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飞与杨琇莹乘坐马车行到同福客栈楼下,见尚文清和袁淑萱夫妇正焦急地候在那里,问道:“二位前辈,你们怎么站在了这里?”尚文清和袁淑萱陡见王云飞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喜道:“帮主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会去了这么久?那位少小姐、俞五侠、李姑娘以及众位兄弟都急坏了。”王云飞道:“此事一言难尽。”抱着杨琇莹下了马车,尚文清和袁淑萱见帮主抱着一个小太监,一眼就识出那是个女儿身,问道:“帮主,这位姑娘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王云飞道:“杨姑娘在皇宫之中被当作了刺客,林道长的弟子张如晦奉旨抓她,就带领侍卫把她给打伤了。”吩咐二人道:“我担心会有官兵前来,有劳二位前辈先守在这里。”二人应道:“是。”
王云飞抱着杨琇莹快步上楼,群雄一见,皆是又喜又惊。程晓晓问道:“云飞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可是遇了什么危险?”见王云飞怀中所抱的那个小太监甚是眼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记起在辽国南京城内,杨琇莹挟持耶律淳的事儿,暗道:“难道是她?”起手一拨,将杨琇莹头上的太监帽子打落,那盘着的长发立时露出。其实屋中百侠帮众人都是行走江湖日久的老道之人,他们一见杨琇莹便即识出了她的女子身份,是以倒也并不感到吃惊,唯独程晓晓和李灵湘大感意外。程晓晓道:“怎么会是她?”王云飞道:“晓晓,此事说来话长,等我稍候跟你细说。眼下杨姑娘性命攸关,我需要赶快给她疗伤。”将杨琇莹放到了床上,将自己体内的真气渡了给她。
程晓晓见王云飞急于救杨琇莹的性命,全然不顾及什么男女之别,她少女芳心,本就全部倾在了王云飞身上,这会儿眼见自己爱慕的男人如此在意别的女人,心中哪能愿意,醋坛登时打翻,怒道:“云飞哥哥,这个人当初拿匕首取你性命,你为何还要救她?”王云飞一面给杨琇莹输真气,一面道:“晓晓,我原本也不知这其中有些误会,等一会儿再向你解释。”手上运力,一股股纯阳真气流入了杨琇莹的体内。群雄见王云飞当此之时尚能正常与人言语,均想这位帮主的武功实是高得非常人能及,不由得倍感钦佩。
其实用真气为人疗伤本是一件十分危险之事,按理说是不允许任何人在旁的,只是王云飞急于救杨琇莹而来不及多言,故而就没有屏退旁人。程晓晓听王云飞那么一说,当然不肯相信,心想当初在耶律淳的王府门口,王云飞可是亲自指着杨琇莹告诉自己便是杨琇莹伤了他的,怎么这会儿又说其中另有误会呢,想着定是王云飞心中放不下这个女人,为了救她而帮她找了个借口。她想要再说,王怀信阻止道:“少小姐,眼下帮主和这位姑娘都在危险之中,小人请少小姐莫再多言,免得惹了他们二人走火入魔,可就大大不妙了。”程晓晓虽说心中有气,毕竟不想王云飞出事,只得走出了屋子。
王云飞给杨琇莹疗伤已毕,谓李灵湘道:“湘儿妹子,有劳你替杨姑娘换了衣服,侍候她睡下。”自己除下道服换了衣服,出屋子往楼下一瞧,却见程晓晓坐在楼下,正自呆呆地出神。他缓步走下,程晓晓一见是他,扭头不去看他。王云飞坐到她的身旁,说道:“晓晓,你因为我救了杨姑娘,便生气了?”程晓晓也不理他。王云飞道:“其实当初在耶律淳王府伤我的并不是杨姑娘,而是一个易容成她模样的人。”程晓晓以为王云飞在为杨琇莹开脱,怒道:“你是堂堂的一帮之主,想帮她说话开罪,旁人自然不敢多言!”
王云飞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程晓晓冷冷“哼”了一声,道:“当世之中怕也只有那位‘八面鬼’于通有这等本事了,不过他早已被杀,云飞哥哥你不会是想拿死人来替那个女人脱罪吧?”王云飞道:“晓晓,于前辈因我百侠帮而死,我岂会做那种丧尽天良之事?”程晓晓道:“我真的想不到你为了那个女人,竟会做出这种事。”王云飞道:“晓晓,我和杨姑娘清清白白,你莫要胡思乱想。”程晓晓道:“那你救她做什么?”王云飞心想自己救下杨琇莹除了是出于朋友关系的考虑,也算是急人之难,可是若是这般来说,程晓晓必不会相信,反而会愈发生气。他在这一方面实在是拙于言辞,这会儿反倒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程晓晓见他答不出来,不禁怒极,说了一句:“算我看错了你!”起身即往客栈外冲出。王云飞急道:“晓晓,你做什么?”先伸手去拉她,可是程晓晓将臂一抖,这一下却没能抓住。他忙起来追去,哪知刚到门口,就险些跟正欲进门的“笔剑双侠”和单宏撞到一块。尚文清问道:“帮主,少小姐她这是怎么了?”袁淑萱一眼就瞧出是他们两个是犯了口角,道:“小女儿的心思,定是见帮主救了那姑娘回来,打翻了醋坛子,待得想通了自然会好的。”
王云飞这时望了望程晓晓,见她向南已奔出了老远,想要去追,又觉得袁淑萱所言不无道理,心想:“让她先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估计也就无事了。”问道:“三位前辈可是有什么事情?”单宏道:“帮主,属下刚刚自内城出来,发现官兵正四处缉捕刺客,不知是否是帮主昨晚和林道长的事儿被人察觉到了,这才赶回禀报。”王云飞道:“我和道长一切顺利,这个跟我们无关。”正欲引三人上楼,忽听身后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四人驻足一看,见车上走下两人,一个是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朴素却颇有风度,另一个是个不过二十的男子,神色之间不太寻常。二人下了车,那年少的施礼问四人道:“请问此间可有一个女子受了重伤?”四人无不心头一震,不知这二人到底是谁,又是如何知道杨琇莹受伤之事的。王云飞道:“不知小兄弟你是什么人?要找一位受了重伤的姑娘又是所为何事?”那少年道:“哦,这位大哥,我姓肖名德基,今来并无恶意,只是带了些疗伤的药想给那位姑娘治伤。”王云飞奇道:“你怎知这里会有姑娘需要这个?”那少年道:“大哥不必多心。那姑娘受的伤不宜请郎中医治,你们又不能出去买药,我今日带了这个也省却了诸位不必要的麻烦。”
王云飞暗暗惊道:“这人小小年纪,怎会知道得这么多?”却听那少年吩咐身后的那个年长的人道:“快将那些药送给这位兄台。”那人应了,依言从车上取出几包药来递给了王云飞。王云飞缓缓接过,心下奇了:“也不知这人是敌是友,他既知道杨姑娘受伤的事儿,自必知道我们刚从宫里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官府有关,否则于我们可就大大不妙了。”
那少年见王云飞似有所思,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道:“诸位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将那玉佩交到王云飞手上,又道:“日后大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持此玉佩到东榆林巷肖家去找邹管家,但有吩咐,必竭尽所能。”说着辞别上车离去。王云飞等望着那马车向南离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实不知那少年究竟是何许人。
四人回到了楼上,将这少年赠药之事说与众人听了。吕先生道:“帮主可否将这药给属下看看。”王云飞把药交给了他,他拆开一包,看完又嗅了嗅,道:“此药名曰‘三七’,是散瘀生津、消肿定痛的治伤良药,名贵非常,生于大理国内,中原之地并不常见。”群雄奇道:“如此稀有的药材,那少年能弄到手中,必非一般人物了。”王云飞道:“这少年知道我和杨姑娘从宫中回来,确实不知他今番赠药是何目的。”
说话之间,林灵姜即带着张如晦匆忙赶来。王云飞问道:“道长,宫里的事儿安排得怎么样了?”林灵姜道:“帮主放心,自帮主和杨姑娘离开皇宫后,那真正的刺客并未离去,是以官家也并没有疑心到这里。”王云飞略略宽心,道:“不给张大人找麻烦就好。”又问:“那刺客到底是谁?”林灵姜道:“正是‘青蛇三老’。属下已经奏给了那官家,说这‘青蛇三老’是随辽国使者一道来的,官家想到在太清楼中的事儿,以为杨子玉和耶律大石要刺杀于他,大怒之下已经派人前往辽国使者所居的都亭驿去捉拿他们了。”单宏道:“原来我见到的官兵是去抓他们的。”林灵姜连连点头,群雄也是无不大喜。
林灵姜忽然问道:“对了,帮主,刚刚那个少年带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王云飞疑道:“道长也见到了他们?”林灵姜道:“我和小徒刚刚来此的路上碰巧撞到了他们而已。”王云飞道:“这少年好生了得,竟然知道我们从宫里出来,杨姑娘又受了伤。”指着桌上的药材道:“这些药就是他们送来的,说是给杨姑娘治伤用的。”林灵姜看了一眼那药材,道:“帮主有所不知,这少年的确不太简单。”谓张如晦道:“晦儿,你常与他见面,就给帮主讲讲吧。”张如晦应道:“是。”向王云飞施了礼,讲道:“启禀帮主,那少年姓赵名构,是当今官家的第九子,为广平郡王。”王云飞道:“不对,那少年自称名叫肖德基,并不叫赵构。”张如晦道:“帮主有所不知,这位小郡王字德基,他之所以不说自己姓赵,许是怕被人知道他姓的乃国姓,易被人怀疑身份,是以将这‘赵’字的一半‘走’字去掉,也便姓肖了。”
尚文清道:“难怪他说若我们有事,可带着他的玉佩到东榆林巷肖家去找邹管家,这‘邹’字谐音为‘走’,加上个‘肖’字,不正是‘赵’吗?”吕先生也道:“不错,而且这药如此名贵,寻常人家绝对用不起,定是皇室中人才能用得。”林灵姜道:“这位三七是去年二月大理国主段和誉差使者来京朝拜时一道送来的贡品。”王云飞则奇了:“他既是堂堂皇子,为何要亲自来到这里给我们送这么名贵的药呢?”张如晦道:“这位小郡王的生母是韦修容,本是宫女出身,一直都不受宠,是以这位小郡王也并不受官家的待见。韦修容和小郡王的寝殿都十分偏僻,官家也少有去看他们,甚至连自己有这么一个妃子和皇子,怕也未必记得。属下猜想,许是这小郡王得知了帮主的身份,有意跟您亲近。”
成无忧道:“我却不那么认为,也不知这个小郡王是不是亲来确认杨姑娘受伤的事实的,继而返回去向那官家邀功。”张如晦道:“依属下来看,这个小郡王未必有这能耐。”林灵姜道:“军师也不必劳神去担心这个,不如这样吧,贫道就与小徒再回宫一趟,探明究竟。假使那小郡王当真如军师所言,我们必会及时赶回向你们报信的。”王云飞道:“如此也好,那就辛苦道长了。”一行人送二人出了客栈,王云飞忽然又道:“单前辈,你的轻功之高,当世无人可敌,不如就辛苦你陪林道长和张大人走上一趟。倘若那小郡王真的向官家告了密,你的脚程反而更为快些。”单宏应道:“属下遵命。”跟着林灵姜、张如晦折回皇宫去了。
王云飞等正要返回客栈楼上,忽见大街北面走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长得虽不如“子业先生”徐浩,倒也算得上极是俊秀,问王云飞道:“请恕小人冒昧之罪,不知这位公子可是王少侠?”王云飞和群雄皆是一惊,无不心想这一天到底是怎么了,先是遇到了一个莫名的小郡王,跟着又来了这么一个大汉,他们都想要做什么实是不得而知。王云飞道:“在下确实姓王,不知阁下是哪一位,找我又有何事?”那汉子躬身答道:“小人姓朱,名字却不足为道了。”指着客栈北面、大街斜对过的一座茶楼道:“不过我家公子爷早闻少侠大名,他与少侠又颇有些关系,想邀您一聚,已在那茶楼之上备了上等好茶,特差小人请公子前往一叙。”
王云飞心下着实奇了:“瞧这人神态模样,似乎并不像是个仆人,可他却说他家公子爷‘早闻我的大名’,不知是真是假,更不知要从何说起?”问那朱姓汉子道:“我从未见过阁下,想来与贵公子爷也应该并不相识,不知他特意请我前去,有什么目的?”那朱姓汉子道:“我家公子爷的想法,请恕小人不敢妄自猜度。”群雄一听这人说话遮遮掩掩的不肯详细见告,均觉得他并不靠谱,低声谓王云飞道:“那个所谓的‘公子爷’是敌是友尚不得而知,属下以为帮主还是不要去了为妙。”
那朱姓汉子笑道:“听说王少侠连‘青蛇三老’都丝毫不怕,怎的竟会怕我家公子爷?”群雄听他话中大有嘲讽之意,细一思量,皆谓王云飞道:“帮主要去的话,不如由属下等陪着帮主!”那朱姓汉子又道:“不好意思,我家公子爷只邀了王少侠一人而已。”群雄看了看王云飞,想问他该当如何。那人又道:“诸位放心,王少侠的武功如何,大家心中都是有数的,更何况我家公子爷就在那茶楼里,你们还怕我家公子爷会对王少侠不利吗?”王云飞道:“你们大家就都回到客栈的楼上等着我吧,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众人均道:“帮主千万要小心啊。”王云飞点头应了。
他稍加打理了一下衣衫,跟着那姓朱的汉子穿街来到了茶楼前,踏步上楼,见一男子三十四五岁年纪,白衣黑边,长发未束,正半跪在蒲垫上饮茶。那男子面前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有特制的木匣和托盘,托盘里有四个胎薄釉白、近半透明的瓷制空碗,和他手里的茶碗一般无二。在那人身旁,又放了一大石瓮,翁下柴火正旺,上头热气腾腾,正是在烧水。那朱姓汉子施礼道:“公子爷,王少侠到了。”那男子手中茶碗不落,凝神看着王云飞端详了良久,才谓那姓朱的汉子道:“哦,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那汉子应声退去。
王云飞向那男子施了一礼,道:“晚辈王云飞见过前辈。”那男子放下了茶碗,点头道:“彬彬有礼,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指着自己对面的一块蒲垫道:“先坐下来吧。”王云飞不知那男子何意,不禁犹豫了起来。那男子道:“这里又无旁人,用不着拘谨。”王云飞想了想,这才走近跪下。那男子从托盘里取出一个瓷碗推到了他面前,又从木匣里捏出点儿绿色的粉末置于空碗内,从身旁石翁中舀了些开水倒入碗中,那白开水一冲入碗里,热气登时而起,卷着一股香气扑鼻而至,闻着着实让人舒服,待得热气慢慢散去,只见碗中水色鲜纯,碗壁上尤挂着一层乳白色的水沫。那男子举起自己的茶碗,说道:“请。”
王云飞本就不善饮酒,这会儿见是喝茶,心中反是有些欣喜,看那男子将茶凑到嘴边饮了一口,似乎有点儿意犹未尽,跟着又喝了一口,这才学着他缓缓起了碗,小抿一口,只觉满口茶香一下子灌入了腹内。那男子放落茶碗,笑着问道:“怎么样,这茶味道如何?”王云飞一面点头,一面道:“甘醇爽口,着实香得很。”跟着又饮了一口。那男子道:“茶好喝与否,与这茶叶、清水、火候和器具大有关系。”指着那木匣道:“这匣里的茶名唤‘龙井’,产自西湖以西的寿圣院,名气虽然不大,确是我饮茶以来最为喜欢的茶之一。这些茶都是今秋新采的,茶味最鲜最浓。”又指着身旁的石瓮,讲道:“这水也不得了,是从汴梁城西一眼天泉处打来的。听说那眼泉水极清极甘,入茶最是有味,是以我吩咐人抬着这石瓮亲去打来,投以石子养之,又用活火烹煮,便如东坡先生所谓的‘活水还须活火烹’了。”
王云飞心想:“这石瓮少说也有百斤之重,如此盛满了水,又置以石子,由人自城西抬回,不知费了多少力气,足见这人来历颇不寻常。”又闻那男子道:“你也莫要小瞧了这石瓮,这可是从泉眼旁的山石上凿下来的巨石,由匠人精制而成,盛水仿如自山泉方出,不失泉水本色。”王云飞又想:“这人对盛水的容具尚且这般考究,那茶具显是更不寻常了。”果然见那人拾起了茶碗,继续讲道:“我的这些茶具,都是越州瓷窑烧制的上等器具。近年来越州瓷窑虽说大不如前,但那不过是世人目不识货而已,如此佳品被我花重金求来,用以喝茶那是再好不过。”叫王云飞再喝,王云飞却落碗不提,问道:“晚辈与前辈素未谋面,不知前辈找晚辈来此又有何事?”
那男子道:“你难道不知这楼是做什么的吗?”王云飞道:“这里是一家茶楼。”那男子道:“不错,这间茶楼名叫‘一品阁’,我叫你来这里自然是请你品茶了。”王云飞来时只顾在猜度这找他之人的目的,却未曾留意过茶楼的名字,此时又听他说只要请自己喝茶,着实是有些意外,疑道:“前辈只是请晚辈喝茶?”那男子道:“不是喝茶,而是品茶,虽只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大大不同了。”王云飞笑了笑,心中想着:“叫我只来品茶?恐怕不会这般简单吧。”反听那男子复又自语道:“‘品’字有三‘口’,你我两人两口,称之为‘品’确有几分不妥。”
王云飞道:“前辈,听适才的那位朱先生话中之意,似乎前辈熟识晚辈的哪位亲人?”那男子“哈哈”一笑,道:“倒也不敢说‘熟’,我与你三师伯‘冷面剑’尹三侠有过数面之缘。”王云飞道:“原来前辈是我三师伯的挚友。”那男子脸色微变,道:“不敢不敢。对了,你爹‘逍遥剑’王四侠,我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听说他已逝世多年,只恨未能有缘一见。”王云飞道:“先父遭奸人所害,眼下大仇未报,我这个做儿子的实在是不孝之至。”那男子道:“哼,区区一个杨子玉有何足道,便是他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捉回来活剐了他!”王云飞心头一惊:“他怎知我爹是被杨子玉害死的?听他所言,似乎也跟杨子玉有仇。”问道:“杨子玉那狗贼也得罪了前辈吗?”
那男子道:“这狗贼几次三番险些害死了我女儿,叫我如何不恨?”王云飞道:“那个狗贼丧尽天良,着实害过不少人。对了,晚辈今日在皇宫中也见过他,只可惜叫他又给跑了。”那男子问道:“哦?你今天见过那狗贼?”王云飞应道:“是,他当时护着辽国使臣耶律大石来向那赵官家兴师问罪,还跟晚辈打了一小架,可惜让他给逃了。”那男子道:“他在汴梁城里,那是再好不过,我正想会他一会。”王云飞道:“前辈,汴梁城如此之大,您又要到哪里去寻他呢?”那男子道:“一看你就知是初来汴梁,不知内城中的都亭驿是辽国使节往来歇脚之地,杨子玉那狗贼护着辽国皇室宗亲耶律大石来此,必是先返回了那里去。”
辽国使者居于都亭驿的事儿,林灵姜也曾说过,王云飞倒不是不知,不过他初来汴梁确是个不争的事实。那男子话才说完,忙朝外面喊了句:“来人!”便见那朱姓汉子应声而入。那男子吩咐道:“你立马派人去趟都亭驿,密切关注那里的所有人,如果有人胆敢离开,就暗中给我跟住,谁要是想逃出汴梁,就出手给我拦下!”那朱姓汉子应道:“是。”复又退了出去。王云飞道:“前辈,那杨子玉好像是带了‘青蛇三老’同来,怕是不好对付。”那男子道:“‘青蛇三老’那三个老贼也来了?哈哈,真是太好了,更省得我不远千里前去南海寻他们了。”
王云飞更是奇了,问道:“‘青蛇三老’久不涉足中原,前辈怎会跟他们也有仇怨?”那男子道:“这三个老贼也差点儿打死了我的女儿,眼下竟跟杨子玉那狗贼同流合污,更是不能留得。”王云飞道:“可是他们几人都与杨子玉一般歹毒至极,晚辈担心……”那男子不让他把话说完,反问道:“你是认为我斗不过他们?”王云飞道:“晚辈不敢,只是晚辈数次与他们交手,知道他们的底细。”那男子道:“任凭他们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是与我为敌,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王云飞心下以为这人自大得可以,确也不敢接话。
他们二人各自又喝了口茶,王云飞忽道:“对了,前辈,今日宫中闯入了刺客,听说就是杨子玉那狗贼与‘青蛇三老’所为,现在宫中侍卫追查的紧,已经出宫来了,晚辈猜测他们已经逃出汴梁了。”那男子道:“逃出汴梁?呵呵,只要是我想抓的人,他们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又道:“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品茶吧。”再舀来一瓢开水给王云飞和自己分别添上。
王云飞问道:“前辈,不知您高姓大名,晚辈该怎生称呼为好?”那男子本正要饮一口茶,却忽然止住,道:“姓名不过是个称谓而已,又何必知道得一清二楚呢?我和你甚是投缘,只饮茶便可。”喝下一口,口中不住赞美茶的味道。王云飞见问不出他的姓名,只得跟着喝了一口。那男子道:“不过你只管放心就是,我对你绝无任何恶意,要不了多久,你也必会知道我到底是谁。”王云飞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如此来说,为何偏偏要等一段时间才肯相告呢?”
那男子见他在想些什么,道:“再过些时日,八卦门英雄大会将要商讨铁剑门五宝之事,不知道令堂她现下如何?”王云飞一惊,暗道:“此人向我打探我娘的下落,莫非也有意那所谓的铁剑门五宝吗?”答道:“说来惭愧,晚辈自当年与我娘走失后,时至今日仍尚未跟她见过。”那男子道:“哦?你应该回过铁剑门啊?”王云飞心想:“他怎知我回过铁剑门?”道:“是的,晚辈回过一次,只可惜未能见到我娘。”那男子道:“这个林忠素倒也了得,将人藏得如此隐秘,连你都没能找到,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转而问王云飞道:“那你眼下可有什么打算?”
王云飞闻言一怔,他不知这人到底是谁,突然闻他问自己打算,实是不知该如何去说,支支吾吾了两下,也没说出半个字来。那男子忽然笑了起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定是要去救你娘对不对?这原也应该,你们母子分离了几年不得相见,这次正是个大好机会,你可以借助百怪帮众弟子的力量从林忠素手里抢回你娘,使你们母子团圆。”王云飞心想:“他不仅知道我要趁此次南下之机救回我娘,还知道我做了百侠帮的帮主,看来的确不简单。”道:“前辈说得是。”
那男子又道:“话又说回来,你明明就是铁剑门的弟子,居然甘心去做百怪帮那群人的帮主,这一点倒是让我不敢想象。”王云飞道:“本帮弟子人人侠义为先,并非江湖上各派人士所说的那般无恶不作,可见江湖传言,不能尽信。”那男子道:“不错,那些所谓的正派邪门,都是欺人之言,实是狗屁不通,你能够不在乎江湖群雄的想法,大胆接下百怪帮的帮主之位,足以令人钦佩了。”与王云飞又饮了一口茶。
他二人茶碗未落,忽听得外面那朱姓汉子唤了两声:“公子,公子。”那男子问道:“什么事?”那朱姓汉子道:“公子,属下有要事要向您禀告。”那男子想了想,将茶碗放在桌上,道:“进来吧。”朱姓汉子入得门来,直奔那男子去了,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王云飞只见那男子先是一惊,跟着脸色愈发难看,显是这事儿颇为棘手。那男子听完,起身谓王云飞道:“我本有意跟你好好叙上一叙,不料突发了件急事,需得我赶快去看看,看来今日只能先作罢了。明天卯辰交际之时,你再来此处见我。”
王云飞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让这人如此关心,但他先前所言甚是自大,瞧这会的模样,自是遇到了大难事,只是应道:“是。”转而问了句:“前辈,晚辈带了不少兄弟,不知可否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那男子道:“都是我自家的事,不劳你费心了。”吩咐那朱姓汉子道:“叫人收拾了这里。”即与王云飞作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