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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密议

天下胡来 豆不花将军 3598 2024-11-11 16:56

  端阳王刘榆正坐在书房里,有些魂不守舍地看着手中的一本书,那是一本《黄庭经》。老王爷现在没什么抱负,也不大在乎世人的毁誉——包括这次回帝都给小皇帝贺寿,都是十分的低调,点到即止,走个过场交了差就算完成任务,因此礼品准备得既不算丰厚,也不算微薄,他不想给别人留下任何话柄。到了这个年纪,他现在只想好好活,争取多活个几年,因此,近年来对道家养生之术格外感兴趣。

  端阳王刘榆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实打实的是个糟老头子,头发也白了,牙齿也松动了,后背弯曲得像只虾米,再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骄傲恣意。当年的好些事儿,他都基本快忘干净了,剩下那些特别难消化的,怎么也忘不掉的,他也不愿再去想,人这一辈子啊,前半生轰轰烈烈,后半生安安稳稳,能落得个寿终正寝,最好是嗝屁在自己最疼爱的小妾怀里,那才叫完美。

  老王爷放下书本,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油灯上跳动的火焰,默默叹了口气。现在已是午时三刻了,他愁得睡不着,在别人看来他是个老糊涂,可他并不真糊涂,眼下的朝局他看得透亮,周围虎视眈眈多少双杀人的眼睛,都恨不得一口把自己吞了,骨头渣子都嚼碎了也不吐出来,自己的位子怕是朝不保夕,唉,能留条老命在就够了……

  当狮子老得没了牙,应该也是这一番感慨。

  咝——

  一阵凉风吹了过来,火苗变蓝,被吹成了一条线。

  “是谁在外面?”老王爷警惕地抬起头,向外张望。

  “王叔,是我呀,我是焕儿。”

  一个细声细气的男子声音隔着窗户纸飘了进来。

  “焕儿,刘焕?你来这里干什么?”端阳王刘榆苍老的声音问道。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名穿的珠光宝气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年纪四十上下,一张脸面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保养得很好,脸上还挂着似是而非的笑。

  “来看看王叔您呀。”刘焕笑容可掬。

  “我很好,你干嘛这个时候过来看我?唉,这可是夜犯宵禁的罪过,你赶紧快快走吧……”

  “王叔您看看您,我小的时候您可是最疼我的了,好容易回来一趟,当侄子的来看看您反倒成罪过啦?宵禁……您年轻的时候住在云中府,想必也没少犯吧?”

  他这一番话说的轻声细气,让人听了便不忍心再去赶他走。

  “焕儿,今时不比往日,要是一个不小心被抓住了把柄,那可……那可危矣!”

  老王爷的声音有些急了。

  谁知刘焕好像故意听不懂似的,偏偏不去顺着刘榆的话头往下说,他笑道:“宵禁?无妨,我手下有高手送我前来的,避过了巡防司。”

  老王爷气得恨不得抽他,谁说宵禁了?你大晚上的跑我这里来,那不是给我找不痛快吗?

  看来事情不能善了,必须明明白白说个痛快,要不然这混小子必然还像一贴狗皮膏药似的赖着自己不走,搞不好还要掀掉自己一层皮。

  老王爷收整表情,问道:“焕儿,你我现在可都已划地封王了,有什么事情非要在这个时候说?”

  刘焕“啪”地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道:“王叔,有些事情啊,就非得这个时候说不可,见您一面不容易,您看,我之前给您那送去了那么多的信件,您回了吗?”

  刘榆的心凉了半截,他说的信件,每一件都是在试探他刘榆的底线,甚至明里暗里撺掇他自立为帝,发兵造反,他二人兵合一处将打一家,直接攻进云中府去。

  刘榆哆哆嗦嗦好像心病犯了,道:“这……这如何……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太后那贱人和李玄同那奸相废了太子刘琢,非要拥立靖江王刘炎的那个傻儿子为帝,这安的什么心?分明是要把持朝政为所欲为,唉,我刘氏江山,怎么能让外人染指?”他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好像恨不得对篡位贼子食其肉寝其皮,牙关都要咬碎了的刻骨仇恨。

  刘榆却是老油条,早就看出了他的居心,道:“嘘……禁声!那也依然是我刘氏骨血坐这江山。”他知道这位侄儿野心很大,不是个善茬儿,不过跟他相比终究还是嫩了些,表面上说些好听的话唬人,内心里不还是惦记着大宝之位,九五之尊?因此,他这一番话回的绵里藏针,既认了自己怂,不会插手管这闲事,也让他少出头找死,心里没点数,那皇位是你该惦记的吗?

  刘焕笑了笑,也不着急,接着细声细气地说:“话是如此说,可你怎知定会如此?小皇帝刘环是个傀儡,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没准哪一天就被废掉了,你不知道吗?现在的局势呀……唉,怕是我北海国,难逃此劫。”他是个会演的,最后一句话险些声泪俱下。

  刘榆知道他装腔作势,肚子里没憋着好屁,有心看看他狗肚子里有几两油水,问道:“难逃此劫?这话怎么说的?”

  刘焕扯了半天闲淡,终于见他问到了正点上,正色道:“王叔你可知晓,太后这贱人和李玄同这王八蛋正在密谋削藩?”

  刘榆心道,知道啊,这还用你说?老子我不也正愁着呢吗?这小子,在我面前装蒜,到底还是狐狸尾巴夹不住了吧?

  刘榆也正为此事发愁,不过他终究见过风浪,也不急着表态,反问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我的好叔叔,您老好好想一想,我们几个刘姓王爷被削掉了,脑袋被人砍了当球踢,那倒也无所谓,自古就是君教臣死,臣岂敢不死。我们为国尽忠那也罢了,可我们姓刘的都死了,那皇帝怎么办?他姓不姓刘?没人替他遮风挡雨了,这江山可就要改姓啦!”

  刘榆看了看他,话已挑明了,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问道:“你意下如何?”

  刘焕立即道:“决不能削藩!”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可是为我刘氏江山的千秋万代着想,可不能落入贼子之手啊!”

  被削掉,你当他刘榆想?不过形势比人强,目前确实到了这一步,转圜的余地已然很小了,他问道:“此话你除了和我说过,还和谁说过?刘炎和齐勋知道吗?”

  刘焕道:“我的好叔叔,您可终于听我劝了,我可当然没跟他们说过,就只跟您讲过。刘炎是小皇帝他爹,怎么可能造自己儿子的反?没准这次削藩,看在他儿子份上还削不到他头上呢,至于齐勋那老儿,他又不姓刘,谁知道他怎么想?”

  刘榆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说罢,竟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看书。

  刘焕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什么叫那就好?”

  刘榆道:“你放心,你今天给我讲的这些话我不会给任何人说起,绝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你赶快回去吧,就当你我从没见过面,到陛下寿辰的这些日子里你也不必再来,好自为之吧。”

  刘焕气得差点吐血,敢情刚才自己是演了一场独角戏,还是对牛弹琴,人家竟一点都没有被感动到。

  见到刘焕这副尊荣,刘榆缓缓说道:“你说的那些事情或许不假,结果到底如何可谁又知道呢?我老了,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的了,我只想安安稳稳活到我死的那一天。”

  “可是王叔,您若是一点抵抗都没有,那被削藩了之后可就只能当一个富贵公逍遥侯了,一辈子被困在云中城,永远别想出来了,也更别想再有自己的部属封地了!”刘焕真急了,见精神激励法不见效,无法触动他叔叔那颗垂垂老矣的心灵,便开始讲现实,讲物质利益上所受到的伤害。

  “那也没什么不好,总比脑袋被人摘了当球踢好得多。”刘榆仍旧给了他侄子一个不咸不淡的答复。

  正当两人话不投机,一阵无语的尴尬时刻,一阵窸窣的皮靴敲打着石板路面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一名侍卫的声音叫道:“启禀王爷,我们巡查刚刚似乎是有人进来了,敢问王爷是否无恙?”

  刘榆气得心里连呼废物,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如果真是刺客来了,就你们这出动速度,王爷我十颗脑袋都不够割!

  肚子里骂完了,嘴上却说:“我没事,你们退下去吧。”

  一众侍卫们刚要退出,忽然外面一声男子声音喊了起来:“爹,你没事吧?”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跑进了院子。

  那男子跑进了院子,连着叫了几声“爹”,之后对侍卫们大发雷霆:“你们这些废柴,说没事就没事啊?还不去王爷书房里去看看?万一被歹人劫持了怎么办?”

  刘榆的心在滴血,真是个傻儿子,知道老爹被劫持了,那还不赶紧悄悄地前来救人?乱喊个什么劲儿?你是怕你爹命长还是怕歹人手里的刀不够快?盼着给你爹打幡摔盆撒纸钱呢?他这独苗儿子名叫刘炽,今年只二十岁,是他老来所得,宝贝得很,也被宠的不像样,不知是不是老生儿的缘故,他这孩子反应确实比别人慢一拍,这最近又不知听谁说的,说老爹要被削藩,非要闹着和爹一起来云中府看个究竟才心安。

  “哎?你是谁?站在我爹书房外面干啥?”刘炽指着书房外一处阴影大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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