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云飞、程晓晓和俞贺轩、李灵湘父女一行四人备足了干粮、换好了新衣,便出发离开了昌平。向西北过了居庸关和石门关,其地即属辽国西京道,过可汗州、鸡鸣山、归化州和断云岭,共计行约三百里路,就到了张家口。四人依照周充所言,在张家口变路折而向北,过得野狐岭来到燕子城,向北又出了化德县,不觉已到了辽国上京道的地界,如此又过了数天。这日四人又沿路向化德县北行去,不到半日,但见天地之间,青草悠悠绵延而去,张目也望不见边际。程晓晓惊道:“这里便是大漠了吧。”大喜之下,忙催马加快速度。四人均想:“再行七八日路程,应当就能到白龙岭了吧。”
四人就在茫茫草原上一路北去,只觉北风一日比一日更强。程晓晓奇道:“这漠北之地甚是苦寒,百怪帮因何要把老巢安置在白龙岭上?”俞贺轩道:“许是他们帮中之人为非作歹的太多,怕仇家前去报复,这才寻了那么个地方,叫人宁死也不想去。”王云飞、程晓晓和李灵湘也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四人就这般在草原上行了七天,这日算起来估计该到了白龙岭的所在了,可是放眼望去,却仍是看不到任何山岭,不觉心中犯了疑:“那周充所言是真的吗?”
就在四人犹豫之际,俞贺轩忽道:“后面有人!”果听得身后马蹄声声,另有人疾速驰来。王云飞探出头去,只见来人共有四个:当先的一人高高瘦瘦,马背上挂着一杆长弓和十余支羽箭;第二人右眼上罩着眼罩,身子极矮,腰间别有一把砍刀;第三人手无兵刃,然他一头青发,模样却甚是奇怪;最后那人长得异常强壮威猛,一双铁锤分挂马背左右,正自催马跟近。王云飞大吃了一惊,自语道:“是他们?”
俞贺轩问道:“飞儿,到底是谁?”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听王云飞话中之意,显是见过这些人,似乎又远不止见过那么简单。王云飞道:“这些人侄儿当年在芒砀山曾经见过,是百怪帮鲁氏一脉的弟子。”想起那时,那个独眼之人还曾逼问过自己“程姑姑是谁”,他却不知这四个便是“山西四魔”。
“山西四魔”追上王云飞一众,忽然调转马头将四人拦下。那“鬼见愁”马正龙喝道:“喂,那两个女娃,你们要到哪里去?车里面的又是些什么人?”程晓晓和李灵湘坐在马车前头,见这四人都是武士打扮,心想王云飞重伤、俞贺轩失明,一旦动起手来自己这边绝对要吃亏,也都不想多惹事端,故而没有回答。马正龙道:“这车里的该不会是两个男的吧。”程晓晓闻言大骇:“他们怎么知道云飞哥哥和俞五侠在车里?”却听那“独眼龙”栾永臣道:“老三,你过去看看。”
马正龙应了一声,下马拎起双锤,快步来到马车前,道:“车里面的人,识相的自己出来,免得你吃了苦头。”程晓晓下车护在前面,道:“你们四个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不想活了吗?”“山西四魔”闻言一怔,但见这小小女子竟然口出狂言,不觉好笑。程晓晓怒道:“你们笑什么?我爷爷可是无极门掌门,你们要是敢得罪于我,我爷爷定饶不了你们!”
“山西四魔”听程晓晓说自己是程世华的孙女,尽皆大骇,那“擎天柱”顾钊问道:“你就是无极门的少小姐?”程晓晓道:“自然是我。”“山西四魔”不敢相信,栾永臣问道:“你可有什么凭证?”程晓晓道:“我程晓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曾用过凭证?”四人都惧于无极门的势力,想当初在西北之时,程如玉曾对他们下过死手,如非命大,他们四个哪能轻易逃脱,眼下听程晓晓说得模棱两可,究竟事实如何也实不可知,只得面面相觑,不知该当如何。
“青毛怪”罗铭宇道:“能劳驾无极门少小姐亲自驱车,这车中之人想必不是程掌门、程公子,就是程大小姐了,不知车中的究竟是哪位?”程晓晓心想:“这些人都不好对付,看来需要将他们吓退,否则今日我们断难脱身。”道:“是我爷爷和我姑姑,我爹他留在中雁处理门中要事了。”罗铭宇匆忙下得马来,到了车前,躬身施礼道:“百侠帮鲁帮主座下‘山西四魔’,见过无极门程掌门、程大小姐和少小姐!十八年前我兄弟四人在西北曾开罪过大小姐,还请大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罗铭宇在此谢罪!”
程晓晓闻言更喜,心想:“想不到如此简单就骗过了他们。”见顾钊和栾永臣纷纷下了马,这才放心。哪知便在这时,罗铭宇身子一纵,跃过程晓晓,一掌打向了车内。这一下变遭不意,令程晓晓大惊失色。她大叫道:“云飞哥哥小心!”却见罗铭宇这掌刚刚打进马车,身子就被震了回来,如不是马正龙及时将他接住,非得栽倒在地不可。罗铭宇大声道:“里面果然是两个男的,压根就没有程掌门和程大小姐!”
“山西四魔”这时操起武器,将四人围了。程晓晓不知刚刚将罗铭宇打退的是谁,问道:“云飞哥哥,你们可有受伤?”王云飞道:“我们没事儿。”跟着咳了两声,程晓晓知道方才出掌的是王云飞,心想他的伤还未痊愈,这一下也不知会否于伤情不利。又听罗铭宇道:“程大小姐何许人也,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一侍、双差、三师、四姝、五卫、六仆’前呼后拥地伺候着,要是程掌门亲来,护卫的人自会更多,怎么会只有你们区区两个小丫头?”
程晓晓这会儿急思脱身之策。那顾钊道:“看来那几个丐帮弟子说得不假,两男两女,这车中的两个自然就是铁剑门的‘玉箫剑’俞五侠和‘逍遥剑’王四侠的公子了。想不到他们失踪了数年,今天竟叫我们给找到。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快先把他们拿了!”三人得令,纷纷出招攻上。程晓晓道:“你们敢!”送出一臂,横在车前,不叫三人逼近。
马正龙见程晓晓拦他,一双铁锤抡起,即往程晓晓身上砸去。王云飞叫道:“晓晓小心!”程晓晓忙弯身避开,只觉马正龙这一攻蛮力非常,若叫他给打中,不死也是重伤。她使出“太真舞”的功夫来,又勉强躲过了几招之后,正准备绕过马正龙去打栾永臣,忽听顾钊说道:“你再反抗,这小丫头的性命可就不保了。”车中的俞贺轩、王云飞齐声叫道:“不要伤她!”程晓晓一看,原来李灵湘已被顾钊抓住。她叹了口气,暗道:“在南京城时何等困难,我和云飞哥哥尚且都逃了出来,莫非今日就难逃一劫了?”忽然腰间穴道被罗铭宇一点,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王云飞见程晓晓、李灵湘相继被抓,情急之下吐出一口血来。栾永臣道:“原来他们有伤,这下可容易得多了。”砍刀一旋,奔上了车上,将砍刀送入车内,已经放在了王云飞的颈旁。俞贺轩什么也看不见,但听得有人抢到了近前,却不知王云飞已无了还手之力,问道:“飞儿,你怎么样?”未及王云飞答话,罗铭宇也已冲上,将他二人的穴道分别点了。
栾永臣问顾钊道:“老大,我们已将他们四个抓住,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才好?”顾钊道:“‘一经两诀合双剑,王屋洪门始传来。铁剑五宝非凡物,重光遗藏此中猜。’这几人事关前朝李后主留下的金陵宝藏,咱们兄弟找了十八年,今日才算给找到,实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是眼下我们有要事要赶往白龙岭去和鲁帮主会合,他们四个若是给带了去,那些秘笈宝藏又怎会有咱们兄弟的份儿;可是不带去的话,已经到手的宝贝,又得先把他们藏到哪里才好呢?”
马正龙道:“老大,不如咱们将他们带到白龙岭下的那个山洞里先安置下来。”栾永臣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那山洞虽然隐蔽,毕竟还有王猛、李恒等人知道,如若他们中的哪个乘机把这四人带走,我们岂非白费了今日这般力气?”马正龙道:“那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带他们四个去见鲁帮主吧?”顾钊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然后问道:“自此到白龙岭,应当还有一日半的路程吧?”栾永臣道:“正是。大哥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顾钊道:“我是在想,究竟如何安置他们四个,咱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供考虑,要是咱们当真没有其他办法,莫不如就去送给鲁帮主。咱们兄弟四个虽号称‘山西四魔’,毕竟还是百侠帮的弟子,与其叫旁人把他们四个抢去,送给鲁帮主岂非更好?说不定帮主念着我们的功劳,还能有一番赏赐呢。”其余三人皆道:“那一切就听大哥的。”
四人将王云飞、俞贺轩、程晓晓、李灵湘两两缚在了一起,然后按到那马车之中,由马正龙驾车,一行人向北行去。王云飞适才听得顾钊说到“山西四魔”时,猛然想起当年在绝谷之时,父亲王云飞曾多次谈及他和母亲徐菀茹的事儿,其中就说过这四个人,心道:“那个高高瘦瘦之人带着弓箭,应当就是当年害死我外公的顾钊。”而程晓晓则心中在想自己已经依照周充所言,在大漠走了七天之久,可是却仍然没能到得白龙岭,眼下顾钊却说还得一天半的时间,不知那周充因何要欺骗自己。
如此又行了一日。王云飞等四人穴道被封,又给绑了几道粗绳,此时都只能是透过马车的车窗向外望望而已。他们见车外已有一道山脉,那山脉峰岭重重,早是一片青葱之色,知是已走过了大草原,来到了一片山地,心下皆想:“再过半天,估计也就到了白龙岭的所在了。”却听罗铭宇道:“老大,你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办吗?”顾钊摇头道:“没办法,仍是没有半点儿办法,看来只有送给鲁帮主处置了。”
忽听得一阵呼喊声传来。“山西四魔”立时料到情况不妙,纷纷持起兵刃向四下一看,但见四周涌上来上百之众,分别着紫、褐、黑、蓝、白五色的衣服。顾钊道:“不好,咱们中了陕西十姓门的埋伏!”急忙调转马头想要撤退,可是自己转瞬之间就被团团围住。马正龙道:“老大,怎么办,咱们是杀出去吗?”顾钊道:“陕西十姓门的暗五门在此埋伏,应是他们早有准备。”忽然叫道:“不好,鲁帮主他们有危险!”
他这“险”字刚刚脱口,却听几人“哈哈”大笑了起来。王云飞探头看了看,见大笑之人共有五个,跟那上百门众一样,也是分别穿着紫、褐、黑、蓝、白五色的衣服,蒙着面,皆看不清长相。栾永臣道:“原来是陕西十姓门的曹、施、孔、秦、尤五位门主,有礼了。”那五人齐道:“不敢当,张掌门叫我们几个问候四位一声,说是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马正龙道:“少在这跟我们假惺惺的,你们仗着人多,想要欺辱我们兄弟不成?”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秦门主道:“马三哥误会了,陕西十姓门和‘山西四魔’都是百侠帮的弟子,又都属先鲁帮主一脉,怎么会如马三哥所说的欺辱你们呢?”罗铭宇道:“哼,你们暗五门守在这出山的必经之路不让我们进去,明五门此刻想必正在围捕我们的鲁帮主吧。”那穿紫色衣服的曹门主道:“罗四哥此言差矣,你们鲁长老跟我们鲁帮主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我们岂敢如此大逆不道呢。”
鲁承振和鲁承山兄弟自鲁正封死后,反目之余又各自称了帮主,但在彼此眼中却都不互相承认,称呼时均自称为帮主而称对方为长老。罗铭宇道:“你们听清楚了,陕西十姓门要是敢伤我们鲁帮主分毫,我罗铭宇绝不会放过张兆通!”那五人闻言大笑道:“此刻如果我们动手,你们恐怕自身都难保,还要为难我们掌门人么?”罗铭宇道:“你们人数虽多,却未必困得住我们兄弟四个。”那穿着褐色衣服的施门主道:“不错,其实我们原也没打算将你们留下。”“山西四魔”吃了一惊,不禁奇道:“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秦门主道:“我们想要这车中之人。”
“山西四魔”闻言一怔,均想这四个人可是关乎着铁剑门五宝中的秘密的重要人物,如是叫他们知道,岂非将偌大的好处尽数送给了他们?顾钊道:“这车中之人万不能交给你们!”秦门主道:“掌门人已经下了命令,叫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夺来这个人,你们要是不许的话,我们只好不念同帮之谊了。”“山西四魔”护在了马车周围,心想总不能让他们那么轻易地把人夺去,最差也得杀他们几人,否则决不甘心。曹门主见状,说道:“这车中之人定是乔长老了,否则‘山西四魔’怎会如此在乎?”
王云飞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乔长老”就是陶庄的乔庄主,心道:“难道乔庄主也来了白龙岭?”心想乔庄主生日当天,风鲁两系的人争相前去给他拜寿,继而请他出山北上,他都没有答允,怎么陕西十姓门的人会以为乔庄主也来了此地呢?当真是想不明白。而“山西四魔”一听“乔长老”三字,也登时宽下心来,均想:“原来他们是把车里的人当成了乔长老了。”栾永臣忙道:“两个月前乔长老七十大寿之时,你们鲁长老不是派了人去请他老人家出山了嘛,怎么还要来打我们兄弟的主意。”
那穿着黑衣的孔门主道:“本帮之人大都知道你们鲁长老和乔长老的关系非同寻常,我们鲁帮主请不动他,难保乔长老不会给你们鲁长老面子。”栾永臣为让他们释疑,道:“不瞒几位,这四个人其实是凌万忠派来意图打探白龙岭消息的奸细,幸被我们兄弟四个撞见,就给抓了,却不是乔长老。”说着登上马车拉开窗帘,叫众人看了。其实凌万忠已经带人北上白龙岭的事儿,便是王云飞都知道一些,更不必说是处处提防于他的鲁氏兄弟了,自然都十分关注。那陕西十姓门的人听栾永臣一说,又见车中是被绑着的两男两女,跟已经七十岁的乔长老绝对毫无关系,反倒信以为真。
那穿白色衣服的尤门主道:“原来是场误会,还望四位不要见怪才是。”顾钊见五位门主不再为难自己,心中暗喜,但仍是说道:“想必你们此刻已经得手了吧。”施门主疑道:“顾大哥这话从何说起啊?”顾钊道:“张兆通定是已经攻占了小成峰,将我们鲁帮主擒了。”施门主急道:“不会,不会,鲁长老毕竟是我们帮主的亲弟,我们岂敢擒他?也不瞒四位,我们掌门人是奉了鲁帮主之令不假,不过却是叫我们曹、施、孔、秦、尤五门守住此处,目的是不叫凌万忠他们攻来。”
罗铭宇忽然“哈哈”一笑,曹门主奇了,问道:“罗四哥因何发笑?”罗铭宇道:“既如施门主所说,却不知张兆通和张、黎、郑、洪、葛五门弟子现下又身在何处?”曹门主道:“凌万忠手下高手不少,他们意欲进攻白龙岭,免不了会有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我们掌门人眼下正率明五门的弟子守护鲁帮主的安全呢。”转而又道:“四位,我们大家都是先鲁帮主座下,如今强敌将至,理应同仇敌忾才对。”
栾永臣道:“曹门主这话可只对了一半。”那曹门主奇道:“哦?愿闻栾二哥高见。”栾永臣道:“方今凌万忠势大,乃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你们鲁长老还是我们鲁帮主,毕竟都是先鲁帮主一脉,共同迎敌实是理所应当。不过这话却不该由你们说出!你们的掌门张兆通才是我百侠帮的挂名弟子,跟我们兄弟四个早年一同效忠先鲁帮主,你们不过是他的门下弟子,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说这些!”五位门主闻言大怒,当即准备围上将四人拿了。忽听有人拍手叫道:“说得好,说得好!”正是张兆通的声音。
陕西十姓门的弟子纷纷向张兆通施礼,张兆通让他们退了,谓“山西四魔”道:“久违了,四位。”顾钊道:“刚刚曹门主不是说你在白龙岭上嘛,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里来?”张兆通道:“不错,我确实是在白龙岭上保护鲁帮主的,可是鲁帮主突然决定派人去小成峰请你们鲁长老与他齐会白龙岭,共商对付凌万忠之事,我这才赶来这里传令,命他们通知本帮所有鲁氏一脉的弟子,特别是你们鲁长老帐下的,不必去小成峰了,直接去白龙岭便了。”
顾钊想了一想,暗道:“也不知这张兆通打着什么算盘,如果我们兄弟如此贸然跟他去了白龙岭,一旦鲁帮主根本就没去,岂非叫他骗了?要是我们兄弟先返回小成峰,由此跟鲁帮主走叉了路,自小成峰到白龙岭虽只一山之隔、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但不能及时赶去,只怕鲁帮主也会有危险。”左右拿不定主意,道:“这话是真是假,尤未可知。”张兆通道:“你们鲁长老是聪明人,只怕我们不去请他,他也会有意跟我们鲁帮主一会,只是不想先说出这话来,免得低了我们鲁帮主一等罢了。眼下我们的人先去请你们鲁长老,他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山西四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觉这话在理。罗铭宇低声谓顾钊道:“大哥,不如咱们兵分两路,由小弟先行一步,回小成峰看看情况,你们先带着这四个人慢慢赶去白龙岭,要是张兆通骗了我们,小弟也好及时赶回给你们报信。”顾钊一想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道:“行,就按你说的办。”谓张兆通道:“张掌门,我们兄弟还是觉得要谨慎一些更好,我们准备让老四先回一趟小成峰。”张兆通道:“也好,这样才能叫你们放心。”
“山西四魔”见他答应得痛快,当即叫罗铭宇骑快马先去了。王云飞跟俞贺轩、程晓晓、李灵湘挤在车中,心想:“也不知这个张兆通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倒确有些道理。当年在芒砀山之时,风、鲁两脉的势力尚在伯仲之间,眼下鲁氏兄弟竟然各占山头自立为帮主,心早就不在一起了,假如凌万忠率众攻来,他们鲁氏兄弟就是联合起来,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获胜。”
顾钊等“三魔”驾着马车,跟随张兆通继续向北行去,这一下他们走得速度明显变慢,连张兆通都知道他们是在等罗铭宇的回信。那张兆通也不在乎,跟着他们三个悠哉悠哉地小步慢行,不时问上“三魔”几句话来,“三魔”都如实简单地答了,唯独问到马车中的人是谁时,栾永臣按先前跟五位门主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三魔”心下均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把这四个人交出去送给别人。”
行了小半天,众人见迎头奔来一匹快马,正是罗铭宇回来了。顾钊等急问:“鲁帮主可在小成峰?”罗铭宇道:“小弟赶回去的时候,帮主确在。”顾钊怒道:“张兆通,你竟敢骗我们?”拉弓搭箭,便要一战。罗铭宇忙阻止道:“大哥且慢,小弟的话还未说完。鲁帮主虽还在小成峰,不过他收到了冯德送去的鲁长老的亲笔信后,跟吕先生及李恒、王猛、张达、齐哲、华成等人商议后,已经准备动身跟冯德去白龙岭了。鲁帮主得知我们已经赶到,现在正在前方等候我们呢,要与我们一道去见鲁长老。”
顾钊道:“原来鲁帮主果然要去白龙岭。”将弓箭收了,笑问罗铭宇道:“鲁长老竟给帮主写了亲笔信,求帮主前去?”罗铭宇点头应道:“是啊。”在他们看来,这鲁承振给鲁承山写信求他过去,自是鲁承振低头所为,实质上鲁承山已占得了上风。顾钊又问:“信中写的如何?”罗铭宇道:“信中只有一句话,说的是‘五年比邻,隔山而居,将忘兄弟音容,期与贤弟白龙岭一会,共商迎敌大计。’”
“三魔”闻言大喜,均想这鲁承振肯放下姿态求鲁承山前去白龙岭,定是遭了难处,自己也跟这赚足了面子。催马更进,不一时就望见一众人马,约有七八十人,正是鲁承山一众。王云飞探出头去,却见当先的共有八人,一个是冯德,当初在陶庄之时见过,听罗铭宇话中之意是鲁承振的人,另外七人自己也都在芒砀山上见过,不过那鲁正封次子鲁承山、“小海龙”李恒、“飞刀客”王猛、“无常鬼”张达和“矮胖子”齐哲五人之外,另外两个自己却叫不出姓名,算来那个书生模样的就是罗铭宇口中说的“吕先生”了,另一个则是华成了。
顾钊等“山西四魔”纷纷下马,向鲁承山施礼,又与其余几人见礼,果然不出王云飞所料,那个书生样子的就是吕先生,另一个恰是华成。他不知那吕先生最是精明不过,此时已是鲁承山的军师,当年鲁承山自立山头的事儿也是出自他的手笔。吕先生在鲁正封之时其实并不太受重视,但他一直隐忍下来,后来默默支持鲁承山,至此时已颇得鲁承山的信任。
鲁承山见“山西四魔”,喜道:“四位兄弟及时赶到,真是再好不过。我大哥昨晚派人给我送来亲笔信,让我去白龙岭跟他商议如何应对凌万忠,我正愁手中可用之人太少,有你们,再加上吕先生和其他六位兄弟,想来就不必担心我大哥他另有图谋了。”那冯德和张兆通听了这话,皆上前一步,说道:“鲁长老跟我们帮主是骨肉兄弟,我们帮主岂会有什么图谋呢?”鲁承山道:“天下之人皆知我与他因帮主一位心生嫌隙,他不时刻算计着我,难道还会自动将帮主之位给我不成?”冯德和张兆通被说得反而接不上话。
鲁承山又看了看马车,见车中捆着两男两女,自己反倒一个也不认识,问“山西四魔”道:“这四个人是谁?”顾钊眼见冯德和张兆通在侧,又想自己这下可是要去见鲁承振的,如果将事情说出,免不了又起波澜,正愁不知如何应答,那张兆通道:“这四个是凌万忠派来打探白龙岭情况的,被‘山西四魔’给抓了。如此也好,一会儿交给我们鲁帮主,说不定能审出来凌万忠他们到底有何意图。”
顾钊听他一说,反倒又觉不妙:“张兆通说要把这四个人送给他们的鲁长老,那可不成。”朗声说道:“这四人是我们兄弟几个辛苦抓来的,要交也是交给我们帮主才对,怎能交给你们鲁长老呢?”冯德道:“顾兄言之差矣,一会儿我们帮主兄弟尽释前嫌之后,大家又是一家人,何必分了彼此呢?”鲁承山道:“这话不要说得太早,我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都清楚,他要是肯相让一步,我跟他之间也不至于闹到今日地步!”
冯德原要再说,却忽然将话咽下,转而说道:“鲁长老,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帮主可还在候着您呢。”鲁承山这才跟一行人动身。转而向西行出三里多远,到了一处凉亭前,鲁承山吩咐众人下马歇息。王云飞莫名地感到奇怪,不知为何才行出不远便即休息下来。就在这时,几名弟子将他们四人从车中拉出,分别绑好之后,又交由几名弟子看守。
王云飞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他向不远处一望,见前方山崖上刻着三个大字,却不是“白龙岭”是什么?他想:“这山崖如此陡峭,是什么人有这等功力,将字刻在上面呢?依我猜测,这人定是个高手无疑。”又往旁边一看,原来是一条山路依着悬崖而建,直通向山顶,看着也知极是难行。他抬头望了望,依稀可以看见百丈之高的山顶上立了几个建筑,便知那里即是百怪帮的所在,心道:“此间地势如此险要,绝对易守难攻,凌万忠等人想要攻来,却也困难,难怪他座下的弟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往这里赶来呢。”

