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学宫，徐灼文的带回了一个弟子，和他的性子完全不同，为人谦逊，一副瘦弱的模样。陆谨言的模样尤为出彩，以前营养不良看不出来，后来一路逃难，更没有机会彰显，如今得到休养，清秀的外表带着刚毅，却有另一种弱不禁风的模样，也就是学宫里没有女子求学，否则将会引起一阵骚乱。

　　回到百家学宫之后，徐灼文除了安排这名弟子读书，练字，其余时间并没有管束他，而陆谨言更是耐得住寂寞，除了去听徐灼文讲课，其余时间基本不出徐灼文的居所。

　　陆谨言知道，徐灼文并不喜欢自己，他只能靠自己，别看学宫里的人都想接近自己，其实都是为了徐灼文弟子这一层身份来的，想要真正得到他们的认可，唯有自己有能拿得出手东西。

　　有时候，寒门争斗比纨绔子弟之间更为残酷。

　　他不敢和那些人接触太多，生怕徐灼文反感，和徐灼文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傅的性子，耿直得一塌糊涂，最讨厌这些弯弯绕，徐灼文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随波逐流，否则也没有被贬黜出学宫这一档子事了。

　　死板，却很可爱。

　　今晚夜色甚是皎洁，只是略有寒风吹过，前几天雨水带来的寒气让人忍不住打个寒战，这种时候冬意将褪，却另有一种湿润之意袭来。

　　徐灼文推开书房门，果不其然，陆谨言还在书房研读，案牍上两边放满了古籍，但却一丝不苟的一本一本放好，没有杂乱的感觉。

　　被冷风惊醒的陆谨言抬头，笑了笑，因为他的身体不便，师徒两人的相处简单了很多。

　　“怎么样，还习惯学宫里的生活吗？”

　　“还好，只要不是宫里的生活就好。”陆谨言放下笔，小小的开个玩笑。

　　徐灼文微微愣了一下，笑道：“可以考虑。”

　　徐灼文检查了一下陆谨言的课业，中规中矩，看得出很用功。

　　此处虽然说是书房，其实就是徐灼文向学宫要的客舍改成的，他在临州城内有自己的居所，但是并不经常过去，他更喜欢学宫里的氛围。自从带陆谨言回来之后，他来书房的次数少了很多，陆谨言腿脚不便，想把他放置在临州城的房子中不太方便，徐灼文就向学宫再要一间宿舍，并且离自己的居所不远。

　　陆谨言一眼就相中了徐灼文的这间书房，徐灼文作为师长，而且还是他的恩师，没有拒绝，让陆谨言来往书房，不曾想这小子就像是住下了一般，平时没事就呆在书房里，弄得徐灼文无处可归一般。

　　是不是考虑给他弄一间书房，平时让他自己借书过去研读算了。

　　“老师，最近有凌辉的消息吗？”陆谨言突兀的问道。

　　徐灼文把陆谨言左手边的书籍依次放回书架，道：“你要想知道他的消息，自己写信送去淮南王府。”

　　陆谨言无言，这话说的······怎么有种为老不尊的味道。

　　徐灼文在书架上挑了几本，在陆谨言右边的书籍上再给增高几分。

　　徐灼文拍了拍手，漫不经心道：“听说凌辉那孩子过完年就已经去山上学艺了，他的师傅你知道吧，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侠，以后他的成就肯定不低，未来十年，江湖又要多一位新秀啰。”

　　陆谨言苦笑一声，徐灼文知晓他和凌辉之间一直有分高下的心思，常常就用凌辉刺激他，陆谨言也不避讳自己残疾的事，如果能习武的话，他肯定优先选取，这师徒常常因为互相取笑闹出不少笑话，不过大多时候都是陆谨言吃亏。

　　“剑侠么？”陆谨言一脸向往，喃喃道：“凌辉的成就不低，但是我陆谨言未必就比不上他了。”

　　徐灼文心中偷笑，不过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咳嗽一声，道：“不过你别灰心，以他在你面前那个老实的样子，学武有成之后，还是会听你的话的。”

　　听了他的话，陆谨言一阵龇牙咧嘴，这为老不尊的老家伙。

　　陆谨言嗯了一声，笑道：“我的老师比不上他的师傅，但是老师的徒弟肯定会超越剑侠之徒。”

　　徐灼文愕然：“小子，讨打！”

　　“咚！”

　　夜来灯火通明，像陆谨言晚上挑灯夜读的不在少数，百家学宫的学子多数都是苦寒子弟，学宫倒是不吝啬这点灯油，每个学舍中都备有一批灯油，方便学生晚上读书。

　　陆谨言揉揉脑袋，徐灼文拿了一本书之后找个地方坐下，不再打扰他。

　　陆谨言练字之余，偷偷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徐灼文，徐灼文口口声声说不喜欢这个弟子，但是自从收了陆谨言为徒之后，他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一点私心，百家学宫不是没有人看不起陆谨言，只是很多时候那些风言风语传不到陆谨言的耳中。

　　徐灼文一生无子，把学宫里的这些孩子都看成了自己的孩子，陆谨言是他的徒弟，他愿意花费更多的耐心去教好这个孩子。

　　“老师······”陆谨言小声叫道。

　　“干嘛？”徐灼文疑惑。

　　“有点冷。”

　　“就你屁事多！”徐灼文没好气的屈指，但是还是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把门窗关紧。

　　陆谨言嘴角微微勾起，低下头不让回过身的徐灼文看到，眼底罕见的有一抹温柔。

　　凌辉，老师的徒弟肯定比剑侠的徒弟要强！

　　······

　　李二的案子解决之后，当晚就亲自送了两斤最好的牛肉到毛三郎这里。

　　毛三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好酒，都说君子远庖厨，毛三郎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别看他年老体衰的样子，他亲自下厨处理这些牛肉，担心这些好东西在凌辉的手中被糟蹋了。

　　凌辉乐得如此，刚刚有些心得的凌辉心中有些迷茫，这种迷茫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没有目标，而是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攀登的道路，只是缺少一种媒介，把他束缚在山脚。

　　周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看着蹲在菜圃前眼神迷离的凌辉，连自己到了都不知道，略有些诧异。

　　“别理他，他的机缘到了，挡都挡不住。”毛三郎把酒菜搬到了院子，只是这个菜圃的味道，确实有点膈应人，不过两老倒不在意。

　　周羽夹了一块牛肉，咀嚼了好一会儿，然后灌了一口酒，一脸享受。

　　凌辉对于外界的动静，有一些感知，但是他不在意，此时在他脑海中，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都快哭了。

　　周羽能看出一些端倪，疑问道：“你出手了？”

　　毛三郎摇摇头，“他自己悟出来的，小酒儿的功劳不小。”

　　周羽恍然，凌辉的天赋不错，有小酒儿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帮忙，说不定真能让他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