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死决斗(下)
许怀凤早就听闻东海邓家的刀法精妙绝伦,可称得上是天下一绝,于是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此时正是大好机会,上前就是一招“天人剑法”中的“秋水长天”,长剑在身前划过了极大的弧度,向着对方斩去。他长剑未到,邓七爷只感觉一股凌厉的剑气就迎面涌来,当下闪身避开,心中大惊:“鬼谷门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旋即使开家传刀法,但摆的尽是防御招式,艰难抵挡着许怀凤急如骤雨的剑招。
片刻之间,许怀凤一路“天人剑法”的种种变化都已经用了一遍,于是回剑变招,使出了师传“万灵剑法”中“清秋剑”的一招“落霞孤鹜”,一剑自上而下刺了过去,四散分开来的内力正好笼罩住邓四爷的周身,使其避无可避,只得横刀硬接,“铛”的一声巨响之后,他虎口已然震出血来,全身摇晃了几下,再低头看去,自己的一把宝刀在锋刃处已经有了一个缺口,想必就是许怀凤这一剑所刺成的,当下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几步。
这一路“万灵剑法”是谭镜瑞于二十三年所创,总共分四路,有八百四十招,堪称天下变化最为繁复的剑法,威力极大,当时他就以此绝学横扫天下高手,最终夺得“剑圣”之名。“万灵剑法”本来就极为精妙上乘,二十三年来谭镜瑞又反复加以改进,精益求精,增加了不少的新变化,其强度已经来到了十分恐怖的境地——许怀凤仅仅学会五百余招,已经差点能砍断邓四爷的单刀,若是谭镜瑞本人在此,只怕单单用一根树枝,不出几招就能将其置于死地。
邓四爷此时已经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再无胜算,所幸也不打了,将手里的单刀插回腰间,向着许怀凤一拱手,缓缓说道:“看来我终究还是败给了谭三石,唉,你上来一剑杀了我吧。”
许怀凤一愣,心想:“我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虽说他居心不安、阴险歹毒,但倘若杀了他,总觉得不大合适。”
“别犹豫了,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快点杀了他献祭给我——你答应过我的。”死神在他心里冰冷地说。
许怀凤听闻此言,又想起范宇谋全家被杀的惨祸就是拜这几人所赐,邓四爷当真是罪该万死,当下心肠一硬,走上前去,将手里的剑架在他脖子上,冷冷地说道:“你所欠下的债实在甚多,我曾亲口答应三师弟要为他血刃仇人,今日果真如愿以偿……你死前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快快讲了吧!”
邓四爷闭上双眼,说道:“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今日我身死于此,只希望许少侠不要再去找他们的麻烦。”
许怀凤心中微微一动,说:“我鬼谷门弟子岂是滥杀无辜之人?只不过当年犯下恶行者,诸如你的几个兄弟,在下一个也不会放过,至于其余之人,在下不会寻他们的麻烦。”
邓四爷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许怀凤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此时只需要微微一动,邓四爷立刻就会死在刃下,但他并没有急着下手,反而若有所思地怔在原地。
一时间周围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死神在许怀凤心里说道:“别犹豫了,快点杀了他!小心中了他的阴招……”
一句话还没说完,许怀凤突然感受到左肩上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随即麻痹酸软之感一下子传入全身,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看了看肩头。只见一枚梭形的银色飞镖正中自己左肩,插入肌肉中约有一寸深,此刻里面的毒质已然侵入体内,他只感到头晕目眩。
“中了老贼的奸计了!”死神倒吸了一口气,说道。
邓四爷此时一改适才生无可恋的脸色,此刻面容中充斥着得意之情,在许怀凤面前悠然战立,又抽出了腰间的七星刀。刚才他只见形势不对,于是假意认输,实则反手扣了最后的一枚“银光镖”在指尖,等到许怀凤出神之际再度出手暗算,这一次许怀凤离他不过一丈远,躲无可躲,因此左肩中招,顿时局势反转。
许怀凤中了镖上的毒,全身酸麻之余十分恼怒与懊悔,心想:“如此狡诈之人,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师父常说人心难测,此人本来就十分阴险,我怎么就如此大意轻敌呢?”刚想抬头说话,死神就抢着道:“你先不要说话,坐下来运气抵抗暗器里的毒质。”
许怀凤当即坐下运功,他心里也明白这其实是无奈之举,邓四爷倘若要杀他当真是易如反掌,只需要上前轻轻一刀就能斩下他的头颅,但此刻内力全失去,别无他法,横竖都是一死,只能搏一搏了——如果不出片刻他的功力能够恢复五成以上,那么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邓四爷缓缓走上前,低头看了看许怀凤,仰天长笑道:“我只道谭三石教出来的弟子智勇双全,没想到不过是有勇无谋的草包而已,竟然中了我的招,可惜啊,可惜啊。”当下得意地笑了半天,似乎一直在嘲讽谭镜瑞。
“我学艺不精,无谋无略,辱没了师门之名……但是请你尊重我的师父。”许怀凤头也不抬地说道。他此刻的内力还不到原来的一成,说起话来一顿一顿的,声音十分之轻。
邓四爷一听就知道他这时虚弱无比,心想:“他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于是大笑道:“谭镜瑞号称‘三石剑圣’,又有自然神之剑在手,武功之高注定天下第一,但教出来的六个徒弟平平无奇,全依仗着他的名声才有如今的地位,可笑啊,可笑。”
他说完这番话,斜眼向许怀凤看去,但见他竟毫无怒色,心中一奇,随即想到:“他中了剧毒,已经快支撑不住,又何谈动怒呢?”于是心下更是高兴,觉得已经除去了一个大敌。
许怀凤右手捂着腹部,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二师弟剑术精湛,三师弟智谋绝伦……想来你也打不过他们……说到行使诡计,又有谁比我三师弟在行呢……”
“哈哈哈哈……”邓四爷听闻此言,不禁开怀大笑,“范宇谋真是足智多谋,亲眼目睹他的父母兄弟倒在他的眼前,自己却无计可施,还要倚仗谭镜瑞才能逃出生天,佩服,佩服。”说完做了一个掐住脖子的手势,仿佛已经死死抓住了范宇谋的脖颈,要将他当场掐死。
邓四爷正得意之间,忽听见面前一阵大风扫来,隐隐含有长剑破空之声,顿时感觉不妙,身体向右侧一闪,但左臂上一股钻心的剧痛还是传来,他忍住痛,定睛看去,当场就目瞪口呆——竟然是许怀凤瞬间站了起来,仿佛没事人一般,挺着长剑直刺了过来,切掉了他左臂的一层血肉。这一下子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其大惊失色——要知道刚才许怀凤看上去还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现在却神采奕奕的站在他旁边,属实是大出意料。
原来适才死神在许怀凤的心中对他说了几句话,让他乱言乱语一会儿拖延时间,自己将尽力运转丹田中的死神真气使他暂时恢复功力,又说纵然是与邓四爷同归于尽也好过坐以待毙。许怀凤默默答应,随即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又提了几句鬼谷门之人武功如何高强,智谋如何非凡,故意引邓四爷出言嘲讽,果然奏效。等到邓四爷得意洋洋之际,许怀凤抓住机会果断出手,用尽刚才积蓄的内力纵身冲出,当面一剑正中他左臂,成功重创对手。
许怀凤只见到邓四爷伤口鲜血直流,此刻面目狰狞,知道这一剑效果非凡,于是不再犹豫,上前就是连续三剑刺出,都是“万灵剑法”中凌厉的进攻招式,心里想:“这几招一定能将他逼到悬崖边,到时候他避无可避,只能束手就擒。”
邓四爷还来不及拔刀,许怀凤的三剑就接连而至,只能连连后退躲闪。鹰嘴崖也不长,又十分狭窄,他退了几步之后已经来到最远之处,再退一步就会直接落下悬崖,此刻如同许怀凤所料,他已然无处可躲,只好原地闭目待死。
就在许怀凤胜券在握之际,一道电光突然划破眼前的天空,而后就听到一声震天裂地的爆鸣掩盖了世界的一切声音,整个悬崖都开始颤抖起来,他的耳中顿时仿佛炸裂,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所有。
那正是宣告着龙神渊打开的雷声。
许怀凤一时间全身麻痹,如同被闪电击中,过了不久才渐渐恢复过来,眼前的一片雪白慢慢显现出原本世界的色泽。他看到邓四爷躺在远处的悬崖上,似乎已经昏了过去,随即一抬头,就惊讶得目瞪口呆——原本还是风和日丽的天空中现在遍布乌云,无数咆哮着的闪电伴随着麻线一般的雨水从云中倾泻而下,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颤抖。
“难道是……难倒……”他几乎嘴唇不动地自言自语道。
“龙神渊打开了。”死神在心中缓缓说,
许怀凤没有管邓四爷,反手把长剑插回腰间,一个箭步冲到悬崖旁边,随即看到了他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景象:就在鹰嘴崖的正下方,一道如同一只竖眼一般的巨大深渊赫然出现在眼前,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原来海面上的船只在澎湃的浪涛推动下落入了一个骇人的漩涡,向着龙神渊疾速冲去。这十二艘船在深渊之旁如同蝼蚁,看上去不过几个黑点大,可见龙神渊之宏大。
“完了,完了,二师弟他们,不会……”许怀凤抓着头发,一脸的震惊,“他们肯定会死在这里的!”一时间脑海里一片茫然,只听见海水猛烈涌入龙神渊的“轰轰”声伴随着惊雷骤雨在耳边缭绕。
“小心背后,小心背后!”死神忽然大声喊道。
许怀凤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急忙回头去看,但身子还没转过去就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背上传来,整个人已经失去平衡,仰身向后跌倒。要知道此刻许怀凤正站在鹰嘴崖的边上,脚下就是云雾中的东海,如此巨大的推理必然使他直接落下。情急之下,他双手在身前胡乱摸了几下,正巧右手摸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再定睛看去,正是鹰嘴崖边缘凸出的一块岩石。
许怀凤松了口气,刚想借力向上跃起,只听见邓四爷的声音说道:“你不要动!否则一刀把你手砍断!”心下大惊,想道:“看来又是此人干的好事,如此只能再跟他周旋一会儿。”于是保持着单手挂在悬崖上,抬头说道:“你想怎么样?”
邓四爷哈哈大笑,提着刀说道:“如果你想保住这条小命的话,我只要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许怀凤一边问道:“是什么东西?”一边在心中说:“死神,死神,快点想个脱身的法子,我要撑不住了。”
“我也没办法了,刚才我已经用尽你体内的死神真气来抵抗那飞镖上的毒质了,你的师传内功也所剩无几,唉,只好坐以待毙了。”死神无奈地说。
许怀凤一脸的生无可恋,心想:“只好靠我自己了。”
邓四爷得意洋洋地走到他跟前,说道:“只要你答应日后把范宇谋交给我,我立马放了你。”
许怀凤听了这话不免怒气上涌,如果换作以前的话他一定会开始破口大骂,但眼下情况特殊,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于是装作一副胆怯的样子,缓缓说道:“你们很想杀他我知道,但问题是,怎么把他交给你们呢?”
邓四爷见他脸色一动,于是微笑道:“范宇谋视你为亲兄弟,一定不会怀疑你,你只需要将他引入我们的包围,纵然他轻功再强,也难逃天罗地网——别说现在你得以保命,日后我们东海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怎么样?”
许怀凤皱了皱眉,说道:“这……这……”
邓四爷看他脸上有跃跃欲试之意,心里更是高兴,上前蹲下说道:“我看你一只手挂在这悬崖之上也撑不了多久了,不如就答应吧。”于是把自己的左手伸给他悬空的左手,心想:“一说到荣华富贵,这小子难免就中计了。”当下更是得意。
“好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怀凤想了想,大声说道,接着就接过了邓四爷的左手,被一把拉了上去。
“哈哈,范宇谋最后还不是要落到我们手里。”邓四爷没管许怀凤,仰天大笑道。
许怀凤将长剑连同剑鞘一起取下,放在悬崖上,说道:“江湖人士一言九鼎,我誓死效忠王爷!”
“你在干什么?”死神十分吃惊,“怎么变脸这么快?”
“好!好!”邓四爷大喜道,“日后大功告成,高官厚禄不尽其数,大大有赏啊!”
就在他得意洋洋之间,只听见天上“轰隆”一声雷响,随即整个人就莫名飞出了悬崖,大惊之下双手向上抓住鹰嘴崖的边缘石壁,这才稳住身体,只听见许怀凤大声笑道:“你这人也真是大意轻敌,刚刚吃了亏怎么不吸取教训呢?”
邓四爷忽然大怒,叫道:“好啊!你竟然出言欺诈我,算什么江湖好汉!”
“你杀死我三师弟全家老小,用的手段算得上光明正大?今天又两番偷袭我,难道还不奸诈卑鄙?”许怀凤凛然说道,“如此的回报,必然是罪有应得!”
邓四爷没说话,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我才不像小师弟那样是老实人,也没有师父那般言出必践。”许怀凤又说道,“我父亲是谁?我父亲是许平天啊!对付你这样奸诈的人,他才不会跟你讲仁义道德,而我是他的儿子!”讲到这里,心中一股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快步走到了邓四爷的旁边。
“呵呵,许平天为了一个女人,到最后还不是堕入了死神之手,你又有什么好骄傲的?”邓四爷轻蔑地说。
“我不许你侮辱我的父亲!”许怀凤只觉得心中怒气爆发,随即丹田中竟然涌出无数的死神真气,全身忽然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抬手一剑就往邓四爷双手斩去。
邓四爷危急之下一撒手,身体就开始往悬崖下落,不过多时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云雾中。
许怀凤愤怒地注视着悬崖下,只感觉身体里的死神真气还在不断流出,此时经脉里已经快要爆裂,全身燥热无比,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这是,这是……”死神惊道,“你体内杀戮的力量?”
“我……我……不知道。”许怀凤挣扎着说道。
头晕目眩之间,他已分不清天地万物,向前一俯身,竟然也落下了鹰嘴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