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双神传人(上)
许怀凤在浑身刺骨的剧痛中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软绵绵地躺在石板上,手里长剑此刻横放在一旁,耳畔萦绕着“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又看到了头顶上硕大的青色穹顶,不免吃了一惊。
他只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体内死神的力量忽然爆发,导致自己神志迷糊地从鹰嘴崖上坠落下来,于是心想:“我怎么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坚持着站了起来,扫视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宫殿之中,乍一看还以为在做梦,可此情此景的确是真实无比。
没错,他从鹰嘴崖上坠入东海后,正是被龙神渊水底的暗流带到了管道内,最终也来到了这座宫殿中,只不过此刻周暮诚才刚刚独自下水,而董羽侦等人更还在水上抓着木板漂流。
“死神!死神!”许怀凤在心中呼唤道,可是迟迟没有反应。他只好忍着剧痛环顾四周,先看到了那个流水不断的管道口,琢磨道:“难不成我是从这东西里面过来的?”又靠近打量了一下,思索道:“掉入东海之后,莫非被水底的漩涡暗流之类带了过来?这地方还有一个下水口,好像是专门为人设计的一样。”当下也没再管它,又回头望去,这一下可是吓了一大跳。
邓四爷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此刻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好像已经昏迷了过去,手里沾了血的长刀也掉落在旁边。
许怀凤这才想起来邓四爷也掉下了鹰嘴崖,稍微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人也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里都有他?”脑海中一动,又想:“他在鹰嘴崖上被我一剑砍成重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路掉了下来,只怕是已经死了。”于是上前探了探邓四爷的鼻息,发现他已然气绝,不免大喜过望,抬起头自言自语道:“三师弟,此人是你的仇人,一生作恶多端——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今日他死在这里,你应当很高兴吧?”
许怀凤正呢喃之间,心中死神的声音忽然大声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在这里?”
“死神,你醒了?”许怀凤又是一喜。
“为了让你小子活下来,我封闭神识,全力发动你丹田中的死神真气护体,这才保住了你的性命。”死神叹气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姓邓的死了没?”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啊。邓四爷倒是真的死了。”许怀凤回答道。
“唉,可惜不是你亲手杀死的,不然还能汲取他的生命力来提升你的修为。”死神惋惜道,“你这小子也太不中用,明明答应了要为我杀几个人的,到现在居然一个都没杀掉。”
许怀凤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死神,刚才为什么我身体里的力量又失控乱走了?”
“姓邓的侮辱你父亲,我想你的杀戮之心在那时就爆发了,身体里属于我的力量就一并狂涌而出。”死神说,“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的杀戮之心来激发潜能,不出几个月我就能恢复全部的功力,甚至拿回死神之剑。”
许怀凤莫名感到一阵害怕,缓缓地说道:“我……我可不干这事。”
“我也没指望你干。”死神冷冷地说,“对了,姓邓的不是已经死了吗?他身上应该有那个银色飞镖暗器的解药,你去找找看。”
许怀凤立即会意,上前翻了翻邓四爷的尸体,果然在他白袍的袖子里发现了一个红色小瓶子和一封信。瓶子上刻着几个篆文,许怀凤瞧了半天才看出是“银光镖解药,可外敷内用”十个字,笑了笑,心想:“这人还挺良心,把用法都写在了瓶子上。”于是从中取出一个白色的药丸吞了下去,又看了看左肩中镖之处,这才想起那两枚“银光镖”还留在伤口里,旋即忍痛拔了出来。他是习武之人,二十几年来谭镜瑞对他的要求也十分苛刻,于是练功时经常受伤筋动骨的大伤,对这一点疼痛也不以为然。
在等待身体恢复时,他又看了看那一封信。信中写了一大堆话,看了三行就知道是邓四爷对兄长的一篇报告,想必那人正是他的长兄,也就是统治大半片东海国土的君王。信的结尾落款是:“弟慕江谨上。”许怀凤这才知道原来邓四爷叫作邓慕江。
“死神,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到底怎么出去啊?”许怀凤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道。
“初步来看是龙神把我们带来这里的,而此处又空荡荡的,说明必定有通往下一关的大门,而圣剑应该就在不远处。”死神分析道,“你四处看看有没有隐蔽的暗门之类。”
许怀凤当下依言行事,从左手边的墙壁开始一路搜寻着可疑之处,忙忙碌碌了一盏茶时分,已经来到了管道口对面的石壁。他忽然在繁复的青铜雕刻中找到了一条和手指差不多宽的缝隙,凑过去一瞄,里面隐隐有光亮,大喜道:“看来一定是这里了。”
他左右看了看,此门由古青色石板拼接而成,又镶嵌在墙壁中,当真极为隐蔽,心下暗暗感叹自己运气好,挑中了这一边,如果从另一边的墙壁开始找起还得多花费不少的时间。许怀凤双手塞进了那一道缝隙当中,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这一下又是十分惊喜——他一下子感觉经脉中的毒质去除了不少,内力也恢复了七八成,没想到解药的药效发挥得如此之快。
只听见石板互相摩擦的“嘎嘎”声响起,那一扇门被他轻松挪动了,只不过打开相当缓慢——半天之后才终于收进左边墙壁中空部分中,露出里面的光亮。许怀凤向门后望去,只看见那头也是一个正方形的宫殿,只不过小了不少。在朦胧的灯光下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他面前的石壁上,若隐若现,大约占据了那宫殿三成的空间,瞧起来十分骇人。
许怀凤犹豫了一下,心想:“这地方看上去就很危险,进去肯定没好果子吃。”转念又想:“现在唯一能出去的路就是这里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看看。师父常说永远不要坐以待毙,正是这个道理。”于是“唰”的一声从腰间拔除那柄时空岛的八星剑,又朝着里面喝了三声来壮胆,接着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
他一下子就觉得眼前变得黑暗了许多,又听见身后“嘎嘎”作响,回头看去,来时的那一道门竟然在自动关闭,唯一明亮的光芒也越来越少,心里更是害怕。
随着那道门“咚”的一下完全关上,许怀凤的心也随之“咯噔”了一下。现在的他只能看到面前那一条青色的巨龙正对自己怒目而视,而周围甚至连管道口的流水声也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你是谁?”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许怀凤吃了一大惊,心里一个劲地发慌,想道:“这么快?”又颤抖着回答道:“我……我是……许怀凤……”
“许怀凤?”那个声音问道,“许平天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父亲吗?”许怀凤倒吸一口冷气。
“认识,当然认识。”那人的声音在宫殿中回响,“不仅如此,我连你的母亲、师父、师娘全都认识。”
许怀凤一凛,心想:“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么多?不会是师父的朋友吧?”于是朗声道:“阁下是哪一位?”
“哈哈哈……”那人长笑了几声,“我已经是死人了,只有一千年前的意识存在。关于你师父和父亲的这一切都是苏鬼谷告诉我的。”
许怀凤只感觉心脏骤停,暗暗想:“死人?这么恐怖?他不会想要杀了我吧?”于是赶忙在心里呼唤死神。
“死神,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死了还能以意识形态存在?”他问道。
“光听他的声音不足以判断,不过……”死神顿了顿,“他说已经是死人了,意识是一千年前的,我大胆猜测他就是那个从鹰嘴崖上坠落下来的龙神传人。”
“什么?”许怀凤大惊,“就是那个抛弃原配妻子,后来被她用‘弑神之锋’斩下首级的那个农夫?”
“没错。”死神回答道,“想不到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许怀凤大声说道:“这位老前辈,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了,请问你对我又有什么考验?”
“哦?许平天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有意思……说来听听吧。”那人微笑道,语调中竟然充斥着轻松的气息。
许怀凤说道:“老前辈就是龙神的传人,我猜得没错吧?”
“唉,虽然你猜对了,但还是太笼统。”那人叹气道,“龙神的传人有那么多个,你知道我是哪一个吗?”
许怀凤心想:“我若提起他从鹰嘴崖上坠入东海一事,难免削了老前辈面子,但是别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能这么说了。”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老前辈就是从鹰嘴崖上坠落的那一位。”
“是,是。”那人黯然道,“那是我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两人沉默了片刻。
许怀凤好奇地对死神问道:“他怎么说是自己罪有应得?”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他这一千年想明白了,对当年的悔恨吧。”死神缓缓说,“你可能不相信,时间确实可以改变一切。”
隔了片刻,龙神的传人又问道:“你知道我毕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许怀凤想都没想就回答道:“老前辈当时糊涂,抛弃了自己原配妻子,去娶了另一人。”
龙神的传人一愣,奇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不可能吧?”
许怀凤微微一笑,有些自豪地回答道:“因为我是许平天的儿子。”
其实他这句话并非信口胡说。这个故事是死神讲给许怀凤听的,而他脑海里的七分死神神识是许平天死去时留下的,附着到了他身上,的确可以归功于父亲。
“许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往事都被风吹散了,可后悔还一直留在我心里。”那人缓缓说,“我还活着的时候不懂得,可是死后都明白了,这又是何等的讽刺……总而言之,我永远都对不起我妻子,再死一万次也对不起她……她曾经那么爱我,我却娶了另一个女人,唉——甚至我的意识都没法去寻找她,不过今天终于等来了你——第二百三十八人。”
他说到后面似乎呜咽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轻。
许怀凤听了这番话,暗暗想:“看来老前辈终究还是回心转意了,这一千年来一直心存内疚悔恨,不能解脱。可惜他妻子已经不在,不然听到这几句话肯定会原谅他,帮他了结夙愿,可悲,可悲。”于是摇了摇头。
那人又说道:“你一定是为了得到我的圣剑而来到这里的吧?”
许怀凤沉默了一会儿,说:“几乎人人都觊觎老前辈的圣剑,但唯独我不是。”
那人几乎是以匪夷所思的口气问道:“这怎么可能?前面二百三十七人都是为了圣剑而来,你就不是?”
“我不在乎什么圣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阻止五雷派的奸人将它抢走。”许怀凤微笑着说,“我一岁时就成了孤儿,一路上被师父养大,认识了师弟师妹们……圣剑只是身外之物,而有一个家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人沉默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十分尊敬地说道:“你不愧是许平天的儿子。”
“所以,我能走了吗?”许怀凤轻松地问。
“对不起,只要来到这里就要接受龙神的考验,我也帮不了你。”那人叹气道,“考验马上就开始了,我的话也讲完了,你父亲许平天会保佑你的,祝你好运。”
“什么情况?”许怀凤吃了一惊,环顾四周,可是龙神的传人没有再说话,似乎已经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