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方至内室顿觉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要以双臂来做眼睛,否则便会东碰西撞。前方道路窄小,斗折蛇行纵横交错,二人一路踉踉跄跄,举步维艰,约莫走了百步,抬眼终见星光点点外露。
北山喜出望外,渐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全身舒畅心里是比吃了蜜还甜,甚至忘记自己还背着一个少妇,差点想一个翻滚从内洞中蹦出去,幸好男孩及时制止了他,不然后果可真的不堪设想。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一片一片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下来,柔和似絮,轻均如绢的浮云,簇拥着盈盈的皓月冉冉上升,清辉把周围映成一轮彩色的光圈,有深而浅,若有若无。
但月光下,迎面却是三个黑衣男子静立此处,一人在前,两人左右分列,腰间皆配着清刚短匕。若不是他们会动,北山差点以为是三个农名伯伯留下吓唬野猪的稻草人,虽看不清他们此刻的神情,但从三人腿间悠哉摆动的架势看,似乎已在这里恭候多时。
“你可以走,但另外两个人必须留下。”
只见为首那人半蒙着面,在朦胧夜色中更加凸显不出他的长相,他单手抚颈左右扭头,口中缓缓发出沙哑的声音,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随后他下意识将脊背挺直,身躯凛凛,胸脯横阔,这杨树一般挺秀威猛的身材里,仿佛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气势万夫难敌,让人隐隐感到惴惴不安,心有余悸。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你身后那两兄必定听说过浪里白拳的大名,实不相瞒,那人正是在下,识相的赶快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定先打断你的腿。”
“哪里来的小杂种,杵在这给爷装什么大侠,你眼睛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见到我竟还敢口出狂言,我看你不如改叫浪里白虾(瞎)还差不多。你不走也可以,那就陪他们一起死。实话告诉你,今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将他们给活着带走。”
北山竖起眉毛,洁白的牙齿咬住薄薄的嘴唇,快活的神色自脸上瞬间消失,过了好一会,紧绷的面色才逐渐缓和,嘴唇上赫然印着一排齿痕。只见他眼里闪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头被激怒的狮子,即将开始猎杀。只见他将女子轻轻的放在一旁,抖擞精神摩拳擦掌,准备应战。
“你发育的确实不错,看上去是比我壮上一些。但是,谁又敢说你们一定可以胜我,要上便一起上,我赶时间。”
醉酒提壶力千斤,旋争膝撞醉还真,跌步抱提窝心顶,醉酒抛杯踢连环。北山心中暗念心法口诀,只可惜他今日尚未饮酒,无论是力道还是身法皆比往日差上几分。
“花拳绣腿,不堪一击。”那人见北山浑身上下皆是破绽,人影一晃之际,右手短匕顺势攻入他的身体,总算他反应很快,在危急关头身形向左一偏,避过胸膛要害。但刀已深入右肩,鲜血顺着刀锋点点滴落在眼前,只听北山一声大叫,全身竟突然开始僵立不听使唤。自从他习得这套拳法,还从未与人正面交手,这次意外受伤更是吓得不清,他急忙捂住伤口,灰头土脸的闪到一旁,双腿发软,瑟瑟发抖,连连后退。
“就这点本事,还敢装腔作势,小爷我杀了你也胜之不武,你且卧在一旁替那二人收尸,也算是积大功一件。”
他用舌头舔了舔刀尖的鲜血,笑的愈发肆意猥琐,随后他一个箭步冲到男孩面前,将刀锋回转,顿时鲜血四溢。
男孩缓缓睁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竟安然无恙,但方才为他挡刀的女人,却倒在血泊之中,看上去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母亲,为什么......”
“硬接我一刀竟然没有毙命,体质不错。只可惜你心脉俱断,命不久矣。小子,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不要怕,咬咬牙,你们母女二人很快便可在天上重聚。”
明明晃晃的身影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只是一招,持刀的黑衣男子便应声倒地,甚至临死之前都没有看清出手那人的模样。
其余小弟看见此番场景,连忙后退。没有犹豫,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出手之人低头察看女子伤势,他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随即轻叹一声,便拂袖匆匆走到北山身前,递给他一颗灰褐色的丹药,叫他赶紧服下。
只见那女人缓缓合上了清秀的眸子,眼角顺势滑落一颗冰凉的泪珠,她的睫毛仿若铺上一层斜阳,若明若暗,跟着瞳孔紧缩,似乎还不想瞑目。她努力睁开眼睛,眼角向上,试着不让更多的泪水从里面流下。她苦笑着脸,挺翘的鼻子也皱了起来,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缓缓闭上了双眼,这一次她无论再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法看见漫天繁星和男孩稚嫩的面庞。
那男孩却没有哭,而是直接跪倒在母亲身旁,抓着她的纤纤玉手陷入死寂,他面色冷峻,嘴唇发白,万念俱灰,肝肠寸断,伤心到不能自已,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值得他开口,值得他悲伤。
北山内心愧疚不已,甚至都不敢正眼那个男孩,空气里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息,他自知无颜面对众人,无力的摸向胸口,滚烫却又冷寂。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默默的背过身去,复杂的眼神里,痛苦愤怒和无奈不断的在脑海交织。他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随后咬紧牙关,嘶吼一声,将僵硬的拳头用力的击向树干,但那皱着的树皮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痛苦,他忽然开始咆哮了起来,陷入狂癫,以自残的方式来发泄自身怒火。
“他们的计划没有实现,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孩子,而你方才也自报家门,只身离开恐惨遭报复,如此你二人便跟着我吧,我应该可以保你们全身而退。”
他轻轻拍了拍北山的肩膀,看北山缓缓服下那颗药丸之后,便不再继续说话。随后他转身来到男孩身边,浅浅说道:
“生老病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就应该好好活着,不然她也不可能好生安息。她其实并没有离开,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而这趟旅行,她最终选择在那里定居。她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关切着你,学着坚强起来,她一定不希望你因她的死而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