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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彻查

天下胡来 豆不花将军 5878 2024-11-11 16:56

  样式古拙的紫铜烛台,精致的杯盘碗盏,琳琅满目丰盛的菜肴……

  都察司佥事府宴厅内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偌大的空间之内,一方规规整整的红木餐桌上却只坐着胡海若和白子游两人。

  胡海若一张难以置信的脸孔正在烛火的掩映之下显得格外耀目,眉宇之间的惊奇、疑问、不解等等情绪都在灯光下被放大了许多倍。

  这次是轮到胡海若险些栽倒在饭桌上了,刚刚是他信誓旦旦只是这翻转来的也太快了一些吧。

  胡海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究竟是自己脑回路太清奇了还是负责传讯的人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叫没有任何异常?

  名单都被我费劲千辛万苦从李天风那个傻子那里搞到手了,按理说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就可以知道一切了,不光是虎丘派,甚至可能那伙神神秘秘的民间组织都能顺藤摸瓜了解一下。

  可是现在呢?没有任何异常?怎么可能!

  “没有任何异常作何解?”白子游替胡海若问出了这个问题。

  白子游年纪比胡海若轻,又基本没有什么处理重大任务、独自完成重要事项的经验,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不是去思考解决之道,而是一问再问,反复追问。

  “没有异常的意思,就是名单上的人员全部在位,而且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那名家丁答道。

  全部在位,说明没有任何人员短缺。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说明这些人这段时间以来都是老实本分,能够严守法律法规,遵章守纪,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夫妻和睦,父子和谐的模范官员,是这意思么?

  “这可是单主事探查的结果?”胡海若有些难以置信,追问了一遍。

  “来人正是如此说法,所带的密函之上还有单主事的签名章。”说罢,那名家丁恭恭敬敬呈上了那封信函。

  黑色漆皮的信封,缀上一条深红色的绸带,信封一角还有金粉以印章用力盖上去的“都察司”字样。

  信笺本身是上品熟宣,青色双丝走线的纹路淡淡地出现在纸上,起到了很好的点缀作用,雍容典雅,作为朝堂之上呈送公文的专用纸张再合适不过。

  墨色凝重透亮,气韵芬芳,看成色应该是北海国湖东县七德阁所产的名墨。墨色的结尾处,盖上了都察司主事单宣的一方小小的名章。

  如果说前几项都有可能造假的话,那么最后一项则绝无此种可能。

  北海国在李玄同调教之下,人民对于律法看得极重,这私自刻制官府的公章,罪名足可以问斩,经过近年来官府的清理和整治,整个北海国可以说已经完全消灭此种代价高昂的犯罪行为了。

  看来这条信息的准确性是毋庸置疑的。

  胡海若实在想不通,既然经过排查没有异常,人也一个不少全都在,那为什么白子游寻访了几天都丝毫没有结果?难道虎丘派的人对于本门传讯这件事情这么不重视吗?

  “小白,你师父派来的人里有你认识的没有?”整理了半天思路,感觉自己的疑问越来越多,胡海若忍不住开始发问。

  “虎丘派所收的弟子很多,每年前来拜师的多得数不过来,师尊派来的人只怕我未必认识。”白子游说出了一个让胡海若很失望的答案。

  虎丘派能够成为天下武学四大门派之一,门下弟子众多,门派势力庞大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因素。因其地处宁国、北海、南越三国交界之处,地理位置非常方便,给了那些家境不错又想学武的少年们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他们既不用去极北的昆仑派受那份苦,再说昆仑的门槛实在太高,如果条件不符合,钱给的再多人家也不收。也不用去玄机派那种门派武学全部建立在九宫八卦这种复杂知识的奇怪门派去当道士。至于凌海派,门派总坛在海边,又只收女娃娃,很明显有性别歧视的嘛。

  因而,虎丘派这种拜师门槛低,只要不是天残地缺、愚蠢痴呆者,交足了束脩就能够稳稳地被收入门下的门派就成了一个上佳的选择。每年前来拜师的各国弟子不在少数,不少条件实在差劲的学子,其父母为了能让孩子圆了一场大侠梦,往往隆重布施,多交银钱以引起传功弟子对于自家孩子的重视,因而虎丘的门派规模也是一扩再扩,生源也是一年比一年多。

  若说年轻一些的,入门稍晚的弟子认不全人头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毕竟就连掌门人夏公明也认不全。

  果然,白子游接过名单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胡海若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走到窗户附近,抬起头看向满天星斗,陷入了思考之中,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浇灭了。

  看样子,目前唯一的线索也已经断绝,不过既然排查结果一切正常无误,那么虎丘派一直没有人回应却又应该作何解释?

  因名单上的所有人员均属武官,都察司虽有督查、弹劾百官的义务,也实在是不好强行调查,否则便有了滥用职权的嫌疑,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员指摘为和军队交往过密而引发君主的猜忌,胡海若深谙这个道理,无论如何不敢触碰这个禁区。

  胡海若纵身跃起,坐在了屋顶的琉璃瓦片上。

  此时已经宵禁,在夜风的吹拂之中,他看向云中府静谧的街道,望向满天繁华的星斗,内心深处产生出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疑问就在那份名单之中,若能够早一天揭开名单背后所隐藏着的真相,可能自己心中的疑问也会得到解除。

  第二天一早,胡海若赶往都察司。

  待将种种疑问一股脑倒出之后,单宣摇了摇头,说道:“此事甚是蹊跷,不过我着都察司的人手去查,结果就是这样,会不会是你们哪里出错了?”

  胡海若摇了摇头,这个方法他和公生夷进行过商榷,可以说是准确性最高,也是能够想到的最为保险的办法。

  吏部的档案库内,有整个北海国全境,下至没有品级的小吏,上至中枢各部门的主要长官,从州县到首府,所有大小各级官吏自入仕以来的所有信息和档案。如果就连吏部所出具的名单都查不出个什么来,那简直不敢相信还可以通过什么渠道来获取更加全面的信息了。

  “那会不会是名单本身有问题?”单宣好像想到了什么,脱口问了出来。

  “单兄你的意思是什么?”胡海若见单宣另有所指,只是没有明确说出口而已。

  “胡兄,你与公侍郎交好,那我们也算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我是说,会不会是徐尚书那里出了什么情况?也就是说他给的名单本身就有问题?”单宣这次交了底,直接说出了他对徐怀玉的怀疑。

  胡海若点了点头。这个观点很有道理,他本人也曾经怀疑过徐怀玉,为了慎重起见,便问道:“徐尚书此人如何?”

  单宣思索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微微蜷起,好像所要讲得内容比较难以措辞。

  “徐尚书其人,很低调,很谦冲,没有什么锋芒。”

  单宣给徐怀玉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胡海若笑了笑,他很赞同单宣的说辞,因为官场老油条都这样,只有油滑、精明,才可能在官场这摊污浊的泥沼里漂浮起来,不至于死的太快。

  “这位徐尚书很圆滑?”

  “可以这么说。”单宣表示赞同。

  胡海若沉思了起来,右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茶,品了起来,任茶香在口腔中散开,而他本人,似乎在怔忡出神。

  半晌,胡海若又问道:“这位徐尚书是丞相一党吗?”他这次的问题直接露骨,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人心。

  不过单宣并没有丝毫的迟疑,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一声“是”。

  北海官场人尽皆知,李玄同是徐怀玉的座师,而徐怀玉一路的升迁都是靠他这个强势的老师作为背后靠山的。

  北海官场一直以来有一个说法,这位徐尚书本来才干并不如何出众,但是极其的会讨李玄同的欢心,极其地听话,尤其是对他老师李玄同的话,更加是言听计从,绝对执行,因此才在李玄同众多的门生之中脱颖而出,得以执掌整个北海的官员任免。

  想来也是,如此重要的岗位,自然要交给自己极为信任的人,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李玄同目前如日中天,徐怀玉也没有任何理由背叛李玄同。

  胡海若再次点了点头,道:“那就不会是徐怀玉故意作假。”

  单宣此时也明白了,徐怀玉和李玄同是死党,又怎么会欺骗他?不管是真的也好,还是作秀也罢,至少在外人眼里,徐怀玉对李玄同是绝对的服从,如果一旦坐实徐怀玉所提供的名单有猫腻,那就不好向李玄同交代了。

  单宣问道:“可毕竟是李天风撒了个谎,如果徐怀玉有所怀疑呢?”

  胡海若放下了手中的瓷杯,干脆利落地说道:“纵使徐怀玉再怀疑,甚至就已经笃定了李天风是在骗他,他也不会提供假名单。”

  “那是为何?”对于胡海若的肯定,单宣有些不解。

  “原因很简单,因为徐怀玉不敢冒这个险。尽管他再疑惑,再对李天风产生怀疑,可万一李天风所作所为真的是他叔叔的意思呢?真的是他叔叔想要掌握这份名单呢?这种事情概率虽然比较低,可也是存在这方面的可能性的。一旦徐怀玉自作聪明,有些任何一点点的失算,就吏部尚书这么重要,这么敏感的岗位来说,就极有可能失去李玄同的信任。况且,所谓疏不间亲,一旦李天风被识破,恼羞成怒了,日后天天在李玄同跟前讲他徐怀玉的坏话,这也够他喝一壶的了。”胡海若滔滔不绝,分析起了背后的原因,对于为官之道,他简直太熟悉了。

  “而且,一旦日后发现了此事是李天风背着他叔叔做的,如果李玄同追查下来,他到时候完全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到李天风头上,顶多挨他老师一顿骂,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也绝对不会危及到他的地位。徐怀玉一定清楚,在官场上,丢官意味着什么。”胡海若又说道。

  “胡兄,看来传闻不假,你倒真是懂得做官的套路,这一番言语,可是真让兄弟我长见识呀。”单宣难得露出了笑容。

  “单兄太客气了,小弟也只是瞎猜,倒教单兄你取笑了。”胡海若也笑了。

  二人很有默契地相互吹捧了一番,又分别拿起了茶杯开始喝起茶来。

  单宣其人,年纪比胡海若大了整整十岁,面目冷峻,不苟言笑,这可能是由于长期执掌都察司所造成的。不过此人既然能得公生夷信任,那么自然有其可取之处。

  “这事的结果,要我现在报给公侍郎吗?”单宣咽下口中的茶水,征求胡海若下一步的处理意见。

  此事是公生夷交代给都察司的,不管结果如何,自然要回报给公生夷,这是规矩。

  “结果?现在可能还不是最终结果。”胡海若环顾了一下左右,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胡兄这是何意?难道现在还不需要将结果上报给公侍郎吗?”单宣反问道。

  胡海若笑道:“单兄,有些事情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敢问单兄,咱们都察司的兄弟可是抄录了名单内容,然后去其所属的部门,询问那部门的掌记,名单上的人是否在位,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是这样探查的吗?”

  单宣道:“这……我倒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这样查的吧。”语气已然有些不自信。

  胡海若道:“一定是这样查的。”

  单宣奇道:“这又是为何?胡兄怎知?”

  胡海若哈哈一笑,道:“长官交代的事情虽然比较复杂,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随便应付一下,走走过场,人到了,话问了也就算完成了任务,至于结果怎样,那却是不怎么重要的了。偷懒都是这样偷的。”

  眼见单宣不信,胡海若赶紧解释道:“我猜,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单兄应该也没有单独交代这个名单的重要性,就直接差人去办了,那受令之人一看此事并不直接影响自身政绩,况且长官又没有督办这件事的重要性,自然干起来不怎么卖力了,这是人之常情。”

  眼见单宣默然,胡海若叫来都察司一名通传,道:“你速将这个名单交给孟清秋孟掌记,让他务必尽快查清名单内的人员情况。”

  那名通传得令而走。

  单宣又问:“你不是也没有说这个名单的重要性吗,难道孟清秋会尽心尽力去查?”

  胡海若道:“孟清秋是个聪明人,昨日派出人手去查询名单的事情他必已知晓,而今日再次给他相同的任务,那自然是昨日的任务完成得不好,你且看吧,孟清秋定会查出真实情况的。”

  此时此刻,在距离此处不远的皇城之内,在太后日常起居的寿慈殿上。

  太后娘娘一身玄色便服,头上只是斜斜横了一根金光闪闪的凤头簪,身子慵懒地深入在一张铺满了软垫和熏香药草的紫檀木大椅子之中。

  她在和宰相李玄同之间正进行着一场对话。

  “李相,下月十三就是陛下的生辰了,我们北海的宾客名单礼部可曾拟好?”

  “已然拟好,太后可有什么旨意?”李玄同坐在距离太后正对面不远的另一张紫檀木椅子上回话。

  “都请了哪些客人,烦请李相给哀家简单说说。”太后懒散地拈起桌面水晶盘盏中的一粒葡萄,放入了口中,样子十分的悠闲恬淡。

  “云中府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在云中的所有皇室子弟,宁国、南越驻云中行署的署长,以及常驻在外的几位王爷。”李玄同政才出众,这就对长长的宾客名单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概括。

  “唔,李相费心了,请这些宾客可一定要万分小心,可千万别少请了谁,多请了谁,失了我北海的礼数。”

  李玄同敏锐地感觉到了太后话中蕴含的深意,垂首不语。

  果然,太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又问道:“具体请了哪几位王爷进京贺寿?”

  李玄同道:“端阳王刘榆、昭平王刘焕、靖江王刘炎和武安王齐勋。”

  太后点了点头,懒懒地道:“他们四王常年驻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算是替当今圣上守土尽责,这个时候也该回来受圣上嘉奖,只是这靖江王……”

  李玄同明白了,靖江王刘炎是当今圣上的生父,原本礼部拟定名单的时候,是将他作为臣子来考虑的,天子过寿,身为人臣自当见礼。可毕竟皇帝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的,如果此人进京,可能会造成场面一定程度上的尴尬,皇帝年纪还小,如果现场出现了什么状况那可不好收场。更有甚者,可能会被反对废太子的人指摘当今皇帝来路不正,这更是太后万万不能接受的。

  李玄同颔首道:“老臣明白了,名单随后就会调整。”

  太后又拈起了一粒葡萄,说道:“李相真是有心了,我北海国若人人都如李相这般一心为国,又何必需要我这糟老太婆整日的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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