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县,一个比青竹县还要小的县城,比一些村落大不了多少,处于柳城附近,但是却容易被人忽略,很多路过的人远远望去,宛如死地一般,没有一点生气。
此时一辆马车驶入,驾车的是一个年轻人,对空荡荡的街道表示很好奇,想找个人问问,可是敲响路边的门的时候,他能听到里面有声音,却没有人愿意给他开门。
“这儿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的样子,姐姐你不会走错地方了吧?”一个小脑袋探出车窗,她和师兄们走过的地方已经不算少了,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奇怪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多住户的地方都没有一个人呢。
周君如也感到有些奇怪,摇头道:“不会错,我有一好友就在池云县。轻云,直接朝池云县中间走,去楚府。”
凌辉坐在角落,没法看到外面的情况,不过他可以感觉到外面萧条的气息。
凌辉五人只是花费了两天的功夫,便从竹尖山赶到池云县。现在驾车的这匹马被裴七丢在山下放养,没有被别人偷走,性子却变野了,不过好在曾经被驯服,凌辉和刘以花了不少的时间才把它重新拿下,为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据周君如收到的消息说,池云县自从过完年之后便一直发生怪事,先是街上有白纸莫名其妙的从天而降,与张灯结彩的街道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当时百姓还以为有人恶作剧,但是过年碰到这种晦气事,任谁都不会高兴,有些街坊邻居因此吵闹起来,官府出面才摆平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池云县后面有道悬崖,深不见底,以前有座吊桥过去,不过两个月前不知道怎么了,一个本地的百姓突然好像疯了一样,拿着斧头对着吊桥又砍又劈,有人要去阻止,还被打伤了,吊桥被他砍断,与对面的天龙山隔开。
最可怕的是那人砍断吊桥之后,面带恐惧的跳下悬崖,留给镇上的是连续一段诡异的事情。
晚上的更夫看到有人影在街上穿梭,凝睛一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刚开始只是引起一些骚乱,没过几日镇上便传来人死的消息,死的是一个普通百姓,头颅直接被人干脆利落的砍下。
这件事惊动了整个池云县,官府立即封锁现场,进行调查。
只不过这件事好像触发了机关,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陆续又发生了三起一样的案件,其中有一人就是楚府的管家。
楚府是池云县赫赫有名的大家,即便是县令大人也要给他们一些面子,这次发生了这种事,什么说法都有。
一行人来到楚府,与门房告知身份,便在门口等候。
刘以和小酒儿病恹恹的坐在大门前的楼梯上,坐了两天的马车,着实让他们头疼。
“听说你帮李二解决了他家的耕牛问题,这次这么邪乎的事就得靠你了,我和师姐负责出力。”李轻云调侃凌辉道,一路上都是他驾车,这次出来他只是作为三个小家伙的保镖,自然没什么事做。
凌辉摇摇头,道:“都是毛爷爷告诉我,让我说出来。”
李轻云也是随口一提,这两天确实累了一些,他便不再打趣凌辉。他对赵溪阳把扶风交托给凌辉倒没有什么看法,剑宗里面对名剑的需求,在没有找到自己的剑道的时候,扶风给谁都是个累赘,只有裴七与谷雨天性契合,才能相互成就。
扶风在凌辉的手中,因为他的境界还低,扶风散发出来的气机恰好能与他相互砥砺。
时间不长,楚府的主人竟然亲自出门迎接,令李轻云等人意外。
“哈哈哈,一直听芸芸在我耳边念叨周姑娘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楚恒天把几人带进大堂,即便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些不好的事,但是看到这些年轻人他还是觉得郁气消散了几分。
周君如笑道:“哪里,收到芸芸传来的书信以后,我便立刻赶了过来,池云县发生了这样的事,理当调查清楚。”
楚恒天对周君如的印象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如果不是自家女儿一直在耳边说她的事,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大的阵仗去府门迎接。
楚芸芸与寻常女儿家不同,不爱红装爱武装,十几岁的时候偷偷跑出去想要独自行走江湖,被一伙歹人盯上,她那些拙劣的化妆术怎么可能骗得到江湖上的那些老油子。临到头正好碰到路过的周君如,周君如顺手救了她一次,却被楚芸芸赖上了,跟着周君如走了一顿时间,美其名曰闯荡江湖,一直到她被周君如送回池云县。
很快,楚芸芸听闻消息后,立刻赶到大堂,看见昔日的好友,立刻跑过去抱着周君如的胳膊,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君如肯定会来,这下子装鬼的那个人死定了,噌噌噌几剑,君如姐你帮我剁了他。”
凌辉和刘以满脸错愕,在他们眼里周君如一直都是一脸恬静的模样,第一次看到她也有这么无奈的样子。
楚恒天皱着眉头道:“成何体统,周姑娘几人是客人,你规矩一点,像个假小子一样以后怎么嫁出去!”
楚芸芸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会他说的话,不过还是挨着周君如的位置坐下。
“这几位是我同门师弟师妹,李轻云,酒儿,凌辉······蚂蚁。”周君如介绍道,但是到刘以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想了想还是没把他的大名报出。
刘以刚要反驳,瞧见李轻云投过来的视线,硬生生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楚恒天直觉告诉他这些年轻人都不简单,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简单的招待几下,便让下人带他们去厢房。
楚府是池云县占地最大的家宅,离县衙很近,这次发生的事情,死去的四个人,除了第一个是自杀之外,有一个是楚府的大管家,还有两位都是县衙的人。
为了照顾到凌辉和刘以,李轻云的房间就在他们的中间,如果有什么事直接叫喊一声,李轻云都能听到,小酒儿则和周君如同一间房,并且离楚芸芸的房间不远。
楚芸芸年纪与周君如相差无几,但是其性格真是天差地别,周君如与青莲一般,恬静养人,楚芸芸却与之相反,性子活跃。不过听周君如说过她的性子,转眼就释怀了,要不是这性子,谁会十几岁的时候就独自女扮男装外出游历,还差点出事了。
楚芸芸围绕着李轻云转了几圈,啧啧道:“这就是轻云一剑可通鬼神的李轻云,名不副实啊,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比我还小。”
熟知江湖事的她肯定听说过李轻云的名声,周君如当时可没有瞒住她,那时候两人之间都没什么秘密,楚芸芸对周羽是一脸向往,回到楚府之后便一直打听剑侠的事迹,加上周君如这层关系,即使剑宗建立,她也是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能出事的时候直接寄书信到竹尖山。
李轻云摇头道:“都是江湖上瞎传的名声,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看得清的,倒是楚小姐具有女侠气概。”
楚芸芸不再追问,即便有很多问题,都比不上与周君如的相处,她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周君如。
······
凌辉来到厢房,赶路了两天,现在总算是可以休息了。
他没有把扶风放下,这既是修行,也是磨砺,扶风散发的气息无时无刻都在磨炼他的体魄。
武夫境界后面那些小品级虽然不被高手放在眼中,但是在民间是很重要的划分,也是武道登顶的基础。
通晓武理,视为九品。
在此之上的六七八品分别要锻炼筋骨皮,缺一不可,这三品境界小有所成,便可在城里开设武馆,教授徒弟。不过只是六七八品的话,很多人都会选择投军或者走镖,毕竟开武馆的话,没有一些套路的话,只是练体不是长远之计。
体魄有成,方有套路。
四品五品才能算是真正的武馆宗师,这样的人走在哪里都有了一定的名气。
虽然李轻云说过,只要他境界上去了,有时间的打磨,这三品境界对他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琢磨四品五品的剑路。凌辉却不敢当真,他认为身体是一个人的关键,即便是以后境界上去,体魄会跟着水涨船高,但是这样得来的体魄好似无根之木,不如他自己锻炼出来的扎实。
赵溪阳送的扶风,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进入池云县,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一种感觉,好像被人盯上了,那种感觉并不强烈,暗中的人对他们没有恶意,可是也不欢迎。
这是他在逃亡的时候锻炼出的直觉,这段时间的安逸让他以为已经消失了,没想到进入池云县又重新回来。
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和周君如提起,但是周君如却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凌辉摇摇头,把脑海的烦躁甩去,盘膝坐在床上,扶风横在膝上,学着赵溪阳的样子放空自己。
······
楚芸芸把周君如送到厢房,没有立刻离去。
看得出来这是她精心布置的,还有个小巧的梳妆台,虽然她并不需要,但是她知道周君如会喜欢。
“君如,你这个师弟真是那位李轻云?”楚芸芸跃跃欲试,刚才她故意在其面前装得不放在心上,其实心里打鼓,江湖上都说李轻云心狠手辣,与之为敌的那些人都无一活口,并且手段干脆利落,与刚才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
周君如让小酒儿先到床上休息,一路的颠簸难为她了,落地之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周君如无奈道:“不是他还能是谁,不过我警告你,别乱说,你搜集的那些江湖传言,有一半都是夸大其词,不可信。”
一想起这些年她收到那些书信,周君如忍不住抚额,一旦师兄弟们有什么事迹传出,她都要寄信一封到自己这里求证,很多自己都还没得到的消息,都是从这位闺中密友得知的。
周君如给小酒儿盖上被子,不想打扰到小酒儿,两人来到楚芸芸的闺房。
楚芸芸追问道:“这几位都是你的师弟吗?刚才爹爹在场我没敢多问,要不他又要唠叨了,快和我说说!”
看她的样子满脸期待,剑侠的传说在江湖中广为流传,没有见过真人,现在有机会可以接触到其他弟子,现在她不好意思去当面问,只能缠着周君如。
周君如知道自己这位闺蜜的性子,与她简单说了凌辉几人的情况,不过刘以的身份她仍没有说出来,只说是一个记名弟子,在山上与凌辉一同修行。
“别说这些了,你在信上把这件事说的那么邪乎,你们家的管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君如换了个话题,她这次来主要是针对这件事。
楚芸芸压下心里的兴奋,仔细的回想那天的情况,神秘兮兮道:“你见过死人杀人吗?”
“嗯?”
“就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再重新杀人,听说有人见过那个人,是最开始跳崖自杀的那个人,他把通往龙王山的吊桥砍断以后,就跳下去了。但是你们来之前,衙门有个捕快被人把头砍了下来,那时候被人发现了,一路被人拿着火把追到悬崖边。”楚芸芸仿佛就在现场的样子,低声道。
周君如摇头笑道:“你不会说那个人又跳下去了吧?”
“说对了!”楚芸芸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表情凝重道:“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人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庞,苍白一片,就是已经死去的那个人,虽然他披头散发的样子乱糟糟的,但是经过我再三打听,他们说肯定不会认错。”
说到这里,楚芸芸嘴巴张了张,好像确定要不要说那件事。
周君如了解她,道:“死人复生别的地方也有传闻,苗疆那边也有这样的蛊术,不足为奇,或许是那个人装神弄鬼也说不定呢。”
楚芸芸摇摇头,“要是这样的话留给官府调查就好了,我何必请你来呢,那人在跳下悬崖的时候,先把自己的头颅割下来,再跳崖的······”
说到后面,楚芸芸声音越来越小,她本来心就大,可是碰到这种鬼神的事,一个女儿家难免害怕。
周君如觉得毛骨悚然,她在来之前也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但是经由楚芸芸这么一说,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还没有谁能把自己头颅砍下来还能活动的。
苗疆那边有这样的传言,甚至北漠道那边也有这样的巫术,不过都是基于身体完全和死后不久的人,像这样把自己头颅砍下还能活动的,似乎也只有鬼怪才能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