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西村到潜蛟县的路，周衍和杨老头早就已经走烂了。

　　无论是清晨黄昏，刮风下雨，各式各样的情况，他们几乎全都见过。

　　但今天却和平日里有些不同——

　　今天这条路上，格外的热闹。

　　往日里，便是清晨最为热闹的点，一群人相约同时上山，那路上也不过十几二十个而已。

　　然而今天，周衍和杨老头走出来不过几里路，便看见有六七十人经过。

　　不仅仅如此，这些人行色匆匆，每个人手中都拎着棍棒不说，还六七人一组，分别向着不同的山林原野行动。

　　“怪了……”

　　杨老头摸了摸脑袋，有些奇怪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平白无故，怎么这么多人往这边跑？”

　　“不太清楚。”

　　周衍微微摇头，看着前方再度出现消失的人道，“但这些人我认识……全都是定川帮的。”

　　“全是定川帮的？”

　　杨老头愣了下，想到周衍刚才的话，连忙扭头道：“你说你都认识？你小子什么时候对定川帮这么熟悉了？”

　　不对！

　　定川帮、程林、借据……

　　这小子动过潜入杀人的心思！

　　他面露恍然，紧接着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可别犯浑，杀几个泼皮搭上条命可不值得！”

　　周衍有些愕然，不知道杨老头一瞬间想了这么多。

　　不过随后他也明白过来，笑道：“杨伯你瞎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冲动的人，怎么能干那事？

　　“只是平时接触过一些定川帮众罢了，他们是风字堂的人，距离苍云山不算太远，认识也正常。”

　　杨老头嗤笑一声，装，接着装！

　　若是没起过那种心思，怎么我一说你就懂了？

　　不过看破不说破，现在程林那事也不值得铤而走险，他也就没有再度劝说的心思。

　　只是看着时不时出现的定川帮众，口中嘀咕道：“这么大的动作，真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周衍刚要说话，耳朵微微一颤，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他转过头去，便看到侧面拐角处一阵烟尘升起，一队人骑马从中跃出，直向潜蛟城方向而去。

　　周衍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哦？”

　　杨老头好奇问道：“在干什么？”

　　“抓捕流民。”

　　…………

　　潜蛟县门前，梁琦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绑的两个人拽了下来，推到一旁。

　　立刻便有定川帮众上前，将那两人抓住，拽着绳子给牵到墙角的位置。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被绑起来的流民，旁边还有一些定川帮众看守。

　　“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逃是没用的！”一个看守指着刚被抓回来的流民，“你们能逃到哪去？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

　　“能跑过武者？

　　“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说不定还有机会不被选中。

　　“这一个个逃跑的，这一次徭役人够不够，都会有他们！”

　　梁琦在周围巡视一番，看了看太阳，重新翻身上马。

　　旁边一个骑马帮众上来，低声道：“执事，刚刚咱们看到的就是那周衍吧？”

　　梁琦微微点头。

　　这帮众继续低声道：“头，他昨天落了您的面子，我有一法，可消了您那口气。”

　　“哦？”梁琦有些意外，“说说。”

　　那人心中一喜，继续道：“其实现在流民乱窜，死个个把人不算什么。

　　“他平日里去的地方，难免会有四下无人的。

　　“咱们只要看准机会……”

　　帮众对着脖子做了个手势，“那王少爷也未必会……”

　　他话还没说完，却猛然感觉身体一轻，喉咙一紧，整个人直接离开了马背。

　　口中发出呜呜声音，双眸正对上梁琦冰冷的目光。

　　“蠢货！”

　　梁琦语气森寒，手掌上的力量微微加重，那帮众顿时挣扎的更厉害了几分，眼中满是恐惧：

　　“不该做的别做，不该想的别想。

　　“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蠢人才会死！”

　　他说着将手中帮众往地上一摔：

　　“你这样的主人，只会糟践了这匹马，今后你就不是帮内的骑卫了。

　　“在这和他们一起看着流民，好好反省！”

　　话音落下，梁琦调转马头，正看到周衍和杨老头走过来。他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带着周围人马从大路呼啸而去。

　　“周衍……”他拳头捏起，嘴角挂上冷笑：

　　“希望你一会还能像现在这么自在！”

　　…………

　　“还真是在抓捕流民……”

　　杨老头看着城门前的场景，不由轻叹了口气。

　　徭役苦，徭役难，隆山古洞更是可谓九死一生。

　　流民为了活命逃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以往也曾出现过。

　　只是这一次，官府的意愿似乎十分坚决，就连定川帮也出来抓捕逃窜流民，实在是太过罕见……

　　在他印象里，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周衍也心中叹息，他定了定神，收回目光：“走吧杨伯。”

　　杨老头在旁点头，和周衍一起入城，向着县衙所在走去。

　　此时已经是卯正二刻（六点半），县衙内已点卯结束，各个衙役官吏也大都上值。

　　周衍二人到了衙门门前，两侧衙役木棍顿时横在一旁，拦住二人，开口道：

　　“止步，户牌可曾带了？”

　　周衍立刻递上身份木牌，那接待的衙役只是看了一眼，立时面露笑容：

　　“原来是周小哥！今天是来入籍登册的吧？

　　“我这记上，你就可以去户房去办了。”

　　“多谢。”

　　周衍应了一声，只见对方眉开眼笑的回道：“客气了客气了，职责所在罢了。”

　　说话间，这人飞快的在一旁的册子上登记二人名字，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进入县衙没几步，旁边的杨老头便嘿嘿直笑：“你小子现在是真成名人了啊！这县衙内都有些名头喽。”

　　周衍笑着摇了摇头：“杨伯快别取笑我了，这算什么名头？”

　　两人说话之间，穿过回廊，来到了县衙户房。

　　此时户房大门敞开，正厅之内正有几个吏员在旁边搬出户册，放到主位旁边。

　　见周衍二人前来，那坐在主位上的主簿起身：“你二人来此，是有何事？”

　　周衍走上前去，交出木牌道：“在下前来登册入籍。”

　　主簿脸上略有一分惊讶：“登册入籍？倒是少见。”

　　他接过木牌，看到上面的名字顿时恍然：“原来你就是周衍啊，难怪难怪？东西都带齐了吗？”

　　周衍点头，立刻从身上背篓拿出五百两银子，放到了桌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还请主簿点验。”

　　主簿接过纸张，看了看银子，掂了几下点头道：“银子没有问题。”

　　杨老头和周衍都露出笑容。

　　“不过……”主簿话锋一转，“你手中这文书，却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