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就是现在都差了一大截。”

　　二婶眸光暗淡，自顾自的说：“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现在将就过吧。”

　　“这……”

　　闲聊的妇人忽然愣住了，好熟悉的架势，这是找人借钱啊！

　　连忙扯着嗓子离开:“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诶，你家小儿喊你呢。”

　　反而是那藏不住事的薛梅犹豫半晌道：

　　“我这有些碎钱，你先拿去用好了，能过去的。”

　　“这……”

　　二婶也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借，心里感动，一时犹豫起来。

　　她的行为好像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多谢两位嫂子了！”

　　陆山走了过来，替二婶接过。

　　虽然钱借的不多，但是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这时候肯借钱，那就是雪中送碳，而非锦上添花。

　　因为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底细，已经能把税银凑齐。

　　陆山自然记住这份情。

　　一点点小事认识一个人是很划算的事情。

　　顺着闲聊几句，他找了个借口离开。

　　黑山县，有内城和外城之分。

　　内城有各大商会，还有武馆坐镇，里面的繁华远不是外城可比。

　　好东西都是优先在内城卖，卖不出去才会流到外城。

　　“这可是精钢打造的射虎重箭，价值不菲，你真要买？”

　　铸造坊的铁匠瞅了眼还带有稚嫩的少年，苦口婆心道：

　　“这种箭你用处不大，都是捕大货用的，你买点普通箭还划算点。”

　　他见过不少年轻人，技术不知道练，就知道提升装备，空耗时间。

　　陆山摸了摸箭矢，越加喜欢，上有血槽，还有倒刺。

　　一旦射中，难以拔下，血槽还能引血消耗和追踪。

　　“来三根。”

　　“那行吧，三百文。”

　　铁匠言尽于此，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是一个败家子。

　　“陆哥，你怎么也在这？”

　　赵平安眼里放光，他手臂伤了，这几日都没去打猎：

　　“你是不知道，我爹最近心情不好，天天劈头盖脸骂我一顿！”

　　“我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样吗？年纪大了会这样，别怪你爹了，他也不容易……”

　　陆山恍若不知，略做思考后回答。

　　“估摸是了，下次我要开导一下……我爹才行。”

　　赵平安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跟着几人，眼里有几分落寞。

　　一穿着锦衣，神采飞扬的青年爽朗大笑：“两位师兄这味道怎样？酒不错吧！”

　　“不错！明日再点几个菜，咱们师兄弟再聚聚，下次我请师弟尝尝八珍楼，那也是绝味！”

　　“哈哈！那就多谢师兄了！”

　　青年刘明聪，眉开眼笑，搂着武馆师兄的肩膀。

　　他目光从赵平安身上扫过，然后迅速避开，恍若不认识这粗布麻衣的猎户。

　　内城还穿成这样，实在丢面！

　　“那人师弟认识？”武馆师兄注意敏锐。

　　刘明聪身子紧绷，浑不在意道：“不熟，就儿时一起玩过。”

　　“刘……”

　　赵平安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来，默默地看着自己发小离开。

　　心里难受的厉害。

　　陆山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带入了一下赵平安的视角。

　　我们之间不知何时有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陆老爷可悲的叹着。

　　怪不得刘孝远，刘叔时常愁字写在脸上。

　　儿子趋炎附势，看不清人，几个武馆师兄拿他当冤大头宰都不知道。

　　他拍了拍赵平安的肩膀，笑呵呵道：“平安，我请你吃饭，走不？”

　　街边小摊。

　　一碗鸡蛋花汤，一碗小炒肉，一碟咸菜。

　　两人混着蛋花汤加点咸菜大快朵颐，如同吃着山珍海味。

　　陆山摸了摸肚子，谁说吃山珍海味才是和朋友吃饭呢？

　　赵平安往嘴里扒饭，愣愣出神，不知不觉满脸的泪水，他是真的很在意自己发小的。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关系突然就变了。

　　简单的一餐饭，猛的让他回忆过去，只是一起吃饭的人换了。

　　陆山摇头，他经历过，所以不会像那些少年哗啦啦的捧腹嘲笑。

　　“啊，你怎么哭了啊！这点事也能哭？”

　　其实成长路上会遇见很多人，可是最初遇见的，总是很难忘怀……

　　少年时代的月光和情谊，值得人落泪。

　　良久。

　　树影晃动，少年的脸红说明一切。

　　赵平安格外谦卑，恳求：

　　“陆哥，你不会说出去吧？能不能做个保证？”

　　“什么事？你刚才不是眼睛进沙子了？难道是真哭了？”

　　陆山诧异道：“我可不相信眼泪，就是哭我也不会让你买单，这钱我出了。”

　　“哦，对！眼睛进沙子了！就是现在还没出来！”

　　赵平安擦了把泪，扭了扭屁股，连忙起身冲过去把单买了，然后扯开话题。

　　“黑山县里的武馆，长鲸武馆对咱们猎户的态度最好，学起来也划算。”

　　“我爹也建议我去长鲸武馆……”

　　税银的事情算解决了一半，陆山要考虑更进一步。

　　那就是武道的事情，练武肯定是要练的。

　　不练的话，还是没办法从猎户中跳出去。

　　他思考一番后道：“那正好，我们一起去逛一圈。”

　　黑山县共有六家武馆，每家武馆各有特色。

　　而距离他们吃饭的地方，青空武馆最近。

　　“两位是来学武的？”

　　坐在堂前接待的武师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山他们，不置可否道：“去那边报名。”

　　态度不算差，但也不算很好。

　　陆山走进演武堂扫视一圈，里面多是锦衣，欢声笑语，只有少数穿着粗布短打的学徒，黝黑着脸躲在角落一言不发。

　　这里面或许有贫穷困顿使他们抬不起头，可亦有学徒们的排挤。

　　“走吧。”

　　残阳如血。

　　接连去了几个武馆。

　　青空武馆属于情况尚好的，有些就格外明显了。

　　身着粗布短打的学徒，很多鼻青脸肿的在武馆练武。

　　那些都是天赋不够的学徒，被其余学徒认定不能留下，便被欺压了。

　　“还真没几个可以选啊……”

　　陆山和赵平安返回外城，繁华走向衰败，越出内城，外面便越加破败。

　　瘦骨嶙峋乞讨度日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就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到处都是。

　　陆山停下脚步，皱眉望去。

　　怎么这么多的道人？

　　没注意前还没发现，一旦刻意留心后，便发现，家家户户都有淡淡的烟气飘出。

　　道人们微笑拱手，将符纸送给那些苦命人：“烧为灰烬，食之不饿，驱除百病。”

　　“福德天尊大慈大悲！大慈大悲！”

　　苦命人虔诚的跪地接过符纸。

　　这不是道人！这是妖人！

　　陆山瞳孔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