道。
“不知道。”谭镜瑞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等一下,董丞相刚刚回来说什么了?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丞相说不久之前南海军的统领带着一支一千人的先锋队到了皇宫,高老太监就向皇上假意说要带着二皇子出去玩,要和南海军碰面。没想到——”许怀凤说到这儿突然就笑了起来,“没想到皇上这一次表现十分反常,平时都是摆摆手就准许了,这回却叫人给高老太监和二皇子在宫中安排了个看戏的活动,硬是把他们扣在了皇宫里。他还叫来两千御林军守在自己身边,随后发出圣旨,召见南海军统领进宫商议——明摆着就是要抓他了。那人心机极深,当然也看出来情况不对,可是倘若他不亲自进宫的话,皇上就有借口把他抓起来,到时候南海军必定大乱;倘若他直接起兵谋反的话,大军还在几十里之外,光凭这一千人是完全不可能打下隐川城的,因此只能乖乖进宫去,结果自然是被御林军控制住了。”
谭镜瑞不禁喜出望外,说道:“这都是真的?皇上怎么突然清醒了?”
“我们都不知道——我猜是有高人在暗中指点。”许怀凤猜测道,“不管怎么样,太子的军队也马上就要到达隐川,这边暂时是安全了。”
“太好了,太好了。”谭镜瑞站起来踱步道,“三杰山那一边怎么样?”
“蒋浩宁蒋大哥回来了。”许怀凤顿时没了好心情,低头回答,“他说三师弟用计杀了邓慕滨,又引邓慕江前来挑战,结果小师妹被邓慕江抓走了,现在不见了踪影。”
“什么?”谭镜瑞吃了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蒋大哥说小师妹偷偷溜出来看他们和邓慕江动手,被他抓住机会掳走了,军中杀出一个戴面具的人追了上去,到现在他么俩都没有消息。”许怀凤如实回答。
“这戴面具的人又是谁?”谭镜瑞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
“不知道。”许怀凤沉着脸说。
“唉,现在好了,星韵不见了,语默还被抓去,宇秦更是死了。”谭镜瑞闭上了双眼,流下两道眼泪,“平天和羽灵都死了,星瑶找不到,师父还变成了三石树……我不如也去死算了。”语气中满是绝望。
南门汐的兔子蹦到了桌上,温柔地盯着他,似乎在安慰眼前的人。
“师父,你可真的千万别——”
许怀凤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听见窗外有人高声大喊,把他们吓得不轻。
“许怀凤,你小师妹就在这里!”
谭镜瑞和许怀凤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惊奇,前者还想朝外面问一句,后者就已经等不及地从窗口跳了出去,环顾着四周。
“还是那么冒失。”谭镜瑞嘀咕了一句,随后从门口缓缓走过去。白兔看到他离开,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似乎对他很不舍。
许怀凤来到后院中,透过四周的火光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这人戴黑面具,穿白色袍子,背上一柄巨大的重剑把脊骨都压弯了不少,看上去十分骇人,正是弑神者的后人,凌。而旁边一个纤瘦的女子一直拉着他的左臂,嘴里说着什么,自然就是林语默了。
“你不要害我大师哥啊,求求你了。”林语默哀一边用力拉着他,一边说道,“我给你做好吃的。”
“走开点。”凌用右手推开了她。
许怀凤看着凌的样貌,不免倒抽一口冷气,想:“这不就是蒋大哥说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吗?他和黑白道人又有什么关系?”于是问道:“阁下是哪一位?”
“他姓凌,没有名字。”林语默抢着回答道,“大师哥,他是来杀你的,你快走吧!”
“弑神之锋?”许怀凤顿时明白了什么,“你知道我是龙神传人?”
“我还知道你就在丞相府。”凌“唰”的一下拔出重剑,将它重重插在后院地上的石板中,冷冷地说。
谭镜瑞缓缓走了过来,站在了许怀凤的身边,将白兔托在手里。他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凌感受到一股威严迎面而来,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林语默一下子也站了过去,摇了摇谭镜瑞的肩膀,亲切地叫道:“师父,师父。”
谭镜瑞摸了摸林语默的头发,一边轻抚着白兔的背,一边说道:“年轻人,你不能害我徒弟。”
凌看了看他苍老的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最后还是一只手提起了弑神之锋,冷笑道:“你是三石剑圣?”
许怀凤是个急性子,此刻已经看不下去了,从腰间抽出了长剑,指着凌喊道:“你没资格和我师父说话!既然要杀我,那我就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他释放出了龙神的力量,顿时院子里金光闪耀,四人在冲击下隔开了不少。
“怀凤,慢着。”谭镜瑞走到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凝视着凌,“年轻人,你打不过他的,他身上有全部死神之力,万一待会儿爆发出来,后果可就严重了……”
许怀凤此时也明白了师父的用意,脸上直冒冷汗,心想:“师父说得对,我控制不住的。”于是缓缓退下。
“别挡道。”凌只是冷冷地说了三个字,而后举起弑神之锋,将剑刃对准了谭镜瑞的心脏。
“别动我师父!”林语默突然拦在谭镜瑞面前,“凌,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我帮你杀了邓慕江!”
“我从来没有朋友。”凌说。
“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吗?千万不能残害武林前辈啊。”林语默着急地劝道。
凌左手按住林语默的肩膀,一下子就将她甩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让开。”他几乎不动嘴唇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还没等谭镜瑞反应过来,他挥舞起弑神之锋,一剑就砍了下去。
这一下许怀凤和林语默都傻眼了,想:“师父经脉寸断,根本手无缚鸡之力,这一剑下去岂不是……”许怀凤没有细想,挺剑刺上去就要为谭镜瑞解围。他这一招是“万灵剑法”中“清秋剑”第一百四十九招“鸢鹤翔天”,是鬼谷门剑法里最迅疾的招数,几乎是同时就来到了师父的身边,可惜凌的出手速度实在太快,重剑剑刃已经劈在了谭镜瑞的脖子上……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谭镜瑞手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在一瞬间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就在凌将要得手的时候,他的剑上反冲过来一股强大的阻力,身体也仿佛被推了一把,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远,手中重剑“当”一声掉落在地。
“不,不,你不能伤害他……你不能。”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谭镜瑞身边响起。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随同时间都凝固了,脑海中无数幕过往纷至沓来。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芳龄几何?”
“星瑶,十九岁。”
“嗯,星瑶,真是个好名字。”
……
“昨晚我喝醉了,是你把我抱到床上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难不成是神仙?虽然说是无奈之举,但是既然占了你便宜,还是要向你赔礼道歉。”
“好啦,我不怪你。要是让我睡一晚上的地板,那还不如杀了我吧。”
……
“不行,不行,你要是又喝醉了,难道我再抱你上床啊?”
“我就要喝。”
“好了……你现在可以抱我了……”
“我……我……”
“我爱你。”
……
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星瑶出现在眼前,那一袭白色的袍子、一双清澈的眼睛、一头顺柔的长发、像月牙一样微弯的眉毛、像樱桃一样细小玲珑的嘴……她看上去很迷茫,似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但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二十三年了,我的星瑶一点也没有变……我很高兴。”谭镜瑞此刻已经满面泪水,只是静静看着星瑶。
“这是……真的吗?你怎么这么老了?”星瑶紧紧抱住了他,泣不成声,“我……我……”
许怀凤、林语默、凌三个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面面相觑,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许怀凤壮着胆子问道:“难道师娘就是南门汐的……兔子?”
谭镜瑞摸了摸星瑶的头发,低声问:“星瑶,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瑶并没有回答,走到许怀凤身边,仔细而温柔地看了看他,叹气道:“怀凤简直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都比师娘高了不少……”说到这里开始哽咽起来。
许怀凤跪下对她拜了三拜,说道:“师娘,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时常想念你。”
“大家还记得我……我,我其实一直都在。”星瑶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那一天的凤凰火山,你父亲被死神俯身后,我为了保护你师父,就召唤月神之剑和他同归于尽了……当时我也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活了下来,但是力量受损,只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谭镜瑞嘀咕道,“难道就是那一只白色的兔子?”
“镜瑞,你好傻。”星瑶朝他微笑道,“你师父既然能变成三石树,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兔子呢?”
谭镜瑞一怔,顿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随即大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的好傻,好傻……”
“我变回兔子之后,回到了北芒山里面的那间小屋子,想要通过修炼恢复原来的功力——这样就能变回人来找你了……没想到半路上被一个进山里采药的年轻人发现了——他是南门汐的哥哥南门浔。他高高兴兴地把我带了回去,把我送给了他妹妹南门汐当宠物——那时她只有一岁不到。”星瑶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后面二十三年,我每晚都在月光下修炼,功力虽然有恢复,却一直变不回人的样子。刚才我看到这么危险……就……就突然释放了月神之力,终于变了回来。”
谭镜瑞吻了吻妻子的嘴唇,微笑道:“师父没骗我,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看来,我在南门汐身边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就来自师娘。”许怀凤说,“我还一直搞不懂……看来南门汐的空间沙漏也只有在使用时才会放出强大的气场。”
“你和南门汐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在关注你。”星瑶亲切地看着他,说,“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甚至你们走路的姿势都一样潇洒——除了这双蓝色的眼睛。”
许怀凤想起了母亲,沉默不语。
“师娘,师娘,你做的饭好吃吗?”林语默凑上去问道,“我常听师父说你做饭比我好,我很不服气。”
“你是林语默……嗯……南门汐也跟我提起过你……”星瑶思索了一会儿,“我做的饭其实不好吃,只是对你师父的胃口罢了,是不是?”
谭镜瑞微笑不语。
凌看着他们四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正高兴,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前来挑战的事情,不免有些无奈,突然胸中一闷,竟然吐出了一大口血,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怎么回事?”谭镜瑞听到他吐血的声音,把头转了过来。
“他受不住我月神之剑的力量。”星瑶回答。
谭镜瑞见到凌倒地不起,整个人动都动不了,不免有些心痛,上去抓住了他的手,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帮忙……”凌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得了吧,年轻人。我送你去养伤。”谭镜瑞说。
“我要……杀……许怀凤……”凌伸出右手,想要拾起地上的弑神之锋。
谭镜瑞拉着他的手,忽然感觉他体内一股内力流了过来,沿着自己的手腕穴道涌入体内,刚要挣脱,却没想到这股内力竟然在他的经脉中快速流转起来。
“等一下……这是……?”谭镜瑞感觉到经脉中一阵舒适,变得越来越惊讶。
凌同样察觉到了异样——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一股内力,这时却真真切切地流了出来。他感觉到谭镜瑞体内的力量和自己很像……似乎是他唤醒了自己体内隐藏的内力……
“自然之力,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人有。”谭镜瑞注视着凌面具下的眼睛,“宇秦。”
“小师弟?”许怀凤一个箭步就跳了过来,“真的吗?”
谭镜瑞闭上双眼,仔细享受着这种感觉。他浑身上下的经脉从来没有这么通畅过,那些断掉的地方也渐渐合在了一起,仿佛是将要干涸的湖泊突然得到了源源不断的河水……就是自然之力,绝对不会错。
凌感觉头痛欲裂,脑海中的记忆出现了本来不应该闪过的碎片——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就无依无靠,直到……直到一个男人收留了他,教他……教他……
想到这里,无数尘封的记忆又回到了心里。
凌眼前一亮,只觉得眼前的几个人都无比熟悉,说出了已经来到嘴边的两个字:
“师父。”
就在此刻,谭镜瑞的七经八脉终于打通,他感觉身体无比轻盈,那曾经的力量又回到了四肢百骸中,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纵横江湖,打遍天下的三石剑圣。
他和孙宇秦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放开了手。
“小师弟!”许怀凤上前抱了抱孙宇秦,“你也没死!你哪里搞来的面具和弑神之锋?”
孙宇秦此刻已经想起来了过去的所有,答案也顿时涌上心头,笑道:“大师哥,我被黑白道人救了。”
谭镜瑞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看上去格外欢喜,问道:“一年前的那一天,黑白道人在时空岛上和我交手后就乘船离开了,难不成大战时你落入海中,他正好把你捞了上来?”
孙宇秦闭着眼努力思索了一会儿,笑道:“我不大记得了。我就记得醒来的时候,他把我泡在一个满是黑水的缸里,我的皮肤都仿佛要被撕下来,还动弹不得,后来就成了这样。”他把手心摊给谭镜瑞。
谭镜瑞摸了摸他的皮肤,只感觉坚硬至极,不免皱了皱眉头。
“醒来之后,我问黑白道人为什么要救我,他只回答要收我为徒,否则就杀了我。当时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能听他的,就这样跟着他稀里糊涂地学了大半年的功夫。黑白道人说我天资极佳,武艺已经远胜于他自己,于是两个月前把弑神之锋传给了我,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去杀了龙神传人。我已经被他洗脑了很久,当然就这么做了,差点酿成大祸。”语气中有些自责。
“原来是这样。”谭镜瑞叹了口气,“让你受苦了。”
孙宇秦摘下自己黑色的面具,露出一张残缺的脸,看上去十分冰冷坚硬,已经完全不像他当年英气蓬勃的样子了。他对着星瑶拜了三拜,说道:“弟子拜见师娘。”
“好孩子,起来吧。”星瑶笑着拉过他的手。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喜不自胜的表情。这两下意外的惊喜属实突如其来。
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之时,周暮诚却举着火把快步跑了过来,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周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许怀凤急忙问道。
周暮诚弯着腰,大口喘着气,答道:“兄弟,不好了,不好了,左丘哲突然率军从西边偷渡了过来,现在已经兵临城下。乾坤教教主杨冕全正在阵前挑战——快,快……”
“对了,怪不得昨天闯军营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孙宇秦一拍大腿,“我们中计了!”
林语默瞠目结舌。
五人又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默契。
“走吧,一起去西门。”谭镜瑞搂着星瑶,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孙宇秦一把扔掉面具,捡起弑神之锋,忽然说了一句:“我们是一家人,对吗?”
“我想,永远是。”许怀凤“唰”的一下将长剑收回了剑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