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后院地面被两人弄得千疮百孔,世子殿下最先跑到刘埠身边,瞪大眼睛看着父王手上的伤痕,欲言又止。自从父王接取江湖中人的挑战以来,都没见父王受过伤,就连淮南城中广为流传的还魂枪那一战,父王也就稍微折腾了一下,远远没有现在裴七给他的压力大。
徐灼文走上前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今日大开眼界了。”
刘埠摊开双手,摇摇头,这才发现纪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疑惑的看了一眼周羽,他们之间的恩怨错综复杂,有些担心周羽会因为剑楼那位迁怒于他。
周羽扶着裴七没有动弹,正在帮助裴七理清梳理体内乱跑的内力,没好气的道:“那是你跟他的恩怨,我瞎参合什么。”
刘埠这才松了口气,让纪承宇去知会纸书楼一声,把院子里的机关先行修复,再让下人把后院恢复原状,刘以则恋恋不舍的带着徐灼文去安排住处,看着老头子怀里的裴七,真希望那里的人是自己。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周羽确定了裴七的状况好了一些,看着还在硬撑的刘埠,嘿嘿笑道:“不好受吧?”
在徐灼文和刘以的眼中,刘埠全程都是以前辈的身份指点裴七,只有裴七最后的那一剑略显意外,也只有周羽知道,自己徒弟的那一剑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要不然也不至于逼出刘埠的全力,在仓促之下竟然还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手上的伤倒是其次,实则谷雨最后点在刘埠眉间的那一下,剑气已经突破刘埠的护体罡气,如果不是刘埠的底子身深厚,换一个不依靠打磨体魄入的一品境,此时脑子已经被谷雨刺穿了。饶是如此,刘埠现在也不好受,脑子好像被针扎一般刺疼。
周羽抬起谷雨,重重的点在刘埠胸前,沉声道:“凝神,静气。”
刘埠毫不犹豫的散掉护身罡气,让前辈帮助自己驱散体内的剑气,可见他对周羽的信任,如果周羽有一点点歹意,那怕是突然起的一个念头,淮南道都将会少了一个王爷。
在指点裴七的时候,得益的不只是裴七。一直以来,刘埠的战法都是刚猛有余,坚韧不足,而裴七的路子刚好弥补了他这一个缺陷。刚才的交手,自己最初一直处于上风,于高处观摩裴七的出手,受益匪浅。二品入一品时本应该直接进入灵升境的他,选择了按部就班先入云生境,再通过打磨云生境强势突破到灵升境,没想到在云生境不得其法,一直被困多年。
这次受伤不轻,同样的收获一样很大,不出意外,半年内他就能借此机会突破到灵升境,有生之年总算是有希望去染指那玄之又玄的道玄境了。
多年未见老前辈,入了一品的刘埠原以为距离前辈的境界已经差不离多少,等周羽一出手,这才知道周羽的境界仍是深不见底。
周羽收回谷雨,将裴七放到亭子中,对刘埠笑道:“小七的天赋远超老三老四,如果不是你给他的压力,他也不可能这么早就突破自己的心境,算我欠你个人情。”
刘埠长呼口气,摇摇头苦涩道:“当年得到前辈的指点,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这点小事算什么。”
周羽看到亭中还剩几坛好酒,不舍得浪费,也不用酒杯,捡起地上的酒壶倒满,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奇怪的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笑道:“是报答?还是想找回场子?”
听出了老前辈言语的揶揄,刘埠尴尬的笑了笑,往事不甘回首。当年和凌九霄在江湖上巧遇前辈,因为二弟浪荡不羁的性子,被前辈好好地逗弄一番,真是苦不堪言。后来识破老前辈隐士高人的身份,二弟舔着脸想要跟着前辈练剑,无奈前辈不肯收徒,气得两人咬牙切齿,这原本与自己无关,毕竟自己有师承,但是凌九霄非要拉上自己,说即便不是练剑的,前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能得到前辈的指点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事,说得刘埠心动了。
凌九霄就是个倔性子,刘埠好几次拜访前辈,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只有他死皮赖脸的缠了前辈两年多,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还别说,前辈虽然没有直接交给他任何自己的剑术,但是凌九霄在剑一他们练剑时在一旁观摩,前辈也不阻止,偶尔来了兴趣还忍不住讥讽几句,饱受打击的凌九霄彻底跟这个老头耗上了,自身杂七杂八的那些功夫在这两年得到了沉淀,被凌九霄连累,刘埠三天两头留在前辈这边也不是个事,又不能抛下二弟自己独自离去,于是乎,剑一和剑二就成了他俩的练功对象。
这是凌九霄自己说的,放着两个会移动的木桩子,不用白不用。
剑一剑二下手可不会客气,知道师傅并不待见两人,下手也就不顾忌了,平时天天在前辈身边献殷勤的狗腿子,往往每一次练功都要在床上躺上好几天,偶尔前辈兴致到了,还跑到他们临时搭建的木屋“看望”一下。
剑一剑二的天赋无疑是顶级的,当年的四个年轻人,凌九霄耗时两年,洗尽铅华,在临下山的时候带着刘埠给剑一剑二套麻袋,狠狠的出了一口气,留下一张纸条就继续闯荡江湖去了。
时隔多年,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前辈,当年青涩的小子成了独当一面的淮南王。
刘埠赶紧转移话题道:“凌辉那孩子刚醒,受了很重的伤,我想等他伤好了差不多了以后再让他去竹尖山拜访前辈,既然前辈已经在这了,是不是可以帮那孩子看一看。”
周羽看着他手上光溜溜的已经没有了袖子,一脸鄙夷,“你就这样过去?”
刘埠汗颜,赶忙先去换一身衣服,顺便把裴七背出去,让下人好好照顾。对这个能让淮南王亲自背着的年轻人,下人可不敢怠慢,昨日见到过这个年轻人的下人赶紧把他安置到他所在的客房。
后院小屋其实离亭子不算太远,只是这里是王爷特意隔离出来的清静之地,所以相对于后院的广阔,这里便略显偏僻,刚才的打斗就没有波及到这边。
王妃听到刺耳的碰撞声,知晓是有人在外面动手,不让绿水出去查探,避免误伤。在王府里能有谁敢撒野,那就只有王爷在和谁动手了,到了他们这个级数,小屋里出去的人反倒容易添乱。
反倒是凌辉,闭着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每一击的碰撞声,跟着节奏缓慢的呼吸。
发出声音的场面在他眼前模模糊糊的呈现出来,最后形成了一把银白色的剑,在被一柄巨大锤子一下一下的敲打着。
道门之玄,玄之又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