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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南海群雄(上)

天罡七星传 了夫 11705 2024-11-11 16:54

  程柯星虽有伤在身,但他见王云飞和秦丙阳、童鹤仙、甄伯坤、惠初比武,心中高兴,想着:“这个徒儿可真没有白收,小小年纪,武功已有如此修为,将来回到中原,绝对可以光大我八卦门一派。”而那房昭素来饭量极大,这么眼看着五人比武,自己却也跟着不吃不喝,早就忍耐不住,几次三番谓程柯星道:“太师父,您饿了没有?”“太师父,不如我们喊师父他们先休息片刻,待得吃了饭再比不迟。”“太师父,既然师父他们只顾比武,不如我们五个先吃饭吧。”程柯星不管他说什么,总不理会,房昭无奈,心中盘算着弄些吃的来。

  他不知五圣比武,向来从无间歇,这么一战下来,如打到七日七夜仍不分胜负,方始罢斗,然后再约定日期另行一会。这日五人已经打到了第三天,房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太师父,弟子已经饿得不行了,不如就允准弟子前去找些吃的来吧。”谢天鹏道:“这岛上的迷宫林、巨石阵和桃花林玄妙无比,老大你不知出路,又要到哪里去找吃的来?”房昭道:“早知今日,当初出来时就应该带些吃的,总不至于饿到如此地步了,实是比我们初来岛上还要辛苦。”

  程柯星听他这么一说,知他们四个饿得不易,指着码头处道:“房昭,姜志,那边的大船是甄兄的,船上尚有船夫需要过活,你们两个便过去讨些吃的来。”四鬼一听,无不欢喜,房昭和姜志当即应下,拔腿便往那边跑去。程柯星嘱咐道:“有求于人,切记要有礼貌。”二鬼回了声,头也不转,加速跑去。

  过了一会儿功夫,也不见房昭和姜志回来,都顺埋怨道:“老大和老三怎么去了这么久也不回来?”谢天鹏道:“定是他们看到了好吃的,就撇下我们不管了。”话中之意,是说两人已经留在船上自己吃上了。程柯星道:“既是如此,你们两个也去吧。”谢天鹏和都顺一听大喜:“太师父说的可是真的?”程柯星道:“他们两个既然已经吃了,总不好再饿着你们两个,你二人也去吧。”二鬼欢喜着也去了。

  那二鬼上船不久,程柯星便见船上走下一个船夫,手中端着吃的,径往他这边走来。程柯星心想:“这谢天鹏和都顺倒比房昭和姜志强得多了,自己吃了,还知道不忘了我。”自他受伤之后,身子确实需得好生调理,是以早就有了饿意,只是他素知会战的规矩,也不方便言明。那船夫走近,低头谓程柯星道:“方才那四位爷让小的带这些吃的给几位尝尝。”程柯星道:“有劳了。”正要伸手接过,却见那船夫右手一翻,掌心直扣在他胸口之上,顿觉周身百骸无不剧痛,鲜血即从嘴里喷出。

  王云飞正和四圣比武,忽闻程柯星“哎呦”一叫,回头一看,见他口吐鲜血不止,已然跌倒在地,大叫一声:“师父!”忙使尽全力从混战中抽身出来,往程柯星这边赶来。秦丙阳四人闻声见状,也知道大事不妙,纷纷罢斗。那船夫一见五人齐来,身子一纵,便要逃跑。王云飞大叫道:“奸贼哪里跑!”一跃而起,飞脚踢翻那船夫手中的吃的,将他拦住,才见他三十七八岁年纪,右半边脸上还有一道极深的伤疤,长相可谓极丑。就在这时,四人也都围上。王云飞问道:“奸贼,你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害我师父?”那人也不回话,突然将手一扬,一道白烟立起。

  甄伯坤叫道:“小心这烟!”忙掩鼻捂嘴,生怕中毒。王云飞和秦丙阳、童鹤仙、惠初也都照做。便在这时,那船夫欺到他们身前,趁着四人无暇分身之际,以极快的手法在每人身上的巨阙穴处各是一掌。那巨阙穴属任脉,是人体致命三十六穴之一,为死穴。五人分别中掌,纷纷倒地,无不是大吐鲜血。那船夫“呵呵”一笑,道:“想不到远比我想的要容易,所谓的‘海外五圣’,也是徒具虚名而已。”众皆不语,那甄伯坤突然无力地指着那船夫,道:“你,你不是我那船上的船夫,你是毒龙教的?”

  秦丙阳道:“甄兄,毒龙教早已覆灭,哪里,哪里还会有毒龙教?”甄伯坤道:“秦老兄有所不知,方才他使的掌法,正是毒龙教的‘五毒神掌’。我当年曾和毒龙教主冯昊天大战过一场,是以识得。”那船夫道:“不错,我使的就是毒龙教的‘五毒神掌’。哈哈哈,你们六个眼下可不止是受伤那么简单,更中了我这掌中的剧毒,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了。”几人一听,面面相觑,虽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但于自己的伤势还是十分清楚的,确是极重。

  秦丙阳道:“毒,毒龙教早已经不复存在,你又怎么会他们的武功?”那船夫道:“我自有办法,这有何难?”稍顿片刻,复道:“这秘密我本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不过今日一举灭了‘海外五圣’五大高手,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心中高兴,这便陪你们说说,也免得你们做糊涂鬼。”转而问甄伯坤道:“姓甄的,你可记得十七年前的清云峰一役?”甄伯坤听他喊自己“姓甄的”,显然是认识自己,只是无从想起,答道:“自然记得,当年毒龙教黔驴技穷,就让投降他们的天华帮弟子‘玉面书生’杨子玉回来下毒,还是老夫从中做了手脚呢。”

  那船夫听到这里,指着自己右半边脸的伤疤,气道:“我能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不过你眼下有死无生,我也算是大仇得报了。”甄伯坤以为这个毒龙教弟子因为自己连同各大派剿灭了毒龙教,是以才多有怨恨,也不说话。只听那船夫续道:“也不瞒你们,我就是当年的那个‘玉面书生’杨子玉。”

  这话一脱口,众人是无不大惊,因为世人皆知杨子玉和其他毒龙教弟子一样,都未能在毒龙教的内部混乱中幸免,其尸首也被发现并火化,断无生还的机会。而且,杨子玉号称“玉面书生”,自是以相貌为傲,而这船夫却是丑陋不堪,还有一道伤疤。王云飞想:“那‘玉面书生’杨子玉和我爹齐名江湖,听爹爹说他背叛师门、死有余辜,怎么这船夫竟说自己就是杨子玉呢?”那自称是杨子玉的船夫见众人不信,道:“你们当然想不出为什么我会活到今日,总是天不灭我,叫我不死,又有什么办法呢?”

  甄伯坤道:“我们当年守住了清云峰唯一的下山通道,纵然有人想逃,也没法下山,何况我们分明已经找到了杨子玉的尸体,你怎说他会没死?”那杨子玉道:“你们发现的那个尸体只是身材和我相似,再加上他穿着我的衣着,自然以为就是我了。”甄伯坤仍是不信,道:“还是不可能,各派弟子在清云峰上进行了搜捕,也没有查到一个活着的毒龙教弟子,你要想活下来,总不能逃过那么多双眼睛吧。”

  杨子玉道:“你说得不错,不过我能活下来,有一点也要归功于冯昊天他杀我不死。”甄伯坤惊道:“什么?”杨子玉道:“那个冯昊天当时惨败之下逃回山上,虽然身受重伤,我们仍不是他的对手。他自知难逃一死,就说是因为我没能按照武一南的计划向各派成功投毒,这才致使毒龙教遭至大败。我这脸上的刀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一面说,一面指着自己的右脸,又道:“冯昊天这一刀砍在了我的脸上,我当时就昏死过去。也是那冯昊天大意,他以为我真的死了,就派人将我拖到崖边,想把我推落下去。亏得我醒来及时,杀了那两个毒龙教弟子,这才捡了条命。”

  “我当时自然极是害怕,既怕被冯昊天发觉,又怕各派攻上山后不会饶我,想了许久,我终于下定决心,想趁着黑夜之机潜回去看看情况,不曾想正撞见冯昊天发疯似的大肆屠杀教中门徒。我见教中已然大乱,于是偷偷去了冯昊天练功的武功坊里,翻出了‘九毒噬魂功’和‘五毒神掌’两本秘笈。这时天色渐明,我估计各大派可能就要攻上山来了,心中算计:如果我将这两本秘笈尽数呈上,再谎称教中诸人皆是我设计所杀,凭此将功折罪,绝对称妙,但是众人可能也不会再信,到时候更是讨不了任何好处;如果我藏匿起来,一旦被发现,后果也是不堪设想,便是能够侥幸逃脱,他们找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自然认定我还活着,将来天涯海角仍是不会放过我。思量再三,终于想出了一条金蝉脱壳之计:我找了一个身材于我相仿的毒龙教弟子的尸体,见他被冯昊天用‘九毒噬魂功’弄的面目全非,倒是正合我意,于是跟他换了衣衫,将他丢到武一南的书房文成坊里,自己则跑到了悬崖边,待得一有各大派上山的动静,自己就拖着藤条立在崖上,相信绝对不会有人想到我就躲在那里。”

  众人听他讲述,均觉他心机之深,当世罕有。甄伯坤道:“你去过文成坊,那么‘一经两诀合双剑,王屋洪门始传来。铁剑五宝非凡物,重光遗藏此中猜’这些害人的话,莫非也是你留下的?”杨子玉道:“那倒不是,我虽然恨铁剑门,恨王利锋,却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武一南真不愧号称‘赛诸葛’,便是死了也能害人无数,比我可是厉害得多了。”

  王云飞听他说自己恨铁剑门、恨王利锋,料来陷害父亲杀人的也极有可能是他,问道:“那其后江湖上被杀的几人,也都是你所为了?”杨子玉道:“不错,都是我干的!那王利锋跟我江湖齐名,凭什么他处处要优胜于我,显得我比不过他?”王云飞一听这话,当真是气愤已极,怎奈自己的巨阙穴被他打了一掌“五毒神掌”,已然封闭,当下急运真气试图冲破穴道。只听秦丙阳问道:“你本是天华帮弟子,杀了其他人倒还可以理解,如何会对卜宜洲下手?”杨子玉道:“怪就只怪我这个师伯知道得太多!”

  众人都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子玉解释道:“我当时等各大派下了清云峰后,确定安全,这才下山寻了处地方,养伤之余,又修炼了‘九毒噬魂功’和‘五毒神掌’。不过我的内心大有不甘,大好前途就此不复,却要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自然想要报复一下那些坏我好事的仇人。”走到甄伯坤身前,道:“当年我使计下毒不成,全是因为你,但我知道你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找你报仇机会渺茫,于是就选定了铁剑门的王利锋。等我伤好之后、武功初成,自度已经今非昔比,王利锋绝不是我的敌手,准备去跟他一战,疏不料他竟然失踪了。江湖传言,他已集齐了铁剑门五宝,可能获得了其中的武功秘笈和宝藏。为了引他现身,我只好连环杀人嫁祸给他。听说丐帮的龙帮主早年不知如何曾受过重伤,近二十年而不愈,绝对不难对付,我就去宁州先把他杀了,留下了‘楚囚相对’四字。杀了他之后,我本想再去河北的,不曾想那时正值天华帮集会之际,我于是潜回帮中,却在侯公祠给我师伯发觉。他说他早已洞穿一切,既知道我并没有死,也知道是我杀了龙帮主,更知道我杀龙帮主是要逼王利锋现身。他虽曾于我有恩,但我觉得他知道得太多,若是传了出去对我大大不利,就暗施偷袭,将他也杀了。”

  惠初勉力合十,道:“阿弥陀佛,杨施主造此无端杀戮,实是罪过,罪过。”杨子玉厉声道:“臭和尚,你知道些什么?我不杀他,将来会死的便是我了!”再道:“我杀了师伯,为了嫁祸给王利锋,就在侯公祠的大门上留下了‘东床快婿’四字,其后又杀了河北唐家堡唐迅和他的两个孙子以及衡山派的朱冠霖四人,分别留了‘天凤’、‘捭阖策’、‘横扫三晋’和‘独留青冢向黄昏’。这时候,我本是要折回北方再去杀个人,正巧北上入了辽境,却遇到了大辽国皇叔、当时的郑王爷。他素来惜才,对我的遭遇也深表同情,于是将我带回王府,奉为了上宾。这番大恩大德,我杨子玉此生实是无以为报,所以就决心为他效命,万死不辞。”

  杨子玉所说的“大辽国皇叔、当时的郑王爷”,正是辽兴宗耶律宗真之孙、宋魏王耶律和鲁斡之子、天祚帝耶律延禧的堂叔耶律淳,这时已改封为秦晋国王,任南京留守、大辽都元帅,后来北辽的第一任皇帝便是他。几人听杨子玉说他已经投靠了辽国,不禁满脸惊愕。程柯星问道:“却不知铁剑门的梁掌门和‘逍遥剑’王四侠可也是你害的?”杨子玉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道:“不错,不错,那梁浩然是我用剑刺入胸口而死,王利锋则是被我一掌打落了悬崖。”

  王云飞听到这话,原来父亲王利锋确实已死,而凶手和杀害太师父梁浩然的也是一人,眼下就在自己面前,自己却不能为他们报仇,不觉心神已乱,一口鲜血即从口里喷出。程柯星急道:“飞儿,你怎样了?”他也不回话,心想:“我得快些冲破穴道。”只听杨子玉道:“对了,那个玉清道人他在哪里?”六人被问得顿时发蒙。童鹤仙道:“什么玉清道人,我们可没有见过。”杨子玉道:“胡说八道,他的四个徒弟跟你们在一起,那玉清道人想必也在岛上,我今日来此的本来目的,本是找他算账的,你们不过是我的意外收获而已。”

  甄伯坤道:“你说的话,我们可不明白。”杨子玉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打听到宋廷赵官家有意与完颜阿骨打结盟,共同对付大辽,就偷偷派了人自登州蓬莱出海,以买马为名偷渡辽东。而完颜阿骨打,很可能就是派了玉清道人在海上迎接引路。宋廷的那些人倒还好对付,不足为惧,只是这玉清道人出自百怪帮,还颇有些手段,不得不防。我想先下手除了他,再解决宋廷的那些小人物。你们要是识相的话,还是赶紧把他的下落说了,免得徒增痛苦。”

  杨子玉所说的话倒是不假。其实早在三年前的宋徽宗政和四年,女真部落首领完颜阿骨打就在统一女真诸部后起兵反辽,并于次年称帝建立金国,其兵锋所指,至此时已达辽河以西。宋廷中有个人,姓赵名良嗣,本名马植,原是辽国权贵,他眼见辽帝昏庸暴虐、政治腐败、民不聊生,知道辽国国势日微,将来必被女真所取代,于是攀附上了使辽的宦官童贯,并随他南归,得宋徽宗赐以国姓。赵良嗣向来主张联金抗辽,借机收复被辽国霸占了近二百年的燕云十六州,然而朝廷中另有不同意见,这一想法也没能付诸实施。这一年是政和七年,朝廷终于获悉了辽金二国的虚实,知道辽国有亡国之相,宋徽宗方始下定决心,同意赵良嗣的主张。但是宋金两国并无领土接壤,一切联系都被辽国封锁,想要结盟,实是不易。

  恰巧这一年,因受辽金战乱的波及,身居辽东的汉人高药师、僧郎荣等,举家乘船欲往高丽避祸,却因大风而浮海到了文登。受到他们逃亡方式的启发,朝廷想通过海上行走的方式,跨过辽人的陆路封锁,和在渤海对岸的金国建立联系,于是诏登州守王师中招将吏七八人,乘平海军之船,以高药师为导,一同前往女真探访。而杨子玉是辽国秦晋国王耶律淳府中上宾,耶律淳作为都元帅,正在辽金作战前线,他让杨子玉去宋地打探消息,就是防止这个。那杨子玉得知宋金有意联盟后,为了报答耶律淳,自然也要从中阻止。

  惠初道:“杨施主你也是汉人,这样做总不太妥当吧。”秦丙阳道:“哼,跟那冯昊天有什么区别!”杨子玉也不理会,道:“你们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现在好好活着,虽背负骂名,却都是事实,总比王利锋死了仍受人冤枉要强得多。”王云飞一听这话,着实气极,心道:“我爹是大英雄,你怎么可以跟他相比?”体内真气忽然一动,就冲开了穴道,双手地上一按便即起身。杨子玉大骇,道:“臭小子,你,你明明中了我的毒掌,又被我打中了死穴,如何可以动弹?”他不知王云飞是百毒不侵之体,更不知王云飞内功之深厚,天下已然无人可及。

  王云飞并不答话,只是道:“狗贼,我今日便要替我爹和我太师父报仇!”出指一点,一道气自他右手商阳穴而出,直奔杨子玉去了。这一招正是“重阳剑法”,杨子玉不识,横臂一挡,“嗤”的一声,这气直透他右臂,立时烧穿了衣服。他大叫一声,显是已经受伤,双脚一点,往船上去了。王云飞叫道:“狗贼莫逃!”跨步追了上去,只听程柯星、秦丙阳、甄伯坤、惠初和童鹤仙都道:“千万要小心啊!”他也来不及应上一声。

  上了船,却不见了杨子玉的踪影,王云飞忙仔细搜寻,却先后发现四鬼和几名船夫都被点了穴道,定在了船舱里。四鬼被解了穴,齐道:“师父,是那个船夫点住了我们。”王云飞自然知道,只是问:“可有看见那人回来?”四鬼齐道:“没有看见。”王云飞道:“好了,师父他们都受了重伤,你们四个赶紧去照顾一下。”四鬼应了,这才下了船。

  王云飞找不见杨子玉,心中极为生气,心想:“明明看见他上了船,怎么就不知了去向呢?”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得一声水响,暗道:“遭了!”循着方才水响的声音赶去,却见一艘小船已经驶出了十数丈之远,船上之人正是杨子玉。那船并不是秦丙阳和童鹤仙的,看样子应是杨子玉自己乘船来此的。他忙手上运起真气,一招“擒龙爪”朝杨子玉使了出来。那杨子玉本来正在拼力划船,忽觉后背有一道拉力,回头见是王云飞,情急之下取出一根银针,就往王云飞这边掷出。王云飞闪身一避,那银针则钉入船木之上。

  眼见杨子玉逃远,王云飞心中大是不甘心,只得下船来看五圣的伤势。五圣皆问:“怎么样,那杨子玉可有找到?”王云飞叹了口气,道:“他已经乘船逃了。”童鹤仙忙安慰道:“小娃娃不必惋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机会还多的是。”王云飞点点头,然后道:“师父喝各位前辈都中了毒掌,而我却曾服过‘千年火蜈蚣’和‘百年寒冰蚕’,已经百毒不侵,大家不如先喝我的血,或可解毒。”秦丙阳道:“多谢你了,小娃娃,那杨子玉掌力太猛,毒早就直透穴道,已然无用了。”

  王云飞一听这话,不觉吓了一跳,不想事情竟会发生到如此地步。他来到程柯星身旁,道:“师父,秦老前辈所说都不是真的,是不是?”程柯星微微一笑,道:“生死有命,飞儿你也不用太过介怀。”王云飞听了,更是伤心。那甄伯坤忽然问了句:“程兄,我方才见这孩子以指为剑的功夫,似乎也是无极门的功夫,这其中究竟有何原由,现下可以跟我们说了吧。”程柯星道:“是啊,我们都将不久于人世了,这个秘密却需得留下来。”

  他说完,谓四鬼道:“你们四个方才没有吃到东西,这便再去船上看看,吃完回来即可。”将四鬼支开,又谓王云飞道:“飞儿,为师今日跟你说的,乃是本门历来只有掌门才知道的秘密,待为师死后,你就回到中原,将这个秘密说给你掌门师兄听,千万不要让旁人知道。”王云飞哭道:“弟子遵命。”程柯星点点头,道:“其实那无极门之所以会本门武功,是因为他们与本门同为一脉,都是八卦门的弟子,只是后来发生了些矛盾,这才有了今日。”

  王云飞和其余四圣一听,也都不敢相信。程柯星续道:“我八卦门脱胎于当年的蓬莱岛一派,韦祖师创立本门后,世居白岳山,这个天下英雄也都知道。自朱温篡唐自立后,中原陷入了群雄割据混战的局面,天下战乱不休,百姓更是流离失所。朱温称帝的第四年,洪政祖师创立了铁剑门。他当时曾多次来找本门的第四代掌门贺祖师,想与他联合复立唐昭宗第十六子颍王李禔为帝。却不想大事难成,那李禔胆小怕死,得知此事后逃了个无影无踪。二位祖师又另谋他法,没想到过得二十多年,石敬塘竟以割让燕云十六州、岁贡绢帛三十万匹和认辽太宗耶律德光为“父皇帝”等为代价换得了辽帝支持,成功发动叛变登上了皇位。二位祖师半生心愿难以实现,终日郁郁寡欢,也于次年相继去世。到了本门第五代掌门韩笙祖师,他就继承了贺祖师遗志,心想既然不能复唐,总还可以令择明君助他一统天下,到时候四海升平,百姓也就不必再受苦了。”

  惠初道:“这位前辈倒是见解独到。”程柯星道:“是啊,韩笙祖师带着自己的想法下了山,历时整十年,终于在襄阳的一处寺院遇见了一人,遂决心带领本门弟子辅佐他在乱世之中成就功名,为百姓谋福。”童鹤仙问道:“那是何人?”程柯星道:“正是本朝的太祖皇帝。”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程柯星又道:“当时太祖皇帝也是四下游历,因没有居所,这才投奔了寺院,不想韩笙祖师也在寺中,正跟法泰禅师论武。那法泰禅师善于看相,他见了太祖之后,觉得他乃是异人,不但资助了盘缠,还教了他几手功夫,更是不忘叮嘱他北行必有奇遇。这几手功夫,后被太祖皇帝加以改良,创出了一套新的武功,正是国中武士大都擅使的‘太祖长拳’。而韩笙祖师也认为太祖皇帝是救世的上上人选,答应辅佐于他。”

  “太祖听了法泰禅师的话后,果然北行,于次年投时任枢密使的周太祖帐下征讨李守贞,其后履历战功,成了大周开国功臣,更是开创了本朝。(按:《宋史》载:“汉初,(太祖)漫游无所遇,舍襄阳僧寺,有老僧善术数,顾曰:‘吾厚赆汝,北徃则有遇矣。’会周祖以枢密使征李守真,应募居帐下。广顺初,补东西班行首,拜滑州副指挥。”)只可惜韩笙祖师未能等到大宋开国便即离世,更不要说是看到天下一统了。”王云飞问道:“师父说的这些,与无极门有何干系?”程柯星道:“自然是有关系了。韩笙祖师生前收有三个弟子,他去世后,继任为掌门的是大弟子薛啸非薛祖师。这位薛祖师也是秉奉辅佐太祖皇帝的宏愿,跟随太祖南征北战,只当了四年掌门,就在周军围攻寿州时受偷袭而亡,也没能看到大宋开国。因薛祖师的弟子年幼,掌门之位就传到了韩笙祖师的二徒弟曾胥曾祖师手上。后来,太祖皇帝受周帝禅让,建立了大宋,先后灭荆南、亡武平、伏蜀、歼汉、降唐,统一了中原。他以功行赏,欲封曾祖师为官,曾祖师辞而不受,只请求太祖皇帝为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所忧,太祖于是刻石碑、留遗训于内宫。”

  程柯星一面讲,一面叹息道:“便是到了这时,我八卦门依然如初,直到太祖皇帝驾崩,才生出了这事端来。”王云飞不懂,问道:“太祖驾崩怎会致使本门分出个无极门来呢?”程柯星道:“江湖传言,说太祖皇帝乃是其弟太宗皇帝所杀。”秦丙阳道:“据传太祖病重,诏太宗单独入对,屏退左右,有宫人遥见烛光下太宗时而离席,有逊避之状,又听见太祖引柱斧戳地,大声说‘好为之’,不久太祖即驾崩西去,太宗继位为帝。这‘烛影斧声’之说,实是所传甚广。”程柯星道:“秦老兄说的,跟韩笙祖师的三徒弟、也就是曾祖师的小师弟程永胜是一模一样。他当时就找到曾祖师,说八卦门辅佐太祖皇帝立国,可谓是牺牲不少,眼见天下太平,而太祖却被太宗所杀,这实在不能坐视不管,请曾祖师率领门人赶赴开封,召集太祖旧部拥立太祖次子德昭为帝。”

  程柯星讲到这里,又咳了两声,续道:“如若那位程永胜所言不虚,太宗的皇位确实得来不正,曾祖师自会听从他的建议。不过内中详情,却只有曾祖师知道。”惠初道:“却不知还有什么内情?”程柯星道:“当年杜太后临终前,曾留下遗诏,待得太祖百年之后需得传位于弟太宗,太宗传位于弟廷美,廷美传位于太祖子德昭。此遗诏乃宰相赵普亲书,藏于金匮,曾祖师还曾亲眼见过宫人将其封存,故而知道太宗继位乃是名正言顺(按:对于宋太祖赵匡胤的去世,乃千古迷案,太宗谋杀说和杜太后遗言说也为史学界争论之焦点)。如此一来,程永胜大为恼怒,他以为曾祖师不配做八卦门掌门,一气之下就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了白岳山,跑到了浙江雁荡山,创立了无极门一派。”

  王云飞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了其中的缘故,也明白了当年程世华讲述铁剑门史祖师金陵迷惑李煜与此也都大有关系。甄伯坤道:“难怪无极门的弟子都会使八卦门的武功,原来是这么回事。”程柯星道:“说到本门武功,这里也是要再说上一说的。”谓王云飞道:“飞儿,你可还记得为师传授你武功之时,‘幻影刀’和‘重阳剑法’却不曾传你?”王云飞道:“师父说这两项绝技都是残本。”程柯星道:“不错,这两项绝技之所以会是残本,就是当初程永胜离开白岳山之时与曾祖师发生了争夺,结果两人各得了一半。而那日你在石室所发现的‘太真舞’和‘擒龙爪’两门武功,估计是他们全部给拿了去,曾祖师却不曾发觉。”

  甄伯坤道:“程老兄你说无极门只得到了一半的‘重阳剑法’,但是他们的掌门程世华却会使这么功夫,我当年可是领教过的。”甄伯坤奇了:“按理说,他们手上只是残本而已,不应会的才是。”甄伯坤道:“说来也奇,我当年跟他一战,本来是胜负难料,忽然见他用手这么一点,就向我射出一道气来,便像适才这孩子打杨子玉一般。我当时着实大骇,心想他再连点几指的话,我是非死即伤,不想他一招之后,再出招就像受了内伤一样。我赢他的半招,也是源于此而已。”王云飞道:“那‘重阳剑法’是将纯阳真气走两道经脉自手指射出,也许是那程爷爷修炼有误,才会至此。”童鹤仙道:“小娃娃说得有理,定是他用残本秘笈胡乱修炼,机缘巧合之下练成了几分相似。”

  秦丙阳这时问:“甄兄,那位曾前辈既是贵派的掌门,他怎么会连武功被盗了也没有发现呢?”程柯星道:“我估计是那‘太真舞’多适用于女子修习,而本门之中却都是男子,自然鲜有人接触这门功夫;至于‘擒龙爪’,可能因为这门武功太过狠毒,所以本门弟子大都没有去练,也便不知了。”王云飞练过些功夫,说那“太真舞”不适合男子修炼倒是不假,但是说“擒龙爪”太过狠毒,王云飞却没有这么认为。只听程柯星嘱咐道:“飞儿,本门的这个秘密,为师就托付给你了。”将外套的左面袖子用力扯下,道:“为师在江湖上绰号‘袖里乾坤’,你届时持着这条袖子去见你的两位师兄,再使出本门武功,如此他们自不会怀疑。”将半条袖子递到了王云飞手上。

  王云飞伸手接过,将那袖子叠好放入怀中,含泪道:“师父放心,弟子都记下了。”程柯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显是颇为安慰。这时甄伯坤道:“孩子,老夫也有事相求,我南海武林命数如何,可全赖于你了。”程柯星一听甄伯坤说出这话,忙谓王云飞道:“飞儿,你甄前辈有事相托,还不快快过去。”王云飞应了,来到甄伯坤身前,跪下道:“甄老前辈有何吩咐,晚辈无有不遵。”甄伯坤道:“我有事相求,孩子你岂可还行此大礼?”王云飞道:“几位前辈指点晚辈武功,于我虽无师徒之名,实有师徒之分,晚辈理当如此。”

  程柯星也道:“甄兄,你为了能够指点飞儿武功,这才选择留在岛上,我岂会不知?飞儿他既然有心,你也不用拂了他的意。”甄伯坤点点头,谓王云飞道:“孩子,我南海派的事儿你已经知道了,眼下老夫命不久长,需得求你先去南海派一遭。”王云飞应道:“前辈放心就是。”甄伯坤道:“有你此言,我也算放心了。记住,你去南海共有两个任务,一是要代我将本门不传绝学‘龙功九式’传于我那徒孙耿国忠,立他为南海派第十七任掌门;二是助他度过难关,不叫青蛇派乘机占了便宜。”

  童鹤仙、秦丙阳和惠初一听,齐道:“小娃娃,你还不快谢过你甄前辈?”王云飞不知三人所言何意,回头看向了师父。程柯星道:“飞儿,那‘龙功九式’是江湖绝学,无数英雄豪杰想学而不得,眼下你甄前辈要将这门功夫传授给你,自然要谢过才是。”王云飞这才明白过来,伏地拜谢。甄伯坤道:“你也不需如此,这‘龙功九式’是本派非掌门不传的神功绝技,若非情况特殊,也不能借你之口转授他人。你只需记得,老夫虽然传授武功给你,却不敢跟你师父抢徒弟,你仍是八卦门弟子,与我南海派无干。”王云飞应了。

  秦丙阳忽问道:“甄兄,你总说这‘龙功九式’非掌门不传,如何自己却会得呢?”甄伯坤道:“这事儿说来也是巧合而已,当年我师父临终之际,恰逢我师兄去了青蛇岛而不在他的身边,师父担心师兄会遭青蛇派的暗算,由是将这套武功传了给我,以防这门神功就此失传。”转而谓王云飞道:“孩子,‘龙功九式’顾名思义,一共有九式,分别唤作‘破龙囚牛’、‘震龙睚毗’、‘狂龙嘲风’、‘啸龙蒲牢’、‘回龙狻猊’、‘断龙赑屃’、‘噬龙狴犴’、‘游龙负屃’和‘化龙螭吻’,考较的是内功修为,偏巧难不住你。”说着将“龙功九式”一一相授。

  王云飞记了招式口诀,不一时便即学会。甄伯坤喜道:“有你我便放心多了。”不忘嘱咐:“此次南海之行甚是艰险,你万事需得小心才是。”王云飞应道:“是。”甄伯坤又指着自己的大船道:“这船系我租来使用,你可乘此船前往南海,约么半月时日,便会到我南海派久居的伏龙岛了。”解下腰带,递于王云飞,道:“这腰带乃先师恩赐,是我的身份凭证,你拿着它前往伏龙岛,南海派弟子绝不敢不遵从你的号令。”王云飞应了,心想:“甄老前辈和师父都怕门人弟子不认识我,故而都给了我他们的随身之物用作证明。”

  甄伯坤安排妥当,自是再无牵挂,微微一笑,谓秦丙阳、童鹤仙和惠初道:“这孩子人品武功俱佳,是个可以托付办事之人,三位若有什么事情,他应当不会拒绝。”王云飞忙道:“甄老前辈所言极是,晚辈义不容辞。”三圣也是一笑,皆道:“我们闲人一个,倒是没有什么事情相托。”那秦丙阳又道:“诸位,今日咱们五圣即将命丧蓬莱岛,这最后一战虽然没能打到最后,不过终是程兄胜了一筹。”程柯星道:“秦老兄此话怎讲?”秦丙阳道:“程兄收得如此良徒,自是你赢了。”其余三圣也都称是,五人不禁狂笑起来。

  那五圣负伤极重,且又身中剧毒,但靠着深厚的功力仍是坚持到了傍晚方毒发身故,王云飞带着四鬼将他们葬在了迷宫林中。王云飞无比伤心,跪在坟头哭了良久,心想:“那个杨子玉杀了江湖上不少英雄豪杰,杀了我太师父和爹爹,又杀了师父和四位前辈,此仇不报,我王云飞枉生为人!”恭恭敬敬地叩了头,这才起身,谓四鬼道:“咱们这便出发吧。”姜志问道:“我们是出发回中原吗?”王云飞道:“不,咱们先去南海伏龙岛一趟。”

  四鬼一听要去南海,想到六年前自海州出海之后晕船的种种情形,大不愿意,皆道:“晕船的感觉可不好受,何况南海那么远,也不知道要遭多少罪。”王云飞听他们话中之意是不想去南海,道:“这个我也知道,只是甄老前辈临终前托我去南海办件大事,我既已答应,就不能失信于人。”四鬼虽不情愿,仍是和王云飞上了船。船夫得知五人要去南海伏龙岛,这便启航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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