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见凌万忠手中拿的那个“铁花令”,无不瞪大眼睛仔细观看。聂仲道:“这确是‘铁花令’无疑。”凌万忠喜道:“‘铁花令’是本帮帮主家传的宝物,有道是‘见『铁花令』如见帮主’,你们还不快快参见少帮主?”一面说,一面带头向王云飞行礼。风氏一脉众人和那些中立的帮众也跟着照做。王云飞不能说话,但对眼前之事着实一惊不小,觉得这凌万忠当众相欺,定然有所阴谋,更不知凌万忠说自己是少帮主到底是真是假。
凌万忠也不等王云飞说话,径自站起,见鲁氏众人竟无半点儿反应,说道:“众位,难道你们想公然造反吗?”话音刚落,忽觉手臂一痛,“哎呦”一叫,那“铁花令”已经掉落。便在这时,从鲁氏人群中闪出一个人影,伸手接住了“铁花令”,站在中央看那铁片。王云飞定惊细看,见这人三十八九岁年纪,腰间缠着一圈小刀,约有二十余把。只听“金算盘”钱八万道:“王猛,你敢违反帮规,强抢‘铁花令’?”那个叫王猛的笑道:“钱老板怎可胡说,我号称‘飞刀客’,若是真要强抢,方才放出去的只怕便是这腰间的飞刀了,这位凌长老的手此刻如何完好?”众人见凌万忠的手只是被撞了一下,确未受伤。
“黑手印”洪天道:“既不是强抢,还请这便还了吧。”王猛道:“久闻洪兄武功高强,‘黑手印’很是了得,小弟不才,今日想要请教请教。”洪天道:“如何算作请教?”王猛道:“只要洪兄能从我这手上夺回‘铁花令’,自是贤兄胜了。”洪天道:“那好。”便要作势攻上。林灵姜道:“二位,咱们须得有言在先,大家既同是帮中兄弟,理当以和为贵,今日比试点到即止,万不可伤害了彼此。”王猛道:“林道长说得是,谁要是误伤了对方,也算输了。”洪天道:“如此甚好!”
洪天伸手去夺“铁花令”,王猛一跃避开,跳到洪天身后,一手按住腰间小刀,忙又收回。那个拿着铁杖的矮胖子问道:“王兄弟,你已按住了刀柄,如何不使出飞刀来?”王猛避开洪天一掌,回道:“齐兄,适才与林道长约定,伤了对方的便是输了。我自出师以来,飞刀百发百中,绝无虚发,如是不小心误伤了洪兄,岂不是输得冤枉?”正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那洪天认为王猛话中之意似是有意相让,也就是说自己武功不如他了,气道:“你只管使出飞刀,洪天要是被伤或是被杀,该是我命该如此,与人无尤。”
王猛听他这么说,更是不出飞刀,洪天愈发急了,将身欺近,一掌打向王猛面门。王猛大骇,身子微移,想回身抓住洪天,不意洪天顺势扑空,却不回击。这倒出乎了王猛所料。洪天身子站定,看着自己的右掌,道:“我这黑手印的功夫还未曾使出,你不出刀,我也便不出这手功夫了。”王猛道:“洪兄喜欢如何,那便如何了。”与洪天在殿内缠斗。这二人都不使出自己的看家功夫,谁也奈何不了谁,不知不觉间斗了近百回合,仍是胜负未分。忽的一个人影窜出,趁着王猛一不留神,从他手中夺过“铁花令”,道:“你们这般下去,明年今天也没个头,现在这‘铁花令’在我手中,哪一个能胜得了我,这个便给了他。”
王云飞见这人两手空空,头发蓬乱,实是有趣。“醉八仙”贝启桓道:“原来是‘无常鬼’张达,那就让我这个酒鬼来请教请教。”“无常鬼”张达道:“听说贝兄的‘醉拳’很是了得,今日倒想见识一二。”贝启桓道:“我也想看看你‘无常鬼’的‘摄魂术’到底如何。”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咕嘟咕嘟”喝起酒来,只一会儿,但见他脸色泛红,显是酒意正浓。张达问道:“贝兄已经喝好?”贝启桓回道:“甚好,甚好。”已然醉醺醺的。张达不敢出招,道:“贝兄请吧。”贝启桓只道:“好,好。”却不出手。
龙头寨老三王有义道:“姓张的,这位贝大哥的‘醉拳’是以攻为守,你不打他,他是断不会出招的。”对面有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指着贝启桓回道:“我们的这位‘无常鬼’最擅摄魂之术,可是他未等交手,已然自醉八分了。”单宏道:“无碍,张兄弟,你自管打他便是。”张达听了这话,心想:“我是叫他来夺我手中的‘铁花令’的,如何成了我去攻他了?”虽不情愿,仍是出手向贝启桓打去。
别看贝启桓已醉,他见张达攻来,出拳无力地打向张达,张达以为他这招毫无力道,也便没有躲避,正被贝启桓击中。张达这才明白,原来贝启桓的“醉拳”看似无力,实是借力打力之法,不敢轻敌,踢腿直奔贝启桓而去。贝启桓用手一拨,一拳复又打来,张达忙撤身躲开,见贝启桓跟着尤似要瘫倒一般,想要去扶,便见他手一伸,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再不放开手来。张达大骇,若是寻常敌斗,自己早用双眼给他施以摄魂之术,可是他眼下醉得睁不开眼来,这摄魂之法自是无法施展了。
贝启桓抓住了张达,跟着一连几招“醉拳”使出,直中他腹部。这已然说明,张达败给了贝启桓。风氏众人大喜,皆道:“好功夫!”已有“北极怪”韩鹏上前要拿回“铁花令”。那个拿铁杖的齐姓矮胖子拦住韩鹏,道:“且慢!这一仗打得好不公平,我齐哲不服!”韩鹏道:“常言道,‘愿者服输’,齐兄弟这话是何意?”齐哲道:“反正就是不公平,我不服,也想要比试比试。”韩鹏道:“齐兄弟休要耍赖,咱们这里近百位兄弟,若真是一一比试,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齐哲道:“听说韩大哥的‘寒冰掌法’厉害,小弟想要和你比比,看看我的‘玄铁杖法’可有什么用处。”韩鹏摇头道:“兄弟若是要比试,等此间大事一了,咱们再来不迟。”那人群里又闪出一个人来,手拿一方围棋棋盘,道:“兄弟间比武过招,需是两厢情愿,韩兄既然不肯,你何必苦苦相逼?”齐哲道:“不成,不成,你的棋艺高超,方今武林鲜有敌手,我却与你不同。”那人道:“你我既是帮中兄弟,会有什么不同?”齐哲道:“你是王怀信,我叫齐哲,姓名便不同。”
王云飞听到“王怀信”三字,心头一震:“这王怀信不是当初要刺杀我的那个黑衣人吗?”看他面貌,因为当时出现的是个黑衣人,无从辨识,但见他手拿棋盘,棋盘上镶着无数黑白棋子,想着:“定是他了。”想要出口指认,却苦于无法说话。只见那王怀信一笑,道:“似你这般泼皮,难怪韩兄不愿与你比试。”齐哲也不生气,道:“韩大哥是怕他的‘寒冰掌法’敌不过我的铁杖,算了,算了,不比了。”一面说,一面退到人群当中。王怀信道:“你这激将法也不管用,韩兄可不会上你的当。”从张达手上取过“铁花令”,递到韩鹏面前。
韩鹏伸手去接,哪知刚将那“铁花令”拿到手上,忽见一条长鞭从殿外甩至,缠住了自己的手不说,那长鞭一抖,竟使得自己手中的“铁花令”飞落。群雄一见,无不震惊,当即便有人纵身去抢。就在这时,殿外一道青影闪入,迅速夺过“铁花令”,喝令众人住手。群雄一看,来人四十多岁,一身宽松青袍,正拿着“铁花令”站在门口。这时那“青背飞鹰”裴箸道:“是龙铭,他便是无极门中的龙铭。”
那人正是无极门大小姐程如玉的“双差”即“梅山双英”中的龙铭,裴箸当时曾在王屋城南的长泉镇上见过他,是以认得。凌万忠道:“原来是‘梅山双英’中的龙兄弟,却不知龙兄弟前来,所为何事?”龙铭道:“我乃是奉了本门程掌门之令。”凌万忠道:“程掌门?今日是我百侠帮在此集会,却不知与你无极门何干,程掌门要派兄弟前来?”龙铭道:“凌长老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且先问你两个问题:这第一个,你们可是去年八月来到这芒砀山的?”凌万忠等心头一动,料来龙铭是来者不善,也不答话,却听龙铭再问:“第二个,你们将王公子掳来放在上首坐着,却为哪般?”一面说,一面指着王云飞。
鲁氏众人一听龙铭称呼少帮主为“王公子”,无不吃惊,鲁承振立时问道:“王公子?哪一个是王公子?”凌万忠急道:“休听这姓龙的胡说八道,我们这里何来所谓的‘王公子’?”龙铭道:“这位便是王公子了,乃是本门程掌门新收的关门弟子。”群雄一听之下,更是不敢相信。成无忧道:“笑话,你说我们的少帮主是程掌门的关门弟子,他却如何坐在我们的殿中?”龙铭道:“四十多天前,你们设计掳走了王公子,却逃不出程掌门的法眼。”钱八万道:“这个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大家各执一词,如此争执下去也没法把事情理个明白。不如这样吧……”起身谓王云飞道:“少帮主,如若你真的是那程掌门的关门弟子,就请跟大家说上一说。”
王云飞穴道被点,实是难以启齿。他心想凌万忠和成无忧当众否认自己姓王,定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自己却也不是程世华的徒弟。群雄见王云飞也不说话,显是否认了龙铭的说法,皆道:“怎么样,这位便是我们的少帮主,姓裘而不姓王。”龙铭自觉有异,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眼下也不得而知,于是道:“当时这位王公子身患异症,程掌门与他约定,只要掌门救了他性命,他便拜入掌门门下,如今他的玉牌都制作好了。至于今日,今日恐怕是他心有悔意,也未可知。”
林灵姜道:“事实摆在眼前,大家都看得明白。”龙铭道:“好,这事儿权且放下不提。凌长老,我还要请教一下,此间原是本门弟子占据的山头,为何你们来此后喧宾夺主,反要将他们尽数赶走?”凌万忠支支吾吾道:“那,那几人也是无极门的弟子?”龙铭道:“我无极门弟子遍布天下,有什么可吃惊的?他们三个是我无极门的四等弟子。”略顿一顿,续道:“程掌门常常告诫门中弟子,说是裘帮主曾与本门有旧,但凡遇到贵帮弟子,万事需得以和为贵。那‘混世魔王’樊瑞、‘八臂哪吒’项充和‘飞天大圣’李衮三位兄弟都是好胜之辈,若非遵从掌门吩咐,你们焉能如此顺利地占了这地界?(按:《水浒传》中,樊瑞、项充和李衮曾聚义芒砀山)”
原来,凌万忠等常住在这芒砀山,也是自去年八月时将原先守在此间的无极门弟子赶走后才有的。只听龙铭复道:“这三兄弟自也大不甘心,但是又怕违逆了掌门之意,所以带着手下众人前往中雁请示掌门人,不料掌门人带着少小姐离山他去,寻不得影踪,这事儿才一拖再拖。”凌万忠道:“我们也不知那几位兄弟便是无极门的弟子,实是不想开罪。”他百怪帮弟子虽也不少,但是跟无极门比起来简直就不可并论,是故万万不敢得罪。龙铭道:“我今日来此的任务之一,也就是想请凌长老等从此离开芒砀山,还了这地方给那樊瑞、项充和李衮等人。”凌万忠道:“好说,好说,待我等举行完帮主继任大典,自会离去,还请龙兄弟将敝帮的‘铁花令’归还。”
龙铭想王云飞应是程世华的弟子,如何能做百怪帮的帮主,自己此来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接回王云飞,若是没能办成,掌门定要责罚,可想要出言阻止,却苦于拿不出证据来证明王云飞不是他们的少帮主,只得将那铁片还了。幸在他的顾虑终有人替他解决。那鲁氏众人本想看龙铭与风氏众人互斗,自己坐收渔利,不想双方三言两语反倒讲和了,看这样式,龙铭极有可能成为凌万忠等的助手,那么于自己这边可就大大不利了。鲁正封忙道:“想要举行帮主继任大典也无不可,只是龙兄弟说咱们的这位少帮主曾与程掌门有过约定,只要程掌门救得他性命,他便需拜入程掌门门下,却不知这事儿可是真的?”
龙铭道:“程掌门亲自嘱咐我的,焉能有假?”鲁正封道:“程掌门是一派宗师,他的话我还是信的。但是此事若为真的,少帮主想继承帮主之位,恐怕有些不妥。”凌万忠问道:“少帮主是先裘帮主嫡系血脉,他继位为帮主是理所应当,有何不妥?”鲁正封道:“我百侠帮与无极门毕竟门派有别,如若少帮主确实和程掌门有过约定,这师徒之分便是决计更改不了的了。日后江湖传将开来,说本帮帮主也是无极门的弟子,百侠帮还有何理由存在于江湖?干脆也归入无极门算了。”
成无忧道:“适才已经当面向少帮主问过了,他可没说过自己曾答应要做那程掌门的关门弟子。”鲁正封道:“既然有所疑虑,还是要确认一下为好,可不要糊弄过去才是。”凌万忠一听这话,气道:“鲁长老的意思是不同意少帮主继承帮主之位了?”鲁正封道:“这话我可不曾说过,我的意思是此事延后进行,待得一切理顺清楚,为时未晚。”凌万忠怒道:“你这分明就是在狡辩!你一心想当帮主,眼见少帮主回来,怕大权旁落,于是就故意推诿。”鲁正封道:“你如此心急地要扶少帮主正位,是不是别有居心?”凌万忠气道:“你!”转身谓群雄道:“这个鲁正封屡屡阻止少帮主继任帮主大位,居心叵测,快将他们父子给我拿了!”风氏众人立即站起上前。
鲁氏众人也不甘示弱,拔出刀枪剑戟准备迎战。凌万忠笑道:“鲁正封,莫不要忘了,此处乃是芒砀山,可不是在白龙岭!”只拍了几下手,立有人持着武器从殿外围入。王云飞吓了一跳,心想这凌万忠定是要取了鲁氏父子的性命,不料鲁承山也大笑了两声。凌万忠问道:“你笑什么?”鲁承山指着张兆通道:“凌万忠,张掌门人也在这里,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成无忧反应最快,那张兆通是陕西十姓门的掌门,但是门中其他弟子却不在此处,急道:“不好,陕西十姓门的人不在这里!”话音刚落,只见殿外又冲进来一群带着武器的人。
王云飞定睛细看,见这伙人着实奇怪,有的与普通人无异,有的则一身袍子下来,连脸都看不出来。那着袍子的也有不同,有的是通体黑色,有的是通体深蓝,还有的是紫色、褐色和白色。他不知这陕西十姓门一门十姓,分明五门和暗五门。所谓明五门,是指其中的张、黎、郑、洪、葛五姓,五门弟子的衣着和普通人一般;所谓暗五门,是指其中的曹、施、孔、秦、尤五姓,五门弟子分别穿着紫、褐、黑、蓝、白色袍子,擅使暗器,又因一般人看不出他们的相貌,故称“暗五门”。王云飞见当下情状,着实心急,想起凌万忠曾经的话,心想:“鲁氏父子不是真要杀了我们吧。”
只听张兆通说道:“我手下十门,每门只出十人,也有上百之众。”似乎极为得意。林灵姜笑道:“张掌门,人多并不一定就好,关键还得有些手段才行。听说你手下洪门的前任门主,就是被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打死的,不知可是真的?”王云飞心头一震:“那洪门主正是被我一拳打死的,若被这个张掌门知道,不知会不会找我算账。”只听张兆通急道:“哼,那洪门主将我意欲送给萧、聂二位前辈的宝物给盗走了,便是不被别人所杀,我也放不过他,简直是死有余辜。”“湖北七侠”之首的阮少川笑道:“张掌门手下的门主尚不敌一个小小孩童,这殿中的弟子想是更为不济。”
鲁氏众人中的那个三十余岁的女子又站出人群,道:“张掌门,他们‘湖北七侠’目中无人,你何不让自己门中的七位门主与他们一较高下?”张兆通道:“他们想要拖延时间,借机找人去搬救兵,嘿嘿,我却偏不叫他们如愿。”话音方落,只听殿外有人说道:“救兵早就到了,又何必拖延呢?”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带着两人率先走进殿来,另有上百人也把正殿团团围住。王云飞往那边一瞧,原来来人正是王伦和杜迁,另有一人却不相识,不过身子十分高大,想是他们口中曾说的“宋头领”了。
一行三人径到王云飞跟前施礼,原来那宋头领名叫宋万,绰号“云里金刚”,是梁山的三寨主,三人其实是奉了凌万忠、成无忧之令上山围剿鲁氏父子的。王云飞无法说话,心道:“原来大家在后殿商议要事,竟是要联合起来抓鲁氏众人。”只听鲁承山道:“凌万忠,你们竟然使诈,想将我们父子杀死在这芒砀山中!”凌万忠笑道:“你们父子不尊少帮主的意思,几次三番阻止他登上帮主之位,显是意欲谋反。奉少帮主命令,今日特与梁山众豪杰捉拿尔等,只要你们不反抗,少帮主自会从轻发落!”
鲁正封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哼,我鲁正封可不敢担负那谋逆的大罪,只是这少帮主的身份着实可疑,不得不详加查看一番而已。萧贤弟、聂贤弟,你二人说说看,我的这个想法可有什么不对?”萧胜、聂仲心想鲁正封这话也有些道理,未及说话,那成无忧已然说道:“‘铁花令’在此,还有什么要怀疑的,鲁长老分明就是在狡辩。”李恒道:“‘铁花令’虽是真的无疑,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夺了这物事之后,假托是这位少帮主之物,尤未可知。而且,这位龙兄弟口口声声说少帮主本姓王而不姓裘,想来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凌万忠急道:“是不是空穴来风,等你们伏法之后自会晓得。王寨主,速将一干反贼拿了!”王伦应了句,立即召集殿外众人涌入,霎时间小小殿内聚满了人,有近四百之众。那鲁氏众人自不甘被抓,人人持着武器准备反击,龙铭则手握长鞭,以备不测。便在此时,只听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听声音似乎就在附近,却不是殿内群雄中的任何一个。众皆疑惑,凌万忠问了句:“何方高人到此,还乞现身相见!”话音甫毕,一个黑影飞入,落在了人群当中,竟是一个黑衣蒙面人。
群雄见那黑衣人身形手法,显是功夫不弱,何况他站立其间,俨然有不惧之色,更是人人心下称奇,但又不知是敌是友、是善是恶。凌万忠道:“阁下功夫卓绝,今日得见,实属荣幸,不知可否一见尊容。”那黑衣人道:“这个原也不必。”王云飞一听这黑衣人的声音,立时明了:“这个黑衣人不是当初抓我的那个吗?”料来自己父亲王利锋可能也是被他所害,不由得心下大急。群雄听那黑衣人拒绝了凌万忠的请求,无不觉得他甚是傲慢无礼,只有鲁氏众人心下存有几分侥幸,或许这黑衣人此来可以解了他们之围。
只听那黑衣人复道:“我今日来到这里,是有一件大事要转达给众位。”群雄更是奇了,这黑衣人不以真面目示人,还说他有一件大事要转达给大家,实是真假难辨。那黑衣人指着王云飞道:“这个孩子并不是你们的什么少帮主,而是王利锋的儿子!”此言一出,无不大惊。王猛道:“‘一经两诀合双剑,王屋洪门始传来。铁剑五宝非凡物,重光遗藏此中猜。’这王利锋可是江湖上盛传的那个寻遍了铁剑门五宝、练得一身绝世武功、身背多条人命、连自己恩师也死在他手中的那个?”黑衣人道:“正是。”
鲁承振闻言,谓那凌万忠道:“凌万忠,你不是说这孩子就是先裘帮主的嫡孙吗?如何龙兄弟和这位兄台都说他姓王,还是‘逍遥剑’王利锋的儿子?你假立帮主,定是要从中夺权,害我等帮众性命!”凌万忠不答,转而问那黑衣人道:“阁下与我等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前来坏我好事?”那黑衣人指着王云飞道:“这个孩子深得王利锋真传,连林忠素都曾伤在他的手中,可谓大不一般。我今日来此,就是要带他走的。”身子一欺,到了王云飞身前,右手便去抓人。
龙铭大叫道:“休要碰王公子!”长鞭一甩,已经缠住了黑衣人的右臂。风氏众人一见,皆道:“莫让这外人把孩子抢走了!”纷纷出手相助。那黑衣人以一敌众,即便武功奇高,也未必能胜,何况还要去抓夺王云飞呢?他见自己不是众人敌手,一个翻身,跳到了殿外,已然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虽然逃走,但是他的话却印在众人脑海之中久久不去。适才群雄听说王云飞得到王利锋真传,曾打伤林忠素,也不论真假,均想要是夺得此人,他日借他练得神功,绝非难事,那时帮主云云,也自不重要了。想了一想,鲁氏一脉中有人先一步窜出,直奔王云飞而去。余人纷纷出手阻拦,跟着演变成大家争相夺人,殿内登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句“住手!大家且先住手!”由殿外传来。众人闻声站定,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道人带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进入。群雄一见这人并不相识,立有人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到此?”那白发道人道:“听说此间甚是热闹,贫道便带着徒儿前来一看,不想列位在此斗得正酣,倒是贫道来得不是时候。”众人一听这道人说话的口气,显然来者不善。凌万忠道:“道长究竟是什么人?”那道人却不回答,反而说了句:“听说大家为了帮主之位的归宿,在此争论不休,瞧这样式,是至今尚无结果了。”
凌万忠急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那道人道:“真正的裘帮主后人,才有资格做这帮主,其余的人名不正、言不顺,是以难成。”成无忧问道:“这位道长到底是谁?如何知道本帮的事情?”那道人手捻胡须,笑道:“贫道道号范阳,乃是无微子道长的弟子,今日便是来助真正的裘帮主后人做帮主的。”群雄一听他是无微子的徒弟,更是一惊。想当年裘百胜暴毙而死,百怪帮分成数派争夺帮主之位,那萧胜和聂仲因选择中立,风不破便派麾下的无微子前去说服,一言不合却打伤了聂仲,风不破怕见罪于“绝情二仙”,于是将无微子驱逐出帮,谁也不想无微子却又收了个徒弟。
凌万忠道:“当年无微子不听先师的吩咐,自作主张,开罪于‘医仙’、‘药王’,早已被逐出本帮。且不论你是否真的是无微子的徒弟,便是真的,也已无权干涉本帮之事。”范阳道人“呵呵”一笑,道:“本帮自裘帮主仙逝之后,当属裘帮主的公子最尊。他许我今日来此,你还敢有所异议?”众人听他说裘公子尚在人间,实不知真假。凌万忠道:“笑话,裘公子刚刚出生不久就被人掳走,几十年来音信全无,你说是奉了公子之命,岂非儿戏一般?”范阳道人指着王云飞道:“你随便找来这么一个小孩说是裘帮主的嫡孙,实是更为可笑。”
鲁氏众人见范阳道人和凌万忠斗嘴,无不欣喜。凌万忠怒道:“王寨主,这老道胡言乱语,先将他拿了。”王伦应了声:“是。”便叫手下动手。范阳道人一怔,先是手一拨,推开两人,又是手一挽,扣住一人,飞脚一踢,又两人已经倒地。王伦见他武功不弱,几乎抓他不住,指着那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道:“先抓他!”立有人向那男子围去。范阳道人叫了声:“休要对裘公子无理!”抽身前去相救。
鲁正封父子一听范阳道人叫那男子“裘公子”,顿生一计,想利用这二人解了自己之围,低声谓下人道:“莫要叫人伤了他们两个。”那王怀信得令,从棋盘上取下一把棋子,往那边运力一掷,数名梁山兄弟全部中招倒地,哇哇乱叫。王云飞看在眼中,见王怀信的这招却与当晚的黑衣人一般无异。只听凌万忠气道:“王怀信,你们想要怎样?”王怀信道:“凌长老勿怪,适才这位道长说此人乃是裘公子,我想问问他到底是哪个裘公子。”范阳道人道:“自然是裘帮主的遗孤了。”
这话一出口,群皆哗然,纷纷私下议论起来,说这男子的年纪确与裘公子相仿。成无忧不信,道:“适才道长说这位仁兄是你的徒儿,如何又成了裘公子?可见一切都是假话。”范阳道人道:“你们自然希望这是假的,不过却难如愿了。”抱了个拳,道:“不瞒各位,当初将裘公子掳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黄皓、何承二人。他们不满裘帮主将他们赶出百侠帮,所以就在裘帮主仙逝后以掳走裘公子的方式作为报复。”
那黄皓、何承二人江湖并称“黄河二祖”,当初梁浩然对他们曾有所提及,铁剑门和“绝情二仙”的恩怨也算是因这二人而起。群雄听到此间,皆道:“此二人不遵从帮规约束,四处为恶,乃是江湖败类,裘帮主将他们驱除出帮,实是从轻处置了他们。”成无忧却仍不信,道:“片面之词,岂可作数,何况道长又是如何从他们手中抢回了这个‘裘公子’的?”范阳道人略有犹豫,然后道:“这个贫道自有办法,不劳费心。”
凌万忠“哈哈”一笑,道:“原来你这老道竟然是在此诳我们呢。”范阳道人道:“贫道是出家人,怎能说谎?此事千真万确。”凌万忠道:“既是如此,还请将你救出这位‘裘公子’的经过说与我们听听。”范阳道人似乎极不情愿,忽然“哎呦”一叫,身子便即瘫软下来,那个所谓的“裘公子”跟着也倒在了地上。这倒是出乎众人所料。凌万忠笑道:“道长休再装模做……”这“样”字还未出口,也倒在了王云飞身侧。王云飞吓了一跳,便见与此同时,殿内众人要么倒地,要么瘫在椅子上,想要挣扎却软绵绵无力,如似突患大病,转瞬之间生气全无,实不知为何。
(本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