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在县衙门口有一个年轻人,笑嘻嘻的与值班的官差打招呼,在台阶下绑着四个蓬头垢面的大汉,对比青年的笑容,他们脸上满是颓然与不甘。
官差赞叹道:“江少侠此次收获不小啊,这四个人什么罪名,瞧着面生的紧。”
被称为少侠的江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大笑道:“池云县有龚叔叔这个好官,自然没人敢犯罪,这些人都是柳城赫赫有名的飞贼,追了两个多月才把他们全部拿下,可把我累坏了。有这几个人作敲门礼,相信龚叔叔就不会阻止我与宝儿的见面了。”
官差当值不敢擅离职守,多看了几眼,阶梯下的四人确实与官府颁发的悬赏很相近。四个人看着年轻人的背影咬牙切齿,他们在柳城只是做些小偷小摸的生计,运道不好被官府发现,打算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不曾想到他们不惹事之后,这个人便来了,四处打听,直到前段时间把他们都一锅端。
江柯骂道:“看什么看,不服气我放开你们再打一架?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偏偏去偷东西,碰上我算是你们倒霉,现在你们就是我要送出去的礼物,都给我老实一些,别逼我动手。”
四人哑然,但是却移开目光,真的不敢再对这个人敌视,这一路上他们算是明白了,这个人指不定脑子有什么问题。心情不好就把几个人揍一顿,这也就算了,有时候坐在树下休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之后,还把几个人揍一顿,让他们苦不堪言。
时间不长,县衙内传来脚步声,江柯耳朵一动,不动声色的继续骂这几个人,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人影。
楚恒天调笑道:“这家伙也是有心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龚广山脸色发黑,没有说话,摆摆手让官差退开,各自忙去。
江柯后知后觉,转过身来“惊讶”道:“啊,龚叔叔来了啊,原来楚伯伯也在,两位落地无声,放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我竟然没有一点察觉,看来我的功夫还没有登堂入室啊。”
江柯表情生动,不熟悉的人还真就信以为真了,不过楚恒天和龚广山可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深知他的脾性。
龚广山冷哼道:“有话就说,说完滚蛋。”
江柯倒不在意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已经习惯,他笑嘻嘻的搓搓手,跳下阶梯把四人单手一提,扔到龚广山的脚边,大声道:“这是我从柳城抓来的盗匪,都怪龚叔叔励精图治,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让池云县的犯案率太低了,我只能去隔壁借几个人,给龚叔叔年底考评上增添几分光彩。”
楚恒天神色古怪,他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否则也不会把楚芸芸惯成那个样子。看到江柯竟然拿这几个人当成礼物,而且这马屁拍得如此清新脱俗,让他啼笑皆非。
说起来江柯的目标是龚广山的独女,去年他路过池云县的时候碰上了龚宝儿,让他一见倾心,从此他就赖在池云县不走了。刚开始龚广山对这样的年轻俊彦自然是相谈甚欢,但是江柯的拜访次数多了之后,龚广山觉得这小子目的不单纯,几次逼问之下,发觉他竟然对自己的千金有想法,气不打一处来,把他轰出县衙。
龚广山对江湖中人并没有什么偏颇看法,但是他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宝贝千金和一个浪荡子在江湖上受苦,所以虽然他很欣赏江柯,还是不愿意他与龚宝儿接触。
“我说了,除非你有自己的家业,否则你和宝儿没有任何机会。”龚广山没有让他进来,就这么站在门口与他直言。
这是龚广山的家事,楚恒天与他的关系虽然好,但是也不方便参和。
闻言,江柯并不沮丧,洒脱道:“大丈夫何处不为家,天下虽大皆可去,龚叔叔,我早晚会说动你的。这几个人就交给叔叔了,我看池云县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也留下来帮忙。”
江柯眼神瞥向县衙内,似乎还是不死心。
龚广山愿意出来见他,也有别的心思,江柯的武功不错,不然也不会当赏金猎人。
所谓的赏金猎人,是官府人手不够,便会发出悬赏,由这种人接下,然后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送到官府领取赏金。这是由司徒礼提出并通过的提议,一般赏金都是由当地官府出,像江柯这种跨地抓人,龚广山也得派人押解回柳城,不过这样子江柯便不会得到赏金,完全是给龚广山作为人情送出去罢了。
现在的池云县很需要江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没有把江柯赶走,但是看他这么嬉皮笑脸的样子,想着他竟然对自己的女儿有想法,心里有个小疙瘩始终放不下,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楚恒天知晓好友拉不下面子,笑道:“江少侠,不如去我府中如何,天色不早了,正好需要你护送一程,事情经过我路上慢慢和你说。”
江柯没有拒绝,把几个人送到官府就好,不过他在告辞之后仍喃喃道:“龚叔叔以为把宝儿关在县衙我就没有机会了,早晚我要带着宝儿远走高飞,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以后看他认还是不认,嘿嘿。”
楚恒天一个趔趄,回过头,果然龚广山脸色铁青。
“滚!”
江柯落荒而逃。
楚恒天暗暗称赞,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
江柯哼着小曲在前方好整以暇的等着楚恒天,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空荡荡的街道显得十分萧条。
江柯与楚恒天并肩,他不在意所谓世俗的规矩,“楚伯伯,芸芸可好,好久没见芸芸了,她没有再偷溜出去吧?”
楚恒天摇摇头,没有在意他的态度,江湖人不拘小节,在自诩江湖人的楚芸芸这里他早就适应了,“我警告你,别打芸芸的主意。”
江柯摸摸鼻子,自己也不像采花贼啊,“池云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才两个月的功夫,竟然变成这样,连楚伯伯出门都要带这么多后卫,有人来捣乱吗?”
楚恒天的身后跟着好几名护卫,平日里往来县衙与王府,那么近的距离根本用不到这么多人,现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难不成有人在针对楚府?
也不用他猜测,楚恒天没那个心情打趣他,与他简单说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一时无言。
江柯从小就混迹江湖,在淮南道游荡,什么离奇古怪的事都经历过,但是池云县发生的事,一时令他摸不着头脑。
从县衙到楚府只用一刻钟的时间,楚恒天思绪万千,整理今天龚广山调查出来的消息,脑子一团乱麻。
“你敢!”
在两人即将到达楚府的时候,一声断喝从府中传出,接着一道黑影从府中甩出,另一道黑影紧跟其后,凶猛一脚踢在前者身上,力道之大瞬间让其身体分裂,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下一刻就失去了生命气息。
江柯赶紧把楚恒天护在身后,“你是谁?”
黑影看到他们,似乎并不意外,缓缓地抬起头。
此刻的天地间的光线昏暗,不过江柯习武之人自然可以看清他的模样,当下惊叫一声,后退一步撞到楚恒天身上。
“江少侠,发生了什么事?”楚恒天连忙扶住他。
“死,死人!这个人不是活的!他是死人!”江柯脸色泛白,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带着颤音,勉强站直身体。
不等楚恒天追问,身后的护卫赶紧把他围在中间,与此同时,从府中跃出四五道身影,其实也就是几个呼吸间发生的事。
李轻云正是之前发声的那个人,并指成剑,朝黑影心脏刺去。
“呵呵。”
黑影知晓此人的难缠,没有与之缠斗,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在地上狠狠跃起,脱离现场,速度之快令李轻云瞠目结舌。
李轻云立刻跟上,周君如不擅长轻功,动作比两人慢上一些。
接着,凌辉三人远远地吊在周君如身后,他们不敢分开,担心救助不及。
楚芸芸最后跑出王府,看到不远处被围住的楚恒天,赶紧跑过去,“爹,那个人又来了,抓了我们的一个下人,被李大哥发现追了出去······”
说着,他看到江柯,江柯脸色苍白,没有以前见到的意气风发。
“好久不见了,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先跟上去看看,你先陪楚伯伯回府。”说完之后,江柯一跃而起,顺着几人的方向追去,刚才竟然被吓到腿软,令他害臊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