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天罡七星传

第62章 陶庄听道(上)

天罡七星传 了夫 8633 2024-11-11 16:54

  自窦州北行,路过高州,依次是信宜、岑溪和潭州。王云飞晓行夜宿,一路打听追踪,直到了贺州,仍旧是既无俞贺轩的消息,也无杨子玉的踪影。他也知找寻俞贺轩不是一蹴而就之事,是以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于追赶杨子玉未果却感到心下特别不解:假使那杨子玉盗得了“木易令”之后立即北上,按理说自己一路追寻当是有些眉目才是,何以却没有半点儿线索呢?

  这日到了潭州,已是元宵佳节。这晚他独自一人牵马行走在潭州街头,忽然被一壮汉自酒楼冲出拦下。那壮汉问道:“这位少侠可是姓王?”王云飞一怔,但见这壮汉四十六七岁年纪,自己却从不曾见过,心道:“他怎会知道我姓王?”见又有十余人也自酒楼奔出跟上,不敢应答,免得遭致麻烦,道了声:“不好意思,想是您认错了人。”牵马欲行,不意那壮汉一把将他拉住,道:“不可能,你一定姓王,我绝不会看错的。”王云飞愈发不解,道:“我与您从未谋面,定是您看错了。”

  那壮汉道:“不不不,我见过你的画像,定然不会记错。”王云飞心头一震:“画像?莫非这人也是无极门的弟子?”反手一拿,按住那壮汉,拨开袖口一看,正是一个离卦的符号。那壮汉吃痛,却又不敢乱动,连声道:“少侠轻些,轻些。”王云飞确定了他的身份,忙放开了手,赔礼道:“晚辈王云飞,适才得罪之处还请勿怪为上。”那壮汉一听王云飞的名字,心下大喜,附耳过去低声说道:“果然是王少侠到了。小人姓宫名正,乃荆湘铁拳帮的帮主,属无极门火离堂下潭州分舵,是个第八品的四等弟子。”

  王云飞一听他是潭州分舵的弟子,却不是唐瑜等人所在的桂州分舵,奇道:“宫帮主不是桂州分舵的?”那宫正道:“王少侠可能有所不知,本堂之下共有五大分舵,其中桂州分舵辖广南西路,广州分舵辖广南东路,潭州分舵辖荆湖南路,江陵分舵辖荆湖北路,南海分舵虽驻地琼州,却领南海诸派事宜。此处是潭州,为荆湖南路属地,这里的弟子自是属于潭州分舵了。”王云飞连连点头,不曾想自己已经到了广南东路的地界。

  宫正又道:“对了,王少侠,本舵的牛舵主奉樊堂主之命,已经带人赶去了桂州分舵,意在与你一见,怎么王少侠却孤身一人来到了这里?”王云飞道:“不瞒宫帮主,晚辈遇到了一个坏人,正在追捕于他,只是却始终没有半点儿消息。”宫正道:“我无极门弟子遍布天下,找个人可是一点儿也不难,王少侠何不请无极门来帮忙?”王云飞心想:“若是晓晓帮忙,当是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只是这些弟子却不比晓晓。”当下说道:“这小小蟊贼,岂敢劳烦无极门的各路英雄?”宫正知道王云飞对无极门存有警惕之心,道:“王少侠若不想将此事牵扯太广,我荆湘铁拳帮在这一带也算是有不少帮众,倒是可以帮忙的。”

  王云飞谢道:“多谢宫帮主了,这件事儿晚辈一人足矣解决,暂时不敢劳烦。”宫正听王云飞这么一说,也就不好再多言,而是说道:“今日正是上元佳节,王少侠来到潭州,小人理当略尽地主之谊才是。”说着便欲引王云飞进入酒楼。王云飞本就不擅饮酒,一见是酒楼,又想到自己原是要去追赶杨子玉的,怎能来到这里喝酒呢,当下推辞道:“宫帮主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身有要事,实不敢多有耽搁。”宫正道:“王少侠,现在已是晚间,纵是你真想赶路,怕是也要休息才对。这样吧,小人这就命手下去帮你安排一间上等客房,你不想被人打搅,小人等绝不敢前去叨扰。今夜还是在潭州留宿一宿吧。”

  王云飞一想也是,又谢了句,便跟着宫正去了酒楼斜对面的一家客栈,那宫正果然叫了一间上等客房给王云飞住下,便即带人离去。自离开窦州以来已有半月,期间王云飞急于打探俞贺轩和杨子玉的消息,少有安心休息之时,这晚得宫正相劝,终于可以早早睡下。睡到深夜,睡梦之中忽然听见有人越过客栈的房顶,似乎轻功不弱,不觉惊醒,暗道:“什么人有此等本事,莫不是杨子玉?”起身跳到窗前,只见一个人影已然纵到了对面的酒楼屋顶,来不及多想,忙越窗而出,追了上去。

  这一追便直追出了潭州。当时的潭州辖长沙、善化、浏阳、宁乡、湘潭、湘乡、益阳、安化、湘阴、醴陵、茶陵、攸县等十二县,是荆湖南路的路治之所和长沙、善化两县的县治之所,城为两县同廓,面积不可谓不大,是以王云飞追出潭州城,东方的天空已有了一丝光亮。然他身负“金燕功”、“梯云纵”和“游龙负屃”三大绝顶轻功,且内功之深世所罕见,是以紧跟前面那人倒也不费吹灰之力。

  那人出潭州城西二十余里,进了一座古刹,王云飞纵身而入,想一探究竟。其实这寺院占地不大,王云飞一入寺中,就见大殿之中火光正明,恰巧还有人在说话,忙悄悄靠近,只听有人说道:“裴兄弟这次探得消息属实,正是送上门的大买卖,也省的我们另做打算了,看来道长在朝颇得那狗官家的信任。”王云飞心头一震:“这声音怎么似曾相识?”便听又有人说道:“哼,那狗官家不顾百姓疾苦,到处搜刮民脂民膏,为了掩人耳目,这次竟然不由官府护送,而换成了镖局押运,此等不义之财,正好劫来由我们善用。”再一人说道:“不错,不错,诸位,不知咱们什么时候行动为宜?”先一人道:“文清贤弟,不如这事儿由你来定吧。”又有一人说道:“岂敢岂敢,这里是你孟和尚的地方,还是你来定吧。”

  王云飞一听“孟和尚”三字,不由得一愣:“孟和尚?”立时想到了自己在芒砀山时,百怪帮之中就有一个孟和尚,忙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从窗缝儿往里一望,这一惊着实不小,只见殿内共有十一个人,果然是百怪帮的,自己恰都认识,除了孟和尚之外,还有“笔剑双侠”尚文清和袁淑萱夫妇、“青背飞鹰”裴箸和“湖北七侠”阮少川、姚宗天、苗铁南、方清际、潘昊、卫良宇、易凡。王云飞心想:“当年在芒砀山之时,所有人都中了‘酥骨散’之毒,玉清道人意欲乘机一举灭掉他们,看来是没能得手,想是玉清道人自己却没有讨到半点儿好处吧。”

  只听孟和尚说道:“也好,城北三十里处有段山路,是我们动手的绝佳地点,咱们到时候就埋伏在那里,只要镖局的人一到,七侠就带着兄弟们冲下去劫走东西,我、文清兄弟和弟妹以及裴兄弟四人负责对付那些镖局的人。”王云飞听这十一个百怪帮弟子筹谋劫夺朝廷的东西,暗道:“听这些人说,这东西似乎是官家要的,他们竟然也敢打上了主意,看来百怪帮跟无极门一样,也很是邪门。”

  他知道这伙人确实与杨子玉无关,又不想参与其中之事,这便悄声离开寺院,沿原路返回潭州,到了所住客栈,天已大明,正巧碰见了宫正带领铁拳帮弟子在焦急地等待。宫正一见王云飞归来,忙迎了上去,喜道:“王少侠去了何处?可叫小人好等啊。”王云飞不想说出百怪帮的事儿,回道:“我,我出去走了走。”那宫正原就不想细问,当下笑着将王云飞迎到一边坐下,说道:“王少侠,牛舵主的命令今早传到,说是桂州分舵的唐舵主以及有关众人因没能将您留住,樊堂主已告知他们自行到中雁戒律院去领刑受罚了,让我等一旦见了您,万不能放您离去,以等他们赶回相见。此刻,樊堂主想是跟着牛舵主一众正往这里赶来呢。”

  王云飞吃了一惊,心道:“唐舵主没能留我在窦州,就要去中雁戒律院领刑受罚,这无极门也太过诡异了吧。”说道:“宫帮主,晚辈确实身有要事。”宫正哀求道:“王少侠,你是否要离开潭州,小人等自是不敢阻拦,只是你这一走,小人一人受罚还不打紧,小人的一家老小和本帮数百位兄弟,怕都难以幸免,就连,就连牛舵主他,也得落得个和唐舵主一般的下场。”王云飞听他说话,绝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这,这是无极门的规矩?”见宫正不敢应答,已然猜到了八九分,问道:“宫帮主,不知如何能找到你们的少小姐?”

  宫正一愣,不知王云飞找程晓晓何意,当即率领众帮众跪在地上,哀求道:“求王少侠网开一面,救救我等!”王云飞忙将宫正扶起,说道:“宫帮主无需多礼,晚辈便是想求你们少小姐开恩,免除这些处罚。”宫正不敢相信。王云飞又道:“宫帮主放心,晚辈与你们少小姐相识,这件事儿我一定会跟她说说的,但是我自己的事儿也太过着急,实在不能耽搁。”宫正知道自己绝对阻止不了王云飞离去,想了想,只得道:“小人等身家性命就全托赖王少侠了,只盼王少侠能早日见到少小姐,替我们求情。”王云飞道:“这个你们只管放心。”

  话说王云飞吃了早饭,备足干粮,即骑马出城,向北追去。这一路上,他始终在想无极门的事儿,实不愿因为自己而让唐瑜等人都受了牵连,就想解决了杨子玉的事儿后立时赶去找程晓晓言明此事。出城约么三十来里,行到山路,果是一处易攻难守之地,王云飞心想:“那孟和尚挑了这个地方来劫夺朝廷押运的东西,倒是个绝妙之处。”

  这日过了湘阴,傍晚时才到了巴陵,王云飞连在两县打听一番,也都没有杨子玉的消息。他寻了处客栈,吃了点东西,打算休息一日再走。那客栈的伙计甚是好客,询问王云飞自哪里而来。王云飞道:“我从窦州来,打算北去。”那伙计道:“客官定是到过湘阴了。”王云飞道:“今日晌午赶到,吃过午饭便向北来了。”伙计叹了口气,道:“客官这么急,一定是没去汨罗江一拜了。”王云飞疑道:“汨罗江?”伙计道:“是啊,那是楚国大夫屈原投江之所在,我们这里的人每年端午都会前去祭拜一次,往来的客官凡是到过湘阴的,没有不去汨罗江的。”

  王云飞心道:“屈原爱国忧民,确实值得一拜,只可惜我却被杨子玉的事儿给耽误了。”那伙计又道:“不过也无妨,客官既要北去,有个地方绝对的值得一看,可千万不要再错过了。”王云飞道:“却不知是哪个去处如此值得一看?”那伙计道:“此处骑马北行,半日路程即到岳阳。一到岳阳绝对不能不游洞庭湖、岳阳楼和君山岛。”跟着又将洞庭湖、岳阳楼和君山岛的情况向王云飞介绍了一番。王云飞知他不易,赏了他些琐碎银子,那伙计这才高兴地离去。

  次日王云飞到了岳阳。岳阳时名巴陵郡,为岳州治地,其西门城墙上的岳阳楼下瞰洞庭、前望君山,自古就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美誉。王云飞心想:“那小二说到了岳阳之后,这洞庭湖、岳阳楼和君山岛便不可不游,正巧今日是我生日,倒可前往一观。”来到岳阳楼,登楼而上,西望洞庭湖和湖中的君山岛,简直是美不胜收。这岳阳楼始建于汉末三国时期,初为阅军楼,后自李白赋五言律诗《与夏十二登岳阳楼》之后始有此名。宋仁宗庆历五年,谪任岳州知军州事的滕子京重修岳阳楼,并邀请范仲淹创作了流传至今的千古名篇《岳阳楼记》。宋神宗元丰元年,岳阳楼毁于火灾,次年由郑民瞻再修,宋徽宗崇宁年间孙勰复又重修了岳阳楼。

  王云飞陶醉其间,忽闻有人说道:“‘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哈哈哈,范文正公笔之所至,果然如斯啊。”王云飞寻声一看,见一个五十六七岁的老者正自站在楼头,吟诵这《岳阳楼记》中的句子。那老者身畔,另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和一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另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道:“‘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迟贤弟,这‘迁客’应当说的是我,至于‘骚人’,恐怕是在说你吧?”那姓迟的老者道:“万大哥万万不要这么说,我又怎算得上是‘骚人’呢?”略微一顿,复道:“这‘迁客’二字用在贤兄身上怕也不对啊。”那姓万的老者道:“迟贤弟难道忘了,以你我二人上辈的身份,至于你我今日地步,和‘迁客’又有何异呢?”

  那姓迟的似已会意,点头道:“万大哥说得一点儿也不错。”王云飞听这两位老者谈话,心想:“他们二人的父辈似乎都是在朝当官的。”只见那姓迟的指着湖中的小岛,又说道:“万大哥,那里便是君山了,咱们何不泛舟上岛去看看?”姓万的道:“听说这君山为丐帮福地,当年丐帮祖师爷庄义方奉黄巢之命笼络江湖豪杰,就是在这里一战力克江湖群雄,进而合东南西北四宗丐帮为一的。之后,每年的七月十五,丐帮弟子便会在此集会,咱们也去看看岛上的情形,甚好(按:庄义方统一丐帮之事,拙作《仙海蓬莱传》中亦有讲述)。”三人说着便下了岳阳楼,移步出城,登舟往湖心而去。

  王云飞心想:“这三人怎会知道丐帮的旧事?莫非他们也都是江湖中人?”又想:“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这老者说君山便是丐帮每年七月十五的集会之处,许是岛上常驻有不少丐帮弟子,我或可到岛上探听些消息,说不定就有关于我娘和小师叔的。”想及此处,也跟着下楼出城,来到泊船的码头。那码头处有不少船夫,都是等候载着往来游人前往湖中的君上岛的,王云飞付了银子,雇了一艘小船,便往君山驶去。

  乘船向西南行约三十里,即到了君山所在。这君山古称洞庭山、湘山、有缘山,远远观之,犹如漂浮于“八百里洞庭”之水上,因舜帝的娥皇、女英二妃埋葬于此,屈原在《九歌》中又称之为湘君和湘夫人,故后人将此山改名为君山。王云飞下船上岸,只见岛上少有行人,那迟、万老者三人也在前方不远处。只听姓迟的道:“‘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万大哥,适才乘船所见,是否便如李太白的这两句诗呢?”

  王云飞自幼习得诗文,故而听得明白,这两句诗正是出自李白五首《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之中的最后一首。那姓万的答道:“不来洞庭,实不知这诗中所言有此意境。”王云飞心道:“瞧这样子,这三人倒是像来此游玩的。”只见三人漫步向前,自己便往前跟了几步。

  行出不远,忽见两个乞丐从自己身旁疾速跑过,直奔岛中而去。王云飞吓了一跳,适才被其中一人撞到胳膊,如非自己内功深厚、及时站稳,恐怕就被他们撞倒在了地上。他朝着二丐跑去的方向望去,见迟、万等三人也都颇为诧异。但听得那姓万的道:“丐帮弟子行事匆匆,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姓迟的道:“没错,咱们也都跟上去看看情况。”说着都赶了上去。王云飞心想:“这三人对丐帮之事如此关心,怕都不是一般人物。”也跟了上去。

  越到岛中,丐帮弟子愈多。王云飞跟在三人身后,不一时即见到了适才跑过的二丐。王云飞和那三人一样,都装作游人的模样,实是在听二丐在和一个九袋长老谈话,丐帮弟子也都不以为意。只听那九袋长老惊道:“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丐道:“昨晚我们护送马长老自潭州出城,行至城北三十里的山路处,碰巧遇到了一伙人正在劫镖。”王云飞心头一震:“劫镖?难道是百怪帮的弟子?”只听那丐续道:“马长老说丐帮弟子侠义为先,今番遇到了这种事儿,实是不能不闻不顾,便欲和我们出手帮助镖局之人。谁曾想,谁曾想我们还没动手呢,这时突然冒出一个黑衣人,疾向马长老攻来,趁马长老反应不及,将他给……”

  那九袋长老怒道:“岂有此理!可有调查凶手到底是谁?”一丐道:“当时已是晚上,凶手又蒙着面,更看不清长相,属下等只好星夜赶回来向您禀报。”那九袋长老叹了口气,道:“我丐帮大事在即,马长老又被奸人所害,这可如何是好?”问了句:“马长老的后事可安排人处置了?”一丐道:“已有弟子留下全权安排。”那九袋长老道:“好吧,等我和石、杨二位长老商议之后,这件事儿再做处置。”

  那迟、万等三人和王云飞先后退出,王云飞心想:“那些劫镖的人定是百怪帮的无疑,但是他们如何会对丐帮的马长老下手呢?这些人行事当真是匪夷所思。”只听前面的三人也对马长老遇害一事有所议论。那姓迟的道:“万大哥,你说丐帮马长老被杀会不会跟陶庄有关?”姓万的道:“这个我不敢肯定,但是劫镖的事儿一定跟陶庄有关,要么是风系,要么便是鲁系。”

  王云飞一怔:“百怪帮自裘百胜暴毙之后,一分为风、鲁两系,那孟和尚、尚文清等人便都是风系的,如何这两个老者会知道这些?莫非他们跟百怪帮有什么关系吗?”又一想:“他们说风系之人劫镖和马长老被杀或跟陶庄有关,也不知这个陶庄到底是什么来历。”又听那姓迟的道:“陶庄之会在即,风、鲁两系虽然没有受邀,但一定都会派人前去拉拢四家后人,劫镖也许是为了献礼,尤未可知。”姓万的冷冷一笑,道:“这些人可真是想不开,似我等这番有何不好?”

  这三人行到君山码头,准备启返。姓迟的道:“万大哥,咱们沿江直下,今日到得岳阳,这岳阳楼、洞庭湖和君山岛也都来了,不如这便乘船离去,争取早到汉口一步,也好将这里听到的诸事跟乔大哥说说,让他有个准备。”姓万的道:“也好,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更应该同心才是。”说着便即租船动身,沿江顺流而下。

  王云飞站在码头处望着三人远去,心想:“这三人说什么陶庄之会,只怕确实与这种种怪事大有干系,弄不好杨子玉也会牵扯其中,我可不能错过,需得跟上去伺机而动。”也乘船跟上,准备去往汉口。这所行水路,自洞庭湖北入长江,正是三峡之中的巫峡一带,峡长谷深、奇峰突兀,层峦叠嶂、云腾雾绕,江流曲折、百转千回,船行其间,宛若进入奇丽的画廊,充满诗情画意。

  巫峡江水不急,船速也并不是太快,加上王云飞启行之时已是未申时分,故而这日夜里王云飞便在船上睡下,待到次晨醒来,就望见汉口码头了。他付了船家银两,自汉口码头上岸,只可惜却再寻不见那迟、万等三人,无奈之下只得先找了处酒楼吃些东西填饱肚子。那酒楼的伙计甚是奇怪,脸上淤青,胳膊也吊在身前,似是受了重伤,王云飞想要细问原由,不料那酒楼的老板忙借故将伙计支走。

  吃过了饭,王云飞又将那伙计叫了过来,问道:“小二哥,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儿?”那伙计大摇其头道:“没什么,没什么?”王云飞知他定是害怕而不敢说,又几番询问,那伙计见王云飞坚持,于是斜眼看了一下柜台,不见老板的踪影,这才放下心来,轻声说道:“客官有所不知,小人这伤是为了昨日来店里喝酒的一位女侠而被另一个道长打的。”王云飞奇了:“女侠?道长?那道长因何要将你打伤?有劳小二哥向我详来说说。”那伙计道:“昨日本店来了一位女侠,一到店中就要了一坛子酒来大口喝了起来。说来也怪,她一个女侠竟也能喝那么多酒,听她歌中之意,似是有什么心事。”王云飞也不知这伙计讲述他被那道长打伤之事为何会谈及此处,总不好打断,问道:“哦?她唱了什么歌?”那伙计道:“小人也大字不识几个,但依稀记得她歌词中唱到什么‘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这两句词乃是秦观《虞美人》词“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的末两句,王云飞恰巧知道,心想:“原来这位女侠确是心有愁绪,想是她喜欢上了谁家的公子,而命运却让她们难以在一起,她这才要借酒消愁,须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一味的喝酒又能如何呢?”问那伙计道:“却不知那位道长因何要将你打伤?”那伙计道:“当时那女侠一面喝酒一面反复唱着那首歌,小人见她喝得醉了,上去规劝了两句,可这女侠执意不肯,说什么:‘醉无言,十盏虽尽还愁;人去处,千句相思不够。’小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见她继续吃酒。过得些时候,一位道长带着二十多名女子来到了店中。”王云飞奇了:“一个出家人带了二十多名女子?”那伙计道:“是啊,小人看得清楚,那些女子都是被这道长抓来的。”

  王云飞心中暗暗吃奇:“这道人抓了二十多名女子做什么?”却听那伙计继续讲道:“那道长见女侠貌美,就凑上前去,要那女侠跟他走。小人看不过去,就上前去和那道长说女侠醉了,请他不要打扰,哪知,哪知那道长出手极狠,一下子就把小人掀翻在地,伤成这般。”王云飞道:“这道人果然狠毒。”问伙计道:“那女侠其后如何了?”伙计道:“那女侠见小人被打,出手打向了那道长,饶是她喝得太醉,竟不是那道长的敌手,几下就被那道长给擒住无法动弹。”王云飞知道这伙计不知那女侠是被道人点了穴道,也不多加解释,问那伙计道:“小二哥可知那道人将人都抓去了何处?”伙计道:“小人被打伤,躺在地上乱叫一通,但也听得那道长叹了口气,说道:‘如此美人,要送去陶庄不免可惜了。’”

  王云飞心头一震:“陶庄?”那伙计道:“正是陶庄。”王云飞心道:“这件事也跟陶庄有关系,看来这陶庄的确非同寻常。”自语道:“也不知这道人掳人去陶庄的目的。”那伙计道:“客官难道不知后天是陶庄乔庄主的七十大寿吗?这道长掳人定是去给乔庄主贺寿的。”王云飞听到“乔庄主”三字,暗道:“这庄主也姓乔。”问道:“陶庄到底在什么地方?”那伙计道:“客官难道要去?”王云飞道:“实不相瞒,我此来原是要探一探这陶庄的底细的,不想又得知了有人掳走不少女子仍因这陶庄,我更是必须一去。”那伙计想了想,低声回道:“这陶庄就在城西青竹林内,客官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王云飞欣然应下。他探得陶庄的位置,心中自是欢喜,赏了些碎银给那伙计,要他安心养伤,这便准备离去。那伙计提醒道:“客官,那乔庄主十分了得,方圆一带没有敢擅去打扰的,客官需得万分小心才是。”王云飞谢了句,便即离开酒楼。他心中想着:“这乔庄主究竟是何等人物,怎么从小到大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呢?”又想:“既然后天才是乔庄主的七十大寿,我还是不宜提早前去,否则打草惊蛇,可就大大不妙了。”想到这里,就先寻了处客栈住下。一住两日,期间王云飞去打听了一下杨子玉和俞贺轩的下落,依旧是没有半点儿线索,再去打听那个抓了二十多个女子的道士,也不知了去处。王云飞心想:“那个道士多半如那小二哥所言也是要去陶庄的,只盼在陶庄能够见到他,否则定会有不少的女子被他欺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