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渊之下的宫殿(中)
再一次醒来之时,范宇谋感觉自己躺在一块冰冷的石板上,浑身上下隐隐作痛,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充满海水,而四周遍布新鲜的空气,仿佛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这使他能够大口呼吸,没有送了性命,但肺中还是进了不少水,半天才全部呕出来,当真是难受至极。
他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高高在上的天花板,好像是许多青色的石板组成的,上面还雕刻着不少的花纹,看上去像年代十分久远的老古董。范宇谋挪了挪视线,又看到了一条青铜龙雕盘踞在天花板的角落,倚仗着墙角神态十分倨傲,大有一览天下之意,貌似也存放了不少时间。他极为聪明,看了这石板和龙雕就已经隐隐猜到了八成,自言自语道:“这里貌似是一个水下的宫殿,肯定和龙神有关系,我这是来对地方了。”
他于是就想爬起来一探究竟,这时才突然发现身上压了个什么重物,把自己牢牢按在地板上,起也起不来,当即转头看去——周暮若此刻依旧昏厥着,就横躺在他身上,泛红的脸庞看上去十分可爱,浸湿的秀发四散到他四肢各处,使他微微有些痒。
“原来是你啊。”范宇谋捋了捋周暮若的头发,使出浑身力气才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终于才站起身来。
还没等他环顾四周,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喊道:“哎,各位,这里好像有一道门!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
忽然又有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插了进来:“小师弟,这门真的能打开吗?要也是个雕塑不就尴尬了?”
“师姐,你就放心吧,这门也没有机关,挪一下就能挪开。”那个男子又回答道。
范宇谋大喜,来不及回头就大叫道:“四师妹,小师弟,是你们吗?”
孙宇秦和谭星韵听到他这一声叫喊,也是十分惊喜,异口同声地说道:“三师哥,你终于醒了,真是谢天谢地!”
范宇谋回过头去,只见浑身上下都滴着海水的两人朝他奔过来,脸上十分欣喜,于是上前和孙宇秦拥抱了一下,就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讲完后转念一想,就一下子知道了原因。
“三师哥,我们也跟你一样沉了下来,就被一条暗流给卷走了,稀里糊涂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来到了这里。”孙宇秦解释道,随后右手往旁边一指,又说:“后来才知道是从这管道里被冲了下来。”
范宇谋朝着他所指的地方一看,果然墙壁上有一个管道口,此刻不断有海水从其中涌下来,“哗啦哗啦”的声音连续不绝,但却都流入了管道口下的一个下水口里,消失于无形。范宇谋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说道:“必定是龙神指引我们到这里来的,他通过暗流将我们卷来,从管道中来到这个宫殿。由于我们有向前的冲击之力,因此就被甩到了较远处,而海水则流入这个下水口,真是精妙的机关。”说完点了点头。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来到之处果然是一个方形的宫殿,约莫有一百来丈长宽,二十来丈高,其中一切都是由精美的青色古石板拼接而成,朴素而又不失宏伟。宫殿拱起的顶部有两条交错的巨大房梁支撑;四个墙角上各盘有一只青铜龙雕塑,相互之间神情各异,或翘首昂视,或舞爪飞扬;四周的石壁上高十几丈处都排着一排点亮的青铜油灯,照得殿内如同白昼;墙上所雕的花纹也各不相同,大多都是与龙有关的形象,更坐实了这个宫殿就是龙神安排下的。
“等一下,我才突然想起来,周暮诚周兄、董丞相、二师哥还有小师妹都在这里吧?”范宇谋忽然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估计是被水冲糊涂了。”
谭星韵抿嘴笑了笑,向着四周各处指了几下,说道:“他们都在呢,只是离咱们太远,听不见这里讲话。自从我们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商量该怎么回去。原先的那个管道肯定是不成的,毕竟我们没那个本事逆流而上,而这里又看上去是封闭的,因此我们分工在这里寻找出口,总算小师弟有了一些进展。”
“啊,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没有机关的门对吧?”范宇谋一下子会意。
“没错。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可算是有一个着落了。我已经忍不住想要进去了。”孙宇秦激动地说。
范宇谋沉吟了一会儿,凝重地说道:“小师弟,我们万万不能冲动。我想这一扇门能够被轻松打开,后面必然藏着什么玄虚。你想,龙神把我们带到这个宫殿,必然是为了为我们指引龙神之剑的方向,但是又不可能轻易将圣剑拱手送人,所以一定设下了什么埋伏来考验我们。不是传闻有很多人前来龙神渊探险吗?我看其中不少应该都来过这个宫殿,但是却没有人能够带着龙神之剑返回,说明前方的考验必定十分凶险,我们这样贸然前进八成会丢了性命。我想水上的众位高手也发现了不对,会下来营救我们,到时候和我们一样被卷入暗流,来到此处。等我们队伍壮大,人多势众之时再图前进,此时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妙。”
刘宇荣听了他的想法,不禁十分惊讶而佩服,说道:“三师哥所言甚是。如此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还请你恕罪。”于是向他深深行了个礼。
“小师弟,你可别把我当师父啊,我可受不起。”范宇谋摆摆手,大笑道,“你这个人啊聪明是挺聪明的,就是和二师哥一样太老实了,思路也很直白。做一个人啊思维要开阔,要懂得变通,从不同的路径考虑问题——你可以去学学大师哥。”
孙宇秦恭敬地说道:“三师哥教训的是。”
谭星韵忍俊不禁地笑了几声,说道:“学学大师哥?得了吧。我看大师哥平时油嘴滑舌的,就没几句正经的话——爸爸可没少抽他。譬如说让小师弟和三师哥讲话,小师弟通常会说:‘三师哥,你轻功最近进展如何啊?’倘若换作大师哥,他一定会大笑着说:‘老三啊,你觉得周姑娘真的喜欢你吗?’”说完不住又笑了。
范宇谋听她调侃自己,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咳嗽了几声掩盖尴尬,又说道:“既然师妹觉得大师哥不好,那就不要做他的情人啊。”
谭星韵轻轻“哼”了一声,笑着说道:“老三,我警告你,不要说大师哥不好。我就是喜欢他,你又拿我怎么样?”
范宇谋叹了一口气:“传闻诸葛亮料事如神,可就算放到现在,也猜不透女人在想什么啊。”当下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孙宇秦的肩膀,对他说:“小师弟,你记住了,永远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孙宇秦还觉得挺突然的,那边谭星韵已经抿嘴大笑。
“啊,范兄,你醒了?”身后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范宇谋转头看去,正是周暮诚。
“周兄,你没什么事吧?”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暮诚,关切地问道。
“就擦破了点皮。”周暮诚简单地回答道,“对了,我妹妹怎么样?”
范宇谋忽然想起自己是抱着周暮若下来的,算是占了她不少的便宜,脸又一红,说道:“她好像还没醒。是我带着她要下来找董丞相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在下是罪该万死的了。”当下给他赔礼道歉。
“唉,哪里的话啊?”周暮诚连忙拍拍他肩膀,“我妹妹不通水性,范兄还肯带她下来,足见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这妹妹就是喜欢胡闹,就算是送了命也是活该,怪不到兄弟你头上。”
“周兄大可不必如此说。”范宇谋摆摆手道,“世妹她是挂念你们二位,也没什么大错。”
两人又讲了几句,另一边还在四处寻找的董羽侦、刘宇荣和林语默也发现了这里的状况,都纷纷赶来。孙宇秦见众人已到齐,于是说了一遍那扇门的情况,又转述了一下范宇谋所言,表示十分认同。董羽侦点头道:“范兄所想跟我一样,咱们的确不能贸然向前。大家还记得那两个从鹰嘴崖上落下的人吗?”
他这一说,刘宇荣一拍大腿道:“我可忘记了这茬!那么丞相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也下来了?”
“没错,那两人从悬崖上掉下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强可想而知,八九不离十就一头扎到了水底深处,被暗流带来了这座宫殿。我刚才四处看过,发现地板上有好几摊血迹,证实了他们确实曾经来过——我们在船上时就发现鹰嘴崖上那两个人在激斗,难免会出血。那么那两个人去了哪里呢?我想就是通过孙兄发现的那道门来到了下一个关卡——我们大可利用他们两人探路,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都是他们先遭遇,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范宇谋思索了片刻,竖起大拇指道:“丞相原来想到了这一层,在下没有想到,佩服,佩服。”
董羽侦踱步道:“现下还有两件我担心的事情:一是暮若晕倒了这么久,八成会出事;二是左丘哲老贼十分狡猾,看到咱们一个个半天都没上去,肯定会猜到水下有线索,到时候五雷派和邓家的人一起下来,只怕我们抵挡不住。”
范宇谋刚想回答,众人只听见身后一声“砰”的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都一齐回头看去——竟然是一个身着蓝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忽然出现在管道口,似乎刚刚被暗流冲击下来,此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宇荣和范宇谋对视了一眼,都想:“果然来了!”
孙宇秦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七星长剑,向众人道:“大家先别动,让我去看看这人身份。”于是谨慎地一步步朝那中年男人走去。
他来到了那人跟前,只见到那人的蓝袍上有几条白色条纹,后背上还绣着五道凌厉的雷电图案,不是五雷派的弟子还能是谁?孙宇秦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左丘哲果然老奸巨猾。”又将那五雷派弟子整个翻过身来,一眼瞧去,只见他眉毛天生向斜上方翘起,鼻宽眼大,面目十分狰狞可怖,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孙宇秦回头喊道:“二师哥,董丞相,这是五雷派的一个人,现在好像昏了过去。”
范宇谋微笑道:“丞相所料不错。我想咱们留下此人终究不妥,不如趁其不备,尽早杀之以绝后患,各位意下如何?”
“五雷派诸人行凶作恶,劣迹斑斑,近几年来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对这样品行不端之辈没什么道义可讲,一刀杀了便了事。”周暮诚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跳上前去,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周兄且慢!”刘宇荣大声叫道。
“刘兄有何高见?”周暮诚回头问道。
“虽说五雷派为非作歹,为天下英雄所不齿,但此人大家认识吗?与我们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吧?五雷派之中当然有不好恶徒,但未免也有忠义之辈。宁可一人不杀,也不能错杀一人。”刘宇荣大声说,“再说了,我们趁其不备偷偷摸摸取了他性命,又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了?镜湖和南国的名声可不能就此败坏。”
周暮诚缓缓收起刀,说道:“素闻刘兄正义凛然,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刘兄说的是,我们几个都是江湖上远近闻名的人物,一齐去干这阴险之事不是让天下人都笑掉了牙齿?看来还是我草率了。”
范宇谋无奈地捂着脸,心想:“二师哥果然那么像师父,现在都都快大难临头了还在满口讲仁义道德,五雷派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现在有多逞英雄,待会儿五雷派来围攻我们时就有多狼狈。”但是碍于刘宇荣是鬼谷门名义上的主事人,他只好点头同意。
他们正说话间,管道口上又接连飞出好几个人,落地后都晕了过去。刘宇荣放眼扫去,除了两人身穿淡黄色的僧袍之外,另外五人都是五雷派的,于是心里暗叫不妙。
那一边周暮诚扶起了还在昏迷的妹妹,说道:“希望多来一些我们的人,不然到时候被五雷派和邓家围攻,我们以少敌多毫无胜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