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新】辞别
“游霄阁因魔教事件很快关门,过了许久有商人看中此地绝佳地段接手,耗时一年修整后重新开张,改名‘醉春风’。”百里谷遥喝了口水补充道。
“原来如此,那风雨门后来怎么样了?”令狐月追问道。
“后来风雨门因二当家被杀全帮震怒,正式与魔教为敌。”百里谷遥凑近二人低声道,“可风雨门本就是岳阳城第一大帮,早有不少仇家和竞争者,如今再与魔教为敌,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风雨门能坐稳岳阳城第一大帮的位置,自有其手段。当年大当家【风无痕】决定开放风雨刀法,不仅江湖散人可学,岳阳城百姓更是优先。他甚至扬言,只要岳阳人将风雨刀法练至中阶第六重,入帮直接授精英、护法之位,按月发饷,还能习得高阶刀法口诀。
此举让风雨门声望暴涨,势力迅速壮大,却也引来了其他势力的强烈不满。更有不少绿林匪盗学了这套刀法,打劫作恶愈发猖獗,不少蒙受损失的百姓不明就里,只当是风雨门居心叵测,对其怨念日深。
靠着人力优势,风雨门很快成了岳阳乃至巴陵一带最大的帮会,随即扫平城中其他势力,做到一家独大。他们还与岳阳权贵勾结,垄断了农市、器具、茶业、丝绸百货等所有民生资源,如同第二个官府般搜刮民脂民膏,恨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也正因如此,风雨门二当家风无迹招惹魔教招来杀身之祸时,岳阳城中不少人都暗称这是报应。风雨门虽决意与魔教为敌,却不知早有神秘势力觊觎已久,这便是它走向没落的开端。
“我听说后来风雨门大当家【风无痕】四处追查魔教下落,最终死在了宛城南阳,传言是魔教中人所为。自那以后,风雨门便四分五裂,彻底不复存在了。”百里谷遥说道。
“现在岳阳城第一帮会是什么?”上官花花问道。
“是岳阳复兴门。当年他们扬言要打倒风雨门、重整岳阳秩序,帮众多是风雨门的仇家,一呼百应,最终取代风雨门,成了岳阳城第一大帮。”百里谷遥答道。
复兴门早年曾派人前往灵风谷拜访,那时令狐月刚接任灵风派掌门不久,复兴门一位堂主前来寻求商贸与资源合作。只是令狐月当时尚未适应掌门身份,婉拒了对方的提议,如今想来,难免有些可惜。
这顿晚宴三人聊了许久,上官花花吃得尽兴,湘菜虽辣,却也名不虚传。最后由百里谷遥结账,他只对醉春风管事说了一句“算在百里家的账上”便了结。令狐月看得出来,百里家家底殷实,主营高档工艺器物,客源多是富贵人家,生意做得极大。
“二位大侠,我府中备有空置客房,如今天色已晚,还请二位到府中歇息。”百里谷遥开口相邀。
“百里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风尘仆仆,夜中拜访贵府有失礼仪,何况南下还有重要门派事务要办,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不敢耽搁,还望公子莫要见怪。”令狐月客气抱拳回应。
上官花花刚脱口要应下,闻言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呆呆地看着自家掌门。
“二位于我有恩有缘,不能留你们多住些时日,实在可惜。”百里谷遥看了看二人,笑着道,“我看出来了,花兄倒是很想来我府中坐坐的。”
上官花花挠了挠头:“是啊,只是掌门言之有理,不敢不从。”
“上官花花,咱们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便是。”令狐月安抚道。
“一切听掌门安排。百里兄,我们后会有期,这个送你!”说罢,上官花花取出一枚精美的福结。
那是灵风派特有的信物,以红丝线按灵风派传统手法编织而成,下方嵌着一颗翠绿柔亮的风灵石,坠着三枚错落有致的穗子,做工极为精巧。
“这福结是灵风派贵重信物,多谢二位美意!”百里谷遥连忙道谢。
“后会有期!”
……
夜半,上官花花坠入噩梦。
他站在游霄阁大堂之中,楼阁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他浑身染血,被风雨门帮众追杀,慌乱间竟挥刀反杀,一股狂戾的杀戮戾气席卷全身,手起刀落间人头落地,阁中花灯被鲜血染得猩红,滴滴血水往下坠落。
待所有风雨门帮众倒下,场中只剩他与一名魔教狂徒对峙,对方杀意凛然地盯着他。上官花花看见自己脚下,浸在血水里的,是一把造型狰狞怪异的龙形魔刀。
“把刀给我!”那魔教教徒双手沾满鲜血,恶狠狠地喝道。
“你罪恶滔天,去死!”上官花花怒喝一声,提起魔刀便向对方砍去!
刀刃刺入对方身体,可那人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狰狞一笑,反手夺过了魔刀。
“你死定了!”魔教教徒提刀走来,周身猩红杀气化作魔龙翻涌,整个人裹在血色之中,周遭血雨滂沱,空气瞬间凝固。
上官花花只觉无法呼吸,下一瞬,魔刀迎面斩来,狠狠刺入了他的腹部!
“哇……”
上官花花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他从未做过噩梦,可这一场梦,真实得可怕。
他下意识攥住身侧的冰霜长棍,手臂肌肉紧绷,棍身的冰凉感让他稍稍平复,幽蓝的光晕在暗夜里轻轻闪烁。
可梦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满身的鲜血,满楼的腥红,还有那魔教狂徒的心跳,竟和他自己的心跳同频!他滚烫的手掌死死攥着长棍,几乎要将冰寒的棍身捂热。
他左手抚上腹部,当年重伤被送往少林寺时,这里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剧痛他或许忘了,可身体从未忘记。
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流血、杀戮、追逐、围剿、绝境……却怎么也连不成完整的片段。上官花花抱着头,心头竟莫名翻起一股杀意,竟生出像梦里那般将人劈成两半的念头。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着了魔?”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立刻在床上盘腿坐定,双掌摊开放于膝上,默念起清心咒。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他眉头微颤,汗珠顺着面颊滑落,语速由急转缓。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
即说咒曰:揭缔,揭缔,波罗揭缔,波罗僧揭缔,菩提萨婆呵……”
一整段清心咒念完,上官花花面色平静,汗水早已收住,冰霜长棍的幽蓝光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即便早已不是少林弟子,他也从未忘记过少林寺的佛法。
“花花……”
卧房外忽然传来令狐月轻盈的声音,很轻,刚好能让他听见。
“请进。”
令狐月本已睡下,夜里忽闻动静,又隐约听到念经的声音,辨出是上官花花,便过来查看。她小心翼翼推开门,看到房内景象时还是愣了一下。
平日里上官花花脸上的稚傻之气,在他闭眼端坐时消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恍若换了副模样,眉间正气萦绕,活脱脱一位超凡脱俗的僧人。令狐月不禁好奇,失忆前的他究竟是何等风采。
她轻轻坐在木椅上,能察觉到他平静气息里藏着的一丝不安,还有身周流转的气流。因修炼了灵风诀,令狐月对气流格外敏感,那是一股浑厚的罡气,内里有两股气流反复激荡,最终竟融为一体,化作稳定的整体。
“又是那股隐藏的暴走真气?”令狐月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上官花花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里似有火光洞穿黑暗,周身气息瞬间散开,震得令狐月的素衣轻轻飘荡。晚风从窗台吹入,拂起她的发丝,窗外虫鸣阵阵,夜色静谧。
可不过一瞬,上官花花的眼神便恢复如常,身子微微蜷起,带着满脸委屈道:“掌门……我做噩梦了……”
令狐月看着他瞬间变回那副傻气委屈的模样,还微微撇着嘴,一时竟有些目瞪口呆。
“好啦好啦。”她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上官花花一饮而尽,把梦里的场景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或许是你以前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加上今日听百里谷遥讲了魔教的事,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说你今晚吃了那么多辣的,难免火气攻心。”令狐月柔声安慰道,“没事了,好好睡吧。”
“好……”上官花花终于平复下来,缓缓躺下。令狐月给他盖好被子,才轻轻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上官花花又忍不住想起令狐月方才的模样,窈窕的身姿,垂落的发丝,还有摘下面纱时那动人心魄的容颜,如窗外清风,清香萦绕,挥之不去。
听说深夜静谧的时候,有水汽涌动
浮游在房间,随风飘散。
而你明媚的眼眸,如星河灿烂
闪烁在窗外的光亮,露气于月夜弥漫,
我的思念与你相伴,赋予夜晚美好的期盼。
山野星光闪闪,茶前青灯一盏,
幽静钟音漫漫,曲中笙箫婉转。
向往江湖的夜……
胡思乱想间,上官花花终于缓缓睡去,后半夜睡得格外踏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