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小七已经突破了?”
一说到这个,好似挠到了周羽的痒处,就像外人怎么夸奖自己孩子一般得意,但是还要摆摆手摇摇头以示谦虚,仍掩不住他那笑呵呵的表情:“哪里哪里,小七那孩子,性子太醇和,小有所得,小有所得罢了,哈哈哈。”
毛三郎呵呵一笑,就让他得意忘形吧,裴七那孩子性子实在是个读书的料,不知怎么就被这老家伙忽悠去学剑了,当年裴七第一次跟周羽行走江湖的时候,碰到过这个老人,当时毛三郎一阵惋惜,想要把裴七留下,结果却不尽人意。
两人闲聊间,凌辉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接触武道的他,哪知道接下来怎么做,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人打架一般,谁也不服谁,却都是自己,他要去拉扯谁都不合适。
周羽咳嗽一声,眼神瞥了一眼凌辉那个方向,笑呵呵的却不说话。
熟知他性子的毛三郎无奈一笑:“你啊你,就是不舍得自己出手。”
周羽嘿嘿一笑,道:“他与你亲近,再说了,你出手的效果可比我好多了。”
此时的凌辉回想起小酒儿在街道上挥舞的那些轨迹,明明都是很随意的一刺一斩,一切一撩,他把自己代入到小酒儿的对手中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这还多亏了前段时间和赵溪阳修行,看似没有任何进步,实际上他的耐心和眼力都有一定的进步,否则小酒儿随意的一剑,都能让他手忙脚乱,压根没有机会破招,更别说能从其中领悟到什么了。
毛三郎想了想,突然把桌上还剩半壶的好酒倒出,奇异的一幕,酒水脱离酒壶之后并没有流淌到地上,而是漂浮在空中。
周羽想偷偷的接上一杯,被毛三郎发现,讪讪的笑了笑,只能干夹牛肉。
毛三郎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而过,酒水跟着手指一起蠕动,气势生发。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
短短的一百零二个字,在成形的那一刻,整个青竹县的寒意更甚几分,所幸只是维持了两三个呼吸,随着毛三郎呵斥一声,酒水化为雷霆,没入凌辉的嘴里。
周羽神色古怪的道:“三教求道,你们儒家最为玄妙,你这语出成谶的本事,是三教神通?”
毛三郎笑了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周羽不再问询,三教中人各有玄妙,佛教的金刚不坏,道家的自然之道,儒家的一语成谶,都是江湖中人不愿触碰的东西,江湖纷乱,战斗无数,最多就是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拼上性命罢了,但是触怒三教中人,其中手段玄乎不已,让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辉身体感觉到一阵冰凉,然后莫名其妙的从腹中涌上一股燥热。他身体里的经脉曾经破碎过,经由陆诚心的治疗,恢复了过来,但是柔韧性以及延展性都不如普通人,尤其是丹田,想要完全修复何其困难,陆诚心只能维持现状,让他能行动,但是想要习武的话,只能另辟蹊径。
突然,凌辉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划动起来,仔细一看俨然是毛三郎刚才的字帖,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顺畅,凌辉脸色愈发红润,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明亮有神。
“哟呵,有点意思啊。”
“自我而出,却非我。”毛三郎吃惊道:“这小妖怪你从哪弄来的,天赋不输小酒儿了。”
周羽哈哈笑道:“我说是赶着送来的你信吗?可惜了,见识太少,不过还好,日后还能补救。”
两人谈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凌辉,这时候凌辉已经能感知到外界,那一阵清凉属实如救命之水,让他醍醐灌顶般清醒,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周羽就坐在不远处,一脸喜悦。
下一刻他感觉肚子里好似被火灼烧,还没站起身,便在菜圃边大吐特吐,脸颊涨得通红。
周羽一脸心疼:“败家子,浪费啊,浪费!”
毛三郎偏过头,属实有点倒胃口。
等凌辉吐干净之后,把口鼻清理干净,晕乎乎的过来对周羽行礼。
周羽没好气地道:“是不是没把老夫当师傅看,礼数这么多?”
凌辉一脸尴尬,还好毛三郎笑呵呵帮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去外边买上一壶酒,三人坐在院子里,毛三郎才问询他刚才的所得。
凌辉给两老倒满酒,喜悦道:“我感觉到现在的状态很好,小师姐今天刺我的那几下,对我的启发很大。”
两老抿了口酒,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原本我的经脉虽然重塑了,可是缺陷还是很明显,之前七哥和我说,让我多练习以前父亲交给我的呼吸方法,可是我总感觉身体一直在流失什么······留不住。”凌辉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然后继续道:“直到毛爷爷教我练字,我很排斥,因为我目的是学武功,才能报仇······”
“臭小子!”毛三郎气骂道,多少人想要拜他为师都没有渠道,看在周羽的面子上他好不容易惜才一次,却不被凌辉放在眼中。
凌辉讪笑道:“直到昨天和小师姐去河边抓鱼,被小师姐点醒,发觉我有空中楼阁的想法,回想起入山以来的修炼,虽然很枯燥,但是都有其用意,特别是毛爷爷让我练字,我感觉里面隐隐约约有些什么东西,可是说不出口。小师姐今天挥舞的那些剑法,让我明白无论多高深的武功,都离不开最基本的切劈撩砍,就像写字一样,有了笔画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字。”
听了他滔滔不绝的解释,两老对视一眼,周羽赞道:“不错,不错。”
“明天你就可以上山习武了。”毛三郎说道。
凌辉愕然,不太明白。
毛三郎笑着解释道:“我的本意是让你静心,没想到你悟出了自己的剑道,那么你便可以回到山上和这老家伙学剑了。这么多天的相处,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会约束好‘他’的,对不对?”
凌辉恍然,眼神带着感激,他为之前不耐毛三郎的心态感到羞愧。
周羽看着自己这个小弟子,一脸欣慰。裴七在淮南王府的时候才走出自己道,不是说裴七的天赋不如凌辉,而是裴七自入江湖以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缺少经历,所以周羽才会丢下裴七。裴七在王府中,听闻凌辉的遭遇后,愤愤不平,终于不克制自己的性格,才有了心境上的突破。
而凌辉,虽然没有入武道,但是现在却可以说已经迈过了九品的门槛,以后的剑道途中,便不会再左右为难。
两年的经历,既苦,也将成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