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周轩抱着聂雪竹回了悦来客栈,碰到宋经文,看其神色,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宋经文也不好说什么,暗自下决心回武当后问问恩师有没有可以补救的方法。
周轩没看到秦凤青,也没太在意,回到房中后,见桌上放着神机令与秋水剑。
“咦,这两东西她不是随身带的吗?”
没有多想,他将聂雪竹放与床上。
正准备出去找秦凤青商量,聂雪竹拉住他的手,说道:“能陪我说说话吗?”
于是周轩重新坐了下来,将聂雪竹小手拉过,将内力输送进去。
聂雪竹说道:“我经脉枯萎,没用的。”
“不,一定有办法的!秦凤青知道的多,我到时问问她。再不行,就去问一下诸葛玄机。……”
“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好。我给你讲故事吧。”
“嗯。讲你的故事。”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讲。”
“要不从怎么认识韩元开始讲吧?”
“嗯。”
当讲到偷马的时候,聂雪竹笑了。
“当时我是很生气的。”
当讲到小村庄血案时,她神色变化很多次,最后一声叹息。
“韩元做的对与错,实在难以尽说。”
当讲到峨眉还马时,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当时没来得及阻止。”
“没关系,若没有孟淑怡那一巴掌,我也碰不到小豆芽,后来也遇不到秦凤青。这一切事情,都像冥冥中注定一样。”
“谁是小豆芽?”
事情一件一件地慢慢讲述。
“小豆芽真是可怜,还好遇到了你。”
“秦姑娘当真有趣,想不到武功这么高。”
“秦姑娘是什么身份?”
“神水宫少宫主吗?”
“长得不好看吗?”
“神水宫我听说过,不过没遇见过。”
“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渐渐地,聂雪竹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周轩在那述说。
“你不知道,那天师父在路上守我,就想一掌劈死我,还好他先遇到了你。”
聂雪竹扑哧一笑,说道:“放心吧。就算没遇到我,石帮主也不会一掌劈死你的。”
“这我知道。嘿嘿。”
“我那师父就没传我什么功法,不然我哪有这么弱。还不如秦凤青大气。”
她发现,周轩大半时间都在讲秦凤青。
周轩突然停顿了一下。
天香楼的事情肯定不能说。
张影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说。
头疼。
想了想,就略过这一些,说道:“雪竹,你不知道那青城派搞了个屠魔大会。那十几天我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好我机灵,挺过来了。”
听得周轩神彩飞扬地说着那十余日的追杀,聂雪竹说道:“对不起,周轩。我本想去武当求援,可是没有成功。”
“没事,没事。人生嘛,总要有点精彩!你看,千军万马,都没伤我周轩分毫!厉害吧!”
“厉害。”
“我和你说,那小白真是厉害,要不是有小白,我们哪有那么快知道你出事了。”
“不过秦凤青更厉害,那么高的山崖,嗖嗖嗖地就上去了,还带着一个人。厉害,真是厉害!”
聂雪竹说道:“周轩,我累了想休息。”
周轩也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拿着喂完粥食的碗放到桌上,顺手取了秋水剑和神机令,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打坐,你有事唤我就成。”
“嗯。”
吹熄灯火之后,周轩关上门,想了想,去了秦凤青房间的门口。
“秦姑娘!秦姑娘!”
“秦凤青!喝酒了!”
“奇怪,人去哪了?”
“难道去顺什么东西了?”
“不可能啊,现在有神机令,要什么没有?”
“可能是爱好吧。”
“我可是喊你吃夜宵了啊。是你自己不在。得了,自个儿吃吧。”
次日,周轩亲自去取粥食,在楼下碰到宋经文。
“宋道长要走了吗?”
“宋某先回武当。这次多谢周少侠与水、神水宫秦姑娘相助,否则贫道真是万死莫赎。”
“周少侠,秦姑娘可起身了?”
“我哪知道。估计还在睡吧。”
昨晚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周少侠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在这等几天,等人来汇合。”
“如此,贫道就先告辞!保重!”
“保重!”
目送宋经文离开之后,周轩回了房间,聂雪竹已经醒来,气色倒不昨晚好了不少。
“来,喝粥。我扶你起来。”
“我自己能起来的。”
“你是病人,不要勉强。”
聂雪竹本想推开周轩的手,中途放弃了,抿了抿小嘴,被周轩扶着靠在床上。
小脸泛起微红。
“你看,气色好多了吧。面色红润有光泽。接下来好好养养,总能养回来。”
“嗯。”
聂雪竹轻声应了一声。
“我自己来吧。”
“不行,那七天你怎么照顾我的,我要加倍照顾你。”
聂雪竹红着脸。
心中则是不好意思地想着:那七日,我只是觉得亏欠了你。
毕竟,你不救我,我已死于那里。
若你当时碰了我,我也不会求活。
你当然也不会险些送了性命。
喝完粥后,聂雪竹说道:“周轩,你扶我起来,我要当面谢谢秦姑娘。”
周轩一边放碗,一边说道:“那家伙昨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
“是吗?”
“你不知道,她性格好动,闲不住,要起来,早出来了。”
“那等秦姑娘起来,我再当面谢谢她。”
“好。”
到了中午午饭时间,周轩见秦凤青房间还没有动静,顿时觉得奇怪。
去了敲了敲门,又喊了数声,见没反应,周轩等不住了,推开了房间。
里面空无一人,被褥完好地铺在床上,不像有人睡过。
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周轩自个儿念道:“奇怪了。跑哪去了。昨晚好像也没回来。”
没有多想,他又去取了粥食,回到聂雪竹房间后,边喂她边说道:“奇怪了,秦凤青好像昨晚就没回来。”
聂雪竹神色闪动,说道:“秦姑娘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嘿,她能出什么事。我跟你说,就她那身手,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嗞嗞,我都不敢想象下场有多惨。”
“行走江湖,不是全看武功的。”
“你别担心她。这家伙是江湖老油条,我觉得宋经文混江湖都不一定有她老道。”
“周轩,会不会有别的原因让她不愿意回来?”
“别的原因?她这人喜欢瞎跑,谁管得着她。兴许去干什么事了。我和你说,这家伙爱凑热闹,说不准下次有什么热闹的事,她又出现了。”
“不是。周轩,会不会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我是说,你和秦姑娘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你不会以为我喜欢她吧?哈哈!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她啊!来,少说话,先把粥喝了。”
“周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我和她就是兄弟关系。她这人见钱眼开,只要愿意花钱,她就能帮你做事。”
“你有没有觉得,秦姑娘可能喜欢你?”
“喜欢我?哈哈哈,想多了,想多了你。嗯,不过本公子这么帅,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本公子是不可能喜欢她的。”
“她这人,长相不说了。性格暴躁,爱喝酒,说话粗鲁,整个男人婆似的,武功,武功倒是不错,是个很好的打手。嗯,这个是最大的优点。若还要说的话,还算挺讲义气的。这次兄弟有事,她二话不说就赶来帮忙了。下次我好好请她喝一顿。”
“周轩,你也看长相的吗?”
周轩顿时惊醒,不好,有点忘形了,聂雪竹现在这样了,还跟她提长相?
还好这货反应很快,正色道:“雪竹你误会了。我提长相,是因为你没见过她,好告诉你,我与人交往并非因为相貌。”
“佛祖都说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一切有为法都是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外在皮囊都是空的,我又怎么会在意。”
聂雪竹扑哧一笑,说道:“你呀,这样瞎扯,佛祖都被气死了。”
其实她是相信周轩的。
在她年轻美丽的时候,没有占有她。
在她年老色衰的时候,没有嫌弃她。
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现在才遇到呢?
“佛祖不死不灭,没关系的。雪竹笑了就好,你开心,我就开心。”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段子千一个人骑着白龙踏雪找了过来。
一进门,段子千就说道:“怎么回事啊你。”
“什么怎么回事,小豆芽呢?”
“秦姑娘带走了啊。我就想问你这事,怎么秦姑娘回来时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抱起小豆芽就走。”
“嗯?她去了你那里,带走了小豆芽?”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可能她碰到什么事,带着小豆芽走了吧。”
“对了,聂雪竹呢?”
“隔壁休息呢。”
段子千先是愣了愣,随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连退数步,捶胸顿足,指着周轩用悲痛的声音说道:“畜牲!畜牲啊!”
周轩抬手就在段子千脑袋上打了一下,说道:“瞎说什么你。”
段子千摸了摸脑袋,倒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就这样搞在一起了?”
周轩摇摇头,说道:“不是想的那样。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段子千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好牛逼。天香楼一个张影,国色天香。这会儿就把恒娥仙子搞到手了,倾国倾城啊。改天要是谁说你把惊鸿仙子追到手了,别人不信,我估计是会信的。”
“瞎扯什么。恒娥仙子已经没了。”
“什么?”
叹了口气,周轩把聂雪竹的遭遇告诉了段子千。
段子千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轩哥,小弟倒是真佩服你。情圣啊!换我我是做不到的。”
“你懂个屁。喜欢一个人,就要包容她的一切不完美。”
段子千与聂雪竹不熟,也不懂化阴大法,只以为聂雪竹被采阴补阳,这残破之身,段子千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想想看,要是你娶个老婆是被人搞成这样的,心里没个疙瘩?
只是周轩自己知道,聂雪竹性子刚烈,如果被人破了身子,一定不会求活。
再加上与燕北天对付杨羽的时候,他就知道化阴大法不是以男女之事采阴补阳,而是与北冥神功这类功法类似。
北冥神功只是单纯的吸人内功,到了极限只是废了人家内功而已,而化阴大法更阴狠歹毒,能活活将人吸成干尸。
所以这里面就有了小小的误会。
“你就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吧?”
“你是说恢复容貌?”
“废话,你以为做什么?”
“这倒真没听说过,或许。”
“或许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我也只是猜测,或许长白山医圣会有办法。”
“对哦。你不说我倒忘了。秦凤青也说过要带小豆芽去长白山。那事不宜迟,咱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回到聂雪竹房间,周轩见她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看来好多了。”
“嗯。”
“刚和段子千商量了一下,他说长白山医圣可能有办法帮你恢复。”
听到能恢复,聂雪竹多了几分精神,但转念一想,又黯淡了下来,说道:“可是,听说长白山医圣脾气古怪,并不见得会出手。”
周轩说道:“他要不出手,我打得他出手。”
聂雪竹连忙说道:“这可使不得。”
周轩笑道:“我开玩笑的。”
“不过。”
他拉过聂雪竹的手握在手心,认真地说道:“无论他提任何条件,只要可以让你恢复。我都愿意去做!”
聂雪竹看着周轩,小脸又红了起来,眼睛泛起雾气,千言万语,终说不出口,最后在心底汇成一句话:谢谢你,周、周郎。
就这样,两人对视了良久,周轩的脸慢慢靠近了聂雪竹,等她闻到周轩的气息时,突然惊醒过来,一种又害羞又害怕的感觉涌上心头,连忙别过脸说道:“不要。”
这个样子的我,你纵然不在意,我却在意。
若不完美,我宁可默默地陪着你,在你身前,在你身边,在你身后,在你看不到我的角落里。
周轩闻言也清醒了过来,收回身子,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说道:“这天气太闷热了,透透气,透透气。可惜你身体虚弱,不然这大夏天的,弄碗冰镇酸梅汤倒是又清心,又提神。”
聂雪竹看着周轩,说道:“你若带着我,这一路千万里,我怕你会遭遇很多劫难。”
她说的是峨眉的江湖追杀令。
周轩笑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背影和豪迈,她不觉有些痴了。
“周轩,那天你唱的曲我从未听过。但是很好听,这是谁写的词?”
“这是我自己写的,旋律也是自己编的。好听吗?”
“嗯。这曲唤什么名字。”
“传奇。”
“传奇?”
“对,你就是我的传奇。这是为你写的,早就想着有一天可以唱与你听。”
“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那七日之后。”
“我、我想再听一次。”
“这次我用琴来和曲。”
周轩差人送来古筝,段子千死不要脸的想进来听,被他赶了出去,只得站在门口。
琴声响起,伴随着音乐,歌声也响起,这一次,更多了深情和婉转,琴声与歌声在梁中绕转,久久不绝。
一曲毕,聂雪竹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