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镜湖六子(上)
青龙派的大堂坐落在东海青龙城的西边。二十二年前许平天和刘烟风就曾经肩并肩走出青龙派的大门,可是两人都没想到,那一次竟然是与世界的永别。
而现在刘烟风的儿子,已经三十岁的刘宇荣正坐在青龙堂中的一把椅子上,细细回想着当年的父亲,透过面前茶杯上升起的雾气仿佛能看到他的笑容。
“二师哥,二师哥!”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刘宇荣正在自顾自地出神,完全没有听到这两句话。
“二师哥?你没事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那个少女就奔到了他的眼前,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刘宇荣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由一片迷糊变得十分清晰。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端庄秀丽,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淡青色袍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啊?小师妹,怎么了?我没事啊。”刘宇荣一摊手。
“你又在想什么心事了?”那个少女微微笑了笑。
“我……我……”他的神色一时黯淡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少女一眼就看出他肯定是想起了父亲刘烟风,于是不敢多说,又笑着问道:“二师哥,你知不知道范老三去干什么了?我看他出去了半天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刘宇荣微笑着回答道:“三师弟足智多谋、神机妙算,他出去做什么,就是一百个我加起来也决计猜不到。”
“好吧,这个范老三真的不让人省心。”少女一撅嘴,“都快吃晚饭了还不回来,一大早鬼鬼祟祟地出去,还不告诉我们干什么,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真是的!”
“得了,就凭他的智谋武功,你放一万个心吧!”刘宇荣舒适地往椅背上一靠,“还有,不要老是老三老三地乱叫,没大没小的,小心师父打你。”
“师父才不会打我呢。”少女笑着说,“哎,二师哥,你说——我们六个加起来能不能打过师父?”
本来十分沉稳的刘宇荣不禁放声大笑,说道:“你在开玩笑吧?师父可是自然神之剑的传人,就算是六百个我们加在一块,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群虾兵蟹将而已,更何况大师哥的伤……”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变。
“大师哥没事的——最近几天他已经好了不少。”少女急忙说,“你就不用担心了,先琢磨琢磨三天后该怎么办吧。”
“这倒也是啊……”刘宇荣抓了抓头发,“还是等到三师弟回来再说吧……大师哥这几年伤势恶化很严重……当真是让我牵挂……”
“有四师姐照顾着他呢。”少女安慰他说道。
刘宇荣刚想说话,只感觉到右肩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吃了一大惊——凭借他的武功竟然还没有发现身后有个人,可见此人轻功着实了得。他立刻向前一跃,旋即转过身来,不及遐想就“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七星长剑,大声叫道:“你是谁?!”
“自己人,自己人,别动手。”面前的人举起双手,急忙说道。
刘宇荣定睛看去,只见此人也是一身青袍,腰间还挂着一柄八星剑,高高举起的右手中捏着标志性的一卷老书——不是范宇谋还能是谁?
“原来是你,哎呀,真的吓我一跳。”他收起长剑,喘了口气,又一屁股坐回木椅子上。
“三师哥,你回来了。”那个少女笑着说道,“你要给我们什么惊喜啊?”忽然发现了他腰间的长剑,盯着问道:“这柄宝剑又是哪里弄来的?”
“哎,不急,不急。”范宇谋悠闲地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你去把四师妹找来。”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人就会卖关子。”
范宇谋慢慢端起茶杯,用左手拍了拍腰间的八星剑:“知道这柄剑属于谁吗?”
“四师姐?”少女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她哪里来的这样一柄宝剑?你不会在开玩笑吧?”
“所以说啊,你快去把四师妹叫来。”范宇谋品了一口茶,“我这就告诉你们其中的来龙去脉。”
那个少女不再说话,回头就往内堂奔去。范宇谋于是惬意地坐了下来,与刘宇荣对视了一眼,后者不禁脱口而出:“三弟,这柄剑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不会是你抢来的吧?”他知道自己虽十分稳重,但范宇谋可是经常异想天开,总是觉得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范宇谋不回答,微笑道:“二师哥,如果说一样东西本来是你的,被别人拿了去,你又夺了回来,那算不算抢?”
刘宇荣有些吃惊,又想起了范宇谋之前说的话,于是猜测道:“那……难不成本来这柄剑就是四师妹的?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其实不瞒你说,”范宇谋抿了一口茶,“就连师父也不知道这回事。”
刘宇荣只觉得云里雾里的,刚想开口说话,只见内堂快步走出来四个人。
其中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即将六十岁的老者,身着一件黑衣,眉目中隐隐有一股霸气,长长的胡须黑白相间,显得怪异极了。此人正是青龙派的掌门人,江湖人称“青天烟雨”的林烟雨,也是鬼谷门两位师兄弟谭镜瑞、许平天的故交好友,乃江湖上使枪的行家。
那位刘宇荣称呼为“小师妹”的少女正站在林烟雨的右边,她就是林烟雨的侄女林语默,在镜湖六子中排行第六,以天资聪颖、纯洁善良而被谭镜瑞看中,收为徒弟。
站在林烟雨左侧的一人身形高大健硕,一身鬼谷门的青袍,国字脸,鼻梁高挺,双目有神,英气满面,不过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正是鬼谷门中排行第五的孙宇秦,一般被几人称为“小师弟”。他也是谭镜瑞苦苦寻找的天选之人,是六子中唯一有天赋修炼自然之力的一位。孙宇秦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在中原给一户人家打杂,意外路过的谭镜瑞看到了他身上的天分,于是带回镜湖加以教授,如今自然之力已经来到了第二境界,距离最高境界也不远了,可以算得上是年少有为。
而最惹人注目的肯定是走在最后的一名少女。朴素的青袍完全盖不住她高贵典雅的气息,长发在空中微微飘散开来,几乎能看出来的睫毛下是一双仿佛能放出星光的眼睛,和当年的星瑶有六七成相像。此人正是谭镜瑞唯一的女儿谭星韵,在门中排行第四。
现在,镜湖六子中除了排行最首的那一位还未到来,其余的五人均已围着范宇谋坐下。
而那排行第一者,就是谭镜瑞的侄子,许平天的儿子许怀凤。二十二年前的凤凰火山口他父母双亡,就此成了孤儿,又被死神的部分神识附身,这二十二年饱经死神力量的折磨,这几天又发作,只好躺在床上静养。刚才刘宇荣和林语默谈论的也正是此事。
“啊,小师弟也来了……还有林伯父——”范宇谋说到这里,急忙起身向林烟雨行礼。
“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林烟雨皱了皱眉头,立刻把他扶了起来,“宇谋,听说你拿了一柄八星剑回来,是怎么一回事?”
谭星韵静静盯着他腰间的长剑,突然“咦”了一声,疑惑地问:“这……怎么跟大师哥的剑一模一样?”
“这柄剑,自然是与大师哥的剑是一对——都出自时空岛的高老前辈之手。”范宇谋微微笑了笑,“这一切还得从二十一年前说起……”
当下,他把六岁时如何见到邓慕川与其手下抢夺这柄时空岛的剑,此剑的秘密又为何一直没有被发现,都一五一十地说了,随后详细讲了今天的所见所为,从见到蒋浩宁开始,一直说到两人联手夺剑杀人,最终逃出龙泉城,一气呵成,还时不时穿插几句笑话,甚至还把那张金票拿出来给大家看,硬是把这件复杂的事讲得十分轻松幽默。
其余的五人听完,都是一脸的惊讶,孙宇秦首先说道:“三师哥,师父的确也曾经讲起过高老前辈答应他要为四师姐铸剑的事情,后来还以为忘了,没想到是如此的原因。”
林烟雨说道:“宇谋小时候的所见,我们还真没听说过多少,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往事……”
“这也算是一大喜事了。”刘宇荣笑道,“四师妹,剑你就拿去吧。”
范宇谋点点头,双手捧起八星剑,庄重地交给谭星韵。
“真的和他的好像。”谭星韵怔怔地接过来,望着那把剑,嘴里呢喃道。
她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绯红。
“放心啦四师姐。”林语默笑道,“大师哥不会吃醋的,对吗?”
“你……”谭星韵脸上更红了,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这样油嘴滑舌的,和三师哥有的一拼,看爸爸不好好教训你。”
范宇谋一摊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说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了?会不会说话啊?那叫能言善辩。”
林语默拉着师姐的手,仿佛在撒娇,又说:“四师姐,这么好的剑,我也想要……什么时候给我买一把?”
谭星韵微笑道:“三师哥很有钱的,你求他帮你买吧——我可没那么多金子。”
范宇谋一听,人一下子缩回去两三丈,赶忙把刚才拿出来展示的金票夹回那本老书里,说道:“我警告你啊,这张金票里的金子可是我五年行商赚来的……”
在场的人都不禁哈哈大笑,一时间青龙堂上热闹非凡。
“对了,大师哥怎么样了?”范宇谋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问谭星韵。
“昨天夜里死神神识复发,他就一直昏迷着。”谭星韵叹了一口气。
“我想我的自然之力或许能有帮助。”孙宇秦忽然说,“师父不是常常用自然之力帮大师哥疗伤吗,我可以试试看。”
“也是啊。”范宇谋说,“反正不管怎么样,大师哥一定要在三天之内醒过来,不然的话……。”
他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清了清嗓子,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